第29章 他到底是一颗棋子吗 2

　　锦城觉得，在这所充满欲望的城市，没有欲望才是可耻的。当你不明白你想要做什么的时候，那么你彻底毁了，没有了方向，即使跑得再快也只是离终点越来越远。锦城在考虑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想做一个雅士，可那样就无法满足自己奢侈的欲望，而做一个商人，却是对心灵的背叛。

　　锦城站在礁石上，仰着头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感觉以自我为中心，周围的世界越来越快地旋转着。

　　锦城与雅菲之间，互相伤害了，也算彼此扯平。而对于诗茵是他无法愈合的伤口，要不要再在一起，一直是他心中最为纠结的问题，想不通的问题就先不要想，他告诉自己。

　　锦城无意间一回头，竟发现毛方也向这个方向走来，回头那一刻，他也看到了锦城，锦城不解他来的目的。毛方望着海鱼岛，两眼中冒着一种欲望的火。这块“肥肉”谁都眼馋。毛方说前段时间这块地已经开始公开招标了。

　　锦城不知怎么，突然打了一个颤，看毛方的眼神，知道他有打算，并非想眼睁睁看着这块宝贝白白留于他人。眼中的兽性暴露出来。而这块地最有力的争夺者现在只有林母，毛方有什么能力抗衡？更害怕万一他争夺去了，妈妈这么多的付出都白费了吗？试探着问：那么，这块地你要不要争呢？

　　毛方转过身，望着锦城，微笑着，闭口不答，良久，顾左右而言他。

　　锦城也忙转移话题，问他与毅卿怎么样了。毛方的眼神重新焕发出温暖，锦城舒了一口气，这才是他的朋友。

　　毛方看看表，说他该走了，与毅卿约好了时间，礼貌地邀他一起去。锦城又不是傻子，虽说今天阴天却也没暗到需要他这电灯泡来照明的地步。毛方歉意地微笑，走下礁石，驱车离开。毅卿这个大胆的选择是否正确，他们之间所面对的问题，何尝不使人忧心呢？

　　想到毅卿，他们两个不知道会不会有未来，关于一生的幸福，怎能如此轻易地就托付终生呢？

　　锦城驱车回医院，与妈妈说了刚才的事，林母胸有成竹地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她了解到毛方正在四处筹钱，应该是打算买这块地，她告诉他，等明天这一切就都沉埃落定了。锦城问原因，林母装作没有听到，闭目养神。

　　锦熙见锦城冻得面红耳赤，倒一杯热茶，让他暖暖手，锦城笑着接过来，坦然受之，锦熙拧他一下，骂他越来越没礼貌了，也不知道说声谢谢。

　　锦城便夸张地大叫：近亲不言谢啊。林母欣慰地笑着。她乐意见到一家人和睦的样子。

　　这时王秘书进来了，告诉林总已经约好刘行长，订在望海阁，锦城纳闷，妈妈病成这样难道还要去应酬，不会真的是神人吧？

　　只听林母吩咐，让锦熙姐弟俩代表自己去参加这个应酬。路上王秘书介绍了关于这次应酬的主要目的，首先取出他贷给的2亿，再用这2亿的贷款按1：5的比例倒成承兑，滚雪球，然后将承兑转卖成现金，五家银行，便是50多个亿，这50多个亿投入海鱼岛一期工程，等楼花一开盘，这些钱轻而易举地就收回来了。同样，这么做银行要担极大的风险，这也算扰乱了金融秩序。

　　说实话，在酒桌上，锦熙的确比锦城活跃些，觥筹交错，锦熙摆弄的游刃有余，一杯白酒没喝完已经灌下刘行长四五杯了，一进包厢刘行长就拍拍自己的“将军肚”，很满足地笑着：我这个人哪，是“两袖清风，一肚子酒精”。有酒就好啦！可从来不向别人要钱，喝了酒上个厕所就排出来了，而要了钱，万一东窗事发，可就麻烦啦！为那么点儿小钱，被掀了可不值啊。

　　锦熙不愧是林总的女儿，立即便明白了刘行长弦外之音：为那么点儿小事不值的意思是得多送才好办事。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小妖”呢，刘行长对这两个“毛孩”还是放心不过，年轻人嘴松，万一漏出来，就不仅是跌饭碗的问题，弄不好得把牢底坐穿，故意猛灌几杯酒，开始装醉，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见他醉成这样，事情也没法谈了，叫司机把他送回去，姐弟俩和王秘书回医院向林总汇报情况。

　　林总考虑了一会儿问道：他喝了几杯？多长时间就醉得睡了？锦熙如实做答当她知道五杯茅台就醉倒了，而且不到一个小时时间。

　　林母不以为然地笑笑：这老奸巨滑的东西，他装的。刘行长人称“三斤不倒”，五杯酒还能灌倒他？我与他喝过深知他酒量，他这是信不过你们，不出明天，他绝对找我谈。他是干银行的，岂不知钱的好处！

　　老狐狸！锦城骂道。

　　林母开口说道：这也是他精明，总比断然回绝委婉，又比脱口答应安全。这事跑不了，基本成了，就算不成，可别忘了还有其他银行。

　　锦城突然发现，操作海鱼岛这块地除了上下打点关系花的一点钱，跟本没动用一分钱，全是空手套白狼。做事不一定要有钱，但一定要有脑子。有脑子可以让钱从天而降，没脑子只会使自己倾家荡产。说白了，这是在“玩”人，谁的技术高，谁就是游戏的操纵者，反之只有被玩的权利，林总躺在病床上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刘行长便来医院了，林母示意其他人先出去，林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顺便把一张信用卡递给他。他坦然受之，装作没事人似的，似乎昨天说不要钱的不是他，好像他们听错了，他说的应该是不要脸，而不是不要钱。

　　刘行长很爽快地答应下来，并保证在海鱼岛竞拍之前弄好。林母欣慰地笑笑，眼角漏出一丝憎恨的目光，转即消失。

　　送走刘行长，锦城与锦熙进来，佩服妈妈料事如神。护士送来今天的报纸，林母翻了翻，畅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显奸诈。锦城不解，拿来看看，大脑“嗡”的一声，不可思议地解读着报纸，头版新闻竟然是关于毛方的，几张照片都是他与毅卿在海边热吻的内容，大体意思是说毛方包养学生妹做情人，无稽之谈，大放厥词。他恍然明白这是妈妈搞的手段，果不其然，没等锦城开口，林母骄傲地说：这下，看谁还肯与他合作，这种情况，无论你地下怎么玩都没事，只要一公开，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都会对他避而远之，怕毛方万一被牵一发而动全身，被法办了再把自己拉下水。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锦城强压火气，态度温和地质问林母。林母回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手段。

　　锦城无法忤逆妈妈，但他更难压内心正义感，他觉得出卖他们的是自己，有何脸面说是他们的朋友，如果毛方不把自己当朋友，不与毅卿一起来探望林母的话，林母也不会抓住这样的机会了，他认定自己是罪魁祸首。

　　他试探着拨打毅卿的手机，破天荒地关机了。他愤怒地推开病房的门，想质问妈妈，转而想起妈妈的一切良苦用心，又见她在病房上的模样，又心有不忍了。

　　锦城默默走到妈妈身边坐下，低着头，林母拉着他的手：儿子，这就是商场，怨不得任何人，弱肉强食是自然界中的生存法则，这只是一些小手段，我以后还会教你更多，你也要学会更多，即使不为对付别人，也要防止别人对付自己。

　　听到这话，锦城心一紧处于防御状态，要他也掌握这些本领，还不比活剐他还难受？还是那句话，这就是商场。

　　林母为了转移话题，在片刻沉默后问道：对了，今天没见雅菲来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锦城忙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不敢回答，林母更觉察出问题，严肃地质问道。

　　我和她，分开了！锦城试探着说出。

　　为什么？林母平静地问，从她脸色语气上窥探不出任何异样的变化，所以就难以猜度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我不爱她，没法接受她，背叛不了自己内心的想法。锦城想反正豁出去了，照实说吧。

　　爱情？可以当饭吃还是当被盖？它只会让你受伤害，与事业比爱情根本不值一提，我相信你能权衡出轻重，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林母显露出一丝愤怒，锦城怕妈妈生气，忙先答应下来：我会考虑的，您不要生气，给我时间好吗？我们刚吵了架。

　　吵架？不管谁对谁错，你现在给她道歉，把她哄回来，女孩不是用来气的，而是要哄的，你个木头。林母怪道，锦城知道她这么说的原因，还是唐立强那层关系。锦城没说话，点点头转身出去，他不能对妈妈说不好，为这事也不值得惹妈妈生气，但他可以答应下来不去做。

　　走在空荡的医院花园里，到处呈现一片萧瑟的景象。与他此刻的心情，正是匹配。他突然间闪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己到底是妈妈的什么？是儿子？还是工具？还是驯化的对象？随即而来的一个从未认真想过的问题：自己的爸爸是谁？现在在哪里？这个问题林母从来没说，锦城也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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