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拆迁命案
正在李伟为顺利解决茶楼之事而沾沾自喜时，一件震惊T市的事件却又让他伤透了脑筋：铁牛的拆迁工地上，爆出一死三伤的恶性事件！
原来，由于各级政府采取了强硬措施，一直赖着不肯搬走的住户迫于强大的压力，一个个陆续搬走，也不敢多提条件。但也有三户人家，外面无依无靠，提出只要解决一个临时住所就马上搬，其中一家只有一对病残夫妇养着一个年近九十的老娘，老娘瘫痪在床，儿子自幼长年哮喘病咳嗽不休，媳妇是一个高位残疾的人，没有孩子。
那天，商业公司的领导再次来到这三家，说已经跟铁牛谈妥，答应在原先的工棚里临时改装出几个住所，让他们搬过去临时应急。有两户人家开始着手搬，这户病残的人家搬不动，只好再次求商业公司的领导帮忙，让他们安排几个人来搬。商业公司的领导已经派人帮忙，派去帮忙的人却迟迟没有过去。
到了约定全部搬完的这天清早，负责重型推土机和挖掘机的包工头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作业车全部开进去，“轰轰隆隆”就干了起来。没想到房子老旧，这边一推倒，那边也跟着坍塌，病残的人户人家还在收拾着东西，等着人来帮忙搬家，这时房子的一扇墙已经倒了下来，正倒在老太太床上，俩口子躲闪不及，也被塌下来的混凝土横梁砸着，埋在瓦砾里。包工头还不知道，继续指挥工程车辆施工。
直到帮忙搬家的人赶来，见到墙体倒坍，大吃了一惊，忙去问包工头那家人家都搬走了没有。包工头一听，也慌了，连忙叫工程机械全都停下，跟着那几个人一起上去，听到瓦砾里传出求救声，这才傻了眼。
铁牛还在睡梦中，听到工地出了事，顾不得洗漱，匆匆赶到工地，消防队员已经在紧张救援。还好倒坍的墙体不多，很快就把三人找出，发现老太太身体都压得变形了，夫妇俩伤情严重，便赶忙把他们送去医院。
正在救援人员准备撤离时，另一户刚搬走的人家也匆匆赶来，说自己家年仅十一岁的孩子一大早就出来了，说是要来这里找几本书，不知有没有在里面。消防人员又去他们指认的那间房子里搜寻，果然发现找出一个孩子，手里还抓着几本书，正是他们所说的那个孩子，也连忙送去了医院。铁牛见此情况，早已懵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半天过去，医院方面传来消息，说老太太已经不治身亡，那对夫妇身体上多处受到重伤，需住院观察几天。那个十一岁的孩子还好，只受了点轻伤。但孩子的父母却全部聚集到了医院，把本来就满肚子的怨恨一齐发到了铁牛的身上，揪住铁牛不放。铁牛百般解释，却哪里还有人听？他只得打电话向老城改造工作领导小组的人汇报，听到的答复是，事关重大，须向市领导汇报后再作答复，让他先稳住这些人。
铁牛又打电话给李伟，把这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让他帮忙想办法平息事态。也有不知是谁打了报警电话，工地上顿时来了七八名警察，在勘察现场，找人做笔录。
李伟赶到现场时，那里已聚集了数百名围观者。李伟向一个带队模样的警官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客气地向他点点头，然后对围观的群众说：“没事了没事了，你们都散去吧，不要在这里围观了。”围观的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相互讨论着什么，大概没看到新鲜好奇的东西，就陆续散去了。李伟这才又对刚才那名警官说：
“各位警官，麻烦你们了，我们还有事，要去处理一下。”就要同铁牛一起离去。
那名警官指着铁牛说：“对不起，他是事主，暂时还不能离开，其他相关人员也暂时不能离开。”
李伟陪着笑说：“警官同志，他是事主不错，可他也是这个工地的老板，现在必须去医院，看看那几个人的情况。”
“他是这个工地的老板就更不能离开了！这是我们的规定，在案情彻底调查清楚之前，事主是不能随便走动的。等会儿还要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铁牛一听要去警局，吓得六神无主。李伟对这位严谨认真的警官也是毫无办法，耐着性子说：“警官同志，我是市委李书记的司机。我再说一遍，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救人。那几个伤者都住进了医院，没有人给他们出医疗费，万一耽误了治疗，那可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警官一点也不通融，只是坚持说：“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办案规定，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李伟也不好对警官发作，只得对铁牛说：“你叫别人先去医院，带足钱，先把医疗费垫上再说。”铁牛马上打了个电话，安排人去医院。
眼睁睁地看着警官把铁牛和几个肇事车的司机带走，李伟也没办法，只得先回去，找李书记帮忙想办法，让铁牛度过这个难关。
拆迁工地上发生的伤人事件，早已经过层层汇报，传到了市委书记李宽宽的耳朵里。宽宽一听，十分重视，连夜召集在家的市领导及相关人员，召开紧急会议。并立即组成事故调查组，对这起伤人事件进行调查，同时要举一反三，对其他工程项目进行严密筛查，坚决杜绝类似事件的再度发生。
开完会，宽宽又要亲自去现场亲自看一下。其时李伟刚从现场回来，听宽宽要去，就如实说道：
“李书记，我刚从现场回来。”
宽宽这才想起，这个名叫王卫国的项目承包商，正是李伟的大舅哥，而这个项目正是在自己亲自的授意下，这才使王卫国顺利“中标”的。当时为了李伟高兴，她还高调参加了王卫国的开式典礼，没想到现在竟然闹出这样的事来。她一时犹豫起来，面有愠色地对李伟说：“你这个大舅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弄出这么大的恶性事件来？——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李伟早已打定主意，无论宽宽如何生气，他都必须替铁牛说话，据理力争，帮助他度过这一关。见宽宽一味的指责，也不反驳，平静地说道：“现场那边已经没什么可看的了，施工也停了，围观的人也都散去了。已经到过现场，现在已经把他带回警局控制起来了。”
宽宽余怒未消：“他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不按安全规定施工？”
李伟知道，宽宽正在气头上。城市改造过程中，拆迁问题一直是个广受关注的敏感问题，自然也是社会上热议的焦点，稍有不慎，则有可能引起公愤，导致群体上访事件甚至媒体铺天盖地的炒作，令各级领导十分被动。
李伟很清楚这一点，也很难理解宽宽此刻的心情。宽宽是市委书记，肩上的担子不轻，心里承受的压力也大。但是，李伟也明白，宽宽肯定不希望这件事被炒作得太凶，否则会严重影响市里的形象，甚至影响老城改造的整体规划，何况这个项目又是她帮忙拿到的，她更不希望别人趁机纠着自己的“辫子”不放。想到这里，便说道：
“李书记，你是知道的，拆迁过程中一开始就有些阻力，许多人虽然很支持市里的老城改造计划，可是当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就不一定是理解、支持和欢迎了。比如这些拆迁户，他们何尝不知道市里的老城改造规划？何尝不知道拆迁补偿政策？何尝不希望我们的城市越变越美、生活环境越来越好呢？
可是，他们就是不肯搬，你解释得口干舌燥，说得嘴巴起了泡，他们也懂，但就是不听、不搬。前一段时间，市里专门派出督导组，到各个项目工地上进行督导，费尽心机做拆迁户的工作。有一部分人听进去了，理解了，或者条件得到了满足，搬走了。可是，还有极少数的几户‘钉子户’，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他们虽然也搬了，但心里很不情愿，百般阻挠施工。而市里又给开发商规定了期限，开发商们也希望早日完成工程，他们耽搁不起呀，一天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损失，这笔损失谁来赔？找拆迁户还是找政府？他们的难处谁又能够理解呢？”
宽宽听了李伟的一番慷慨陈辞，觉得不无道理，可一想到伤人事件，又觉得事情严重，便说：“那也不能伤人啊，出现死伤事故，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李伟早有准备，决心说服宽宽，顿了顿，便挺着脖子说：
“是啊，人命关天，谁也不敢置国家的法律于不顾。可是，通过商业公司的人做工作，铁牛又给他们都安排好了临时住年，那些拆迁户都是答应了按规定时间搬走的。出事的两个家庭一个是已经搬走了的住户，他们家的孩子一早就跑到他家的旧房子里找几本书，准备去学校的，没想到也被困在里面，还只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另一个是病残家庭，一个老太太九十岁，病瘫在床，儿子儿媳一个病一个残，没有行动能力，是个低保户。他们答应了搬走，但自己没有能力搬，商业公司的领导答应派人帮忙去搬，并规定了搬走的最后期限。可是那些帮忙的人没有及时去，而早已等待多日的包工头又以为他们搬空了，这才指挥所有的工程机械开始施工。”
他看看宽宽的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继续说：
“没想到……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呀！铁牛已经安排人送钱去医院，把所有的医疗费用都垫上了。李书记，如果说这事要追究责任，到底该追究谁的责任呢？”
宽宽生气地说：“当然是王卫国的责任，他不按照拆迁政策，在施工前没有清理现场。”
“铁牛承担主要责任不假，可是他当时并不在现场，不能承担直接责任。这幢旧房的拆除，他给了一个小包工头负责，应该说，这个包工头没有尽到清理现场的义务，应该承担直接责任。”
宽宽本对铁牛一肚子意见，听完李伟的讲述，宽宽觉得似乎责任并不完全在王卫国这一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是，毕竟出了人命，这事要是传到社会上，必然造成不良影响，自己也得有个合理的说法，让大家心服口服。于是，仍然又紧绷起脸，严肃地说：“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又是一死三伤的恶性事件，肯定要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的。”
李伟忙说：“是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必须进行处理，该追究的也要追究。尽管直接责任不在铁牛身上，但毕竟出在他的工地上，他自然难辞其咎。所以我想，所有产生的医疗费用也必须全部由铁牛的公司出，包括善后的理赔。这是毫无疑问的。请你放心，即使你不说，政府不追究，我也要劝铁牛主动承担起这个责任。他把这个责任担起来，又尽量满足死伤者的要求，他们也就没有理由再去为难政府了。”
宽宽不由得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看了李伟一眼。她也明白，这起事件虽然是铁牛的责任，可要是认真追究起来，自己也有责任。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已经与眼前这个司机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好在李伟深明大义，敢于主动把责任揽过去，既替死伤者考虑，又不让政府为难，却也是煞费了苦心。但愿这次事件能够平安稳妥地解决好。
李伟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动了宽宽，铁牛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心里一宽，憨厚地笑笑：“姐，我只是一时着急，乱说一气，希望妥善解决好这起事件，不要给市委政府增加麻烦。”
宽宽此时已经完全听信了李伟的话，语气已缓和了下来，含糊说道：“唔……希望王总能明白这些道理，配合调查，尽快解决，不要让市委、政府的工作太被动。”
“现在，铁牛被带去了公安局，他不在，这些善后工作也不好开展啊。所以，你看能不能……”
“这样吧，我先叫他们把人放出来，让他把这些善后工作做好。至于下一步的处理，市里会开会研究再作决定的。”
“谢谢你！”李伟高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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