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末交响曲 1
又是一个周末,锦城骑着单车,一个人出去走走,人生重要的一场战役就要打响了,这出来散心的机会越来越少,再不出来走一下,就无缘与今年的春天亲密接触了,无论冬天多么寒冷,无论一个冬季变化得天崩地裂,春天总是如期而来。
随意一瞥,诧异地发现,春天早来了,树木枝头罩上一层朦胧的绿色,冬天的残妆还没来得及换下,若隐若现的留有一丝枯黄,努力回忆却依旧记不起,如此繁冗的鸟鸣,是从何时开始的,好像失效已久的耳朵突然复灵,满世界已经充斥着天籁之音了。
锦城走到这浪漫的环境里,心中竟豁然开朗,难得的好心情,一位初中生滑着单排旱冰鞋从身旁呼啸而过。目不斜视,一股韧劲看起来是那么天真,锦城想自己才曾经那样年少过,在他们这个年龄时,他甚至比他们还要疯狂。
坐在还没有完全被草覆盖住的黄土地上,回忆以往与诗茵在此嬉闹的一幕幕,心中不再那么痛,反而有丝丝甜蜜,他错误地以为对于这份感情他可以坦然面对了。看到一个刚做爸爸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来到湖边一个正在垂钓的垂暮老人身边坐下。锦城恍然觉得,他们三人组成的画面其实就是整个人生的缩略图,谁能阻止岁月无情地将你打入轮回的隧道?
哥哥,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你怎么难过了?一个扎着满头小辫的小女孩,摇摇锦城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锦城方才意识到自己一脸悲伤的表情,望着这熟悉的环境,触景伤情到遍体鳞伤。
没有啊,锦城勉强笑笑,哥哥有点累而已。
那小女孩歪着头迷惑地望着锦城。思考良久没有理出头绪便不再去想,蹦跳着到别处玩耍了,锦城好羡慕她,想不通的问题,不愿提及的问题就不去管,整日逍遥自在的,乐似神仙,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是那么的熟悉,像小艾,又像童年时的诗茵。
他将手垫在脑后,躺在草地上,戴着耳塞望着天空的浮云,愣愣地出神,那云像场盛大的舞剧,在天空不停地变幻着,偶尔会有只飞鸟在空中急匆匆地掠过。望着天际,意外地发现,一支雁队正排着“人”字型悠然地飞过。他想起去年大雁南飞的时候,锦城还在这里默默地看着诗茵欢快地踩落叶。而现在,诗茵在哪儿?原先那个单纯、善良、无忧无虑的诗茵在哪儿?真的跟浮云一起飘散了吧?心紧紧地收缩,冷冷地痛着。
他闭上眼睛,让心也静一下,遗憾的是,他没有看到,诗茵低着头,挂着同样落寞的表情,双手插在口袋中,头发半遮掩脸,淡然地从幽径旁穿过,更没有发现路边躺着的人是那个她魂牵梦绕却无颜相见的男人——林锦城。
她刚拐过拐角,锦城就起来骑上车,向相反的方向驶去。
骑着单车沿着马路一直走下去,过家门而不入,不知走了多久,无意间走到阿武的酒吧门前,犹豫一下便停车进去了,阿武与他的“武士岩”乐队正在排练新歌,看见他来了,示意他先坐会儿,待会儿过来陪他,侍者给他端上一杯摩卡咖啡。
锦城到书架上抽下几本杂志,其中就有一本赛车的,本来锦城是极喜欢F1的,而喜欢F1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喜欢常胜将军迈克尔?舒马赫。与其说他喜欢舒马赫,不如说他那超强的“完美欲望”,只是因为他场场夺冠,才对这一切产生兴趣,而最后舒马赫的王位被捍动了,应该说比赛更具有悬念才更有意思,可锦城要的只是那份完美,所以对F1渐渐冷淡了,这篇报道又是舒马赫无缘夺冠。看内容很熟悉,才发现拿的杂志竟是两年前的。看日期发现那天恰巧是诗茵的生日。那天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他们彻夜未眠,守望着她又长大一岁,可丝毫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改变。
正当他思绪飞扬时,阿武已经过来陪他坐了好一会儿了,锦城发现他便回过神来,阿武故装不经意地问:怎么?有心事?
锦城表现地很无所谓,摊摊手,笑笑:没有啊,怎么会啊!
一脸茫然的表情,阿武不再过多地追问,转移话题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淡淡地说道:还好吧!没什么事,想一会儿又补充道:哦,只是学习挺累的。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苦香肆意传遍口中,正是锦城喜欢的口味。
你呢?最近在忙什么?锦城放下咖啡杯,手机在手中翻转着。
阿武没说话,从怀中掏出万宝路,叼在唇间,点着,眯起眼睛,狠狠地吸一口,吐出一阵烟雾,又吸进鼻子里,反复玩转,再长长地呼出来,烟雾将自己包裹其中。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还好,有人找我,打算给我们出唱片。
他说这话时,在烟雾中显得他特迷惘。这是件好事啊,多少乐队梦寐以求的,难道你不高兴吗?锦城疑惑地问道。锦城突然很想尝一下烟的味道,这一向是他讨厌的,可转瞬之间竟然萌发了好感。
抽出一支,轻轻点上,将烟吸进去再呼出去的时候,仿佛是将身体内积压的所有痛苦一并捎带了出去,这应该就是很多人在失意时染上烟瘾的原因吧!
这时阿武让酒保拿来两瓶啤酒,锦城没有喝,早上没有吃饭,怕对胃不好。阿武竖起来咕嘟咕嘟半瓶已经下去。开口说话时,眼里分明含着悲哀:我组乐队,目的并不是出名,我是真真切切地热爱音乐,当一种东西渗进骨子里去爱的时候,就说不忍心它被名利玷污,可其他人不同,搞音乐是为了有朝一日飞黄腾达,说得通俗一点,只是为了钱,他们想成名也是为了钱。当它混入功利,就像纯净水加入了糖,即使再甜也失去了原有的味道。
阿武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大叫起来,他说着跳上舞台,打开音响,愤怒地弹着贝司,忘情地怒吼般唱着:
逆风奔跑/风在耳边咆哮/我明白那声音不是为我喝彩/是幸灾乐祸的人在看热闹/是痛惜我的人绝望的哀嚎。走相反的路把梦寻找/随波逐流只会让我心焦/摒弃谗言忠告/跨过他人阻挠/我的心比天高。思绪在飞中飘摇,终点是天涯海角/不是我目空一切的骄傲/只是不愿与是非颠倒的黑白混淆/我的未来我知晓/请你/别吵……
阿武将那一腔怒火交杂着激情,一并暴发出来,他对锦城说身边的人都希望他接受经纪公司的好意,万一有一天飞黄腾达了身边的人也鸡犬升天,更使他气愤的是乐队成员昨天却为要不要签约吵翻,最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签约出唱片,可能会大红大紫,可对于音乐发展方向会被大加限制,完全尊从经纪公司的意思走,失去自我;要么解散乐队,其他人爱音乐,也爱到骨子里了,只不过方式和目的不同,昨晚,一群人喝得大醉,讨论着就变成了吵架,越吵越凶竟打了起来,打累了一群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追求不同,目的不同,只是因为兄弟之间的感情还让这个乐队维系着,苟延残喘。
而锦熙的态度竟也是如此决绝地希望他签约,她说希望他将自己的优势发扬光大,那种使听众魂牵梦绕的乐曲就应该与世人共享,更重要的是,她自己所爱的人应该是胸怀大志,而不是鼠目寸光。
锦熙曾经总是留一头利落的短发,着装打扮都像极了男孩子,阿武对她说希望看她留长发的模样,她却倔强的像牛似的,叛逆地浇灭他的愿望。可她从那一刻开始暗下决心要将头发留长,发誓不再剪头发,她就是这样,嘴上不认输,从不说要为你付出什么,实际上,她内心正如激流般,却在火热的外表下暗涌!
锦城觉得锦熙是他没有断然拒绝签约一事的根本原因,并不是锦熙要挟他非签不可,只是希望她能高兴。可那样就彻底将自己推向了绝路,为这事他正处在冰与火的交融之中苦苦挣扎。
锦城狠狠地吸着烟,仿佛在挑战自己肺活量的极限,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阿武是个散漫惯了的人,无拘无束自由的过活,真的步入艺人的那种“非人”般的道路,将音乐变成职业时,那么,他可能更会丧失对音乐的全部激情,可面对这绝佳的机会是所有地下乐队梦寐以求的,白白放弃是不是有点儿可惜呢?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时,阿武却用一种绝望的特陌生眼神望着他,良久才说:让我再好好想想吧!
锦城再次将烟卷叼在唇间,叭!只听响亮的一声,锦熙一巴掌将他的烟扇掉,痛心疾首地问:林锦城,你什么时候竟连烟也染上了?为了什么?你认为吞云吐雾很酷?还是因为诗茵?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了?对个女人这么长时间忘不掉?刚分开时你痛苦一段时间我敬你是个重感情的汉子,长时间这样你就是懦夫,就是混蛋!
锦熙气呼呼的,似乎她今天就是为吵架来的,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被她接连给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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