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
她想到谁谁的电话保准打过来。这会儿，她的思想又跑到蓓蓓身上去了。
蓓蓓有一阵子没来过电话了，也不知她和那个祝小天在老家怎么样了！洪福为蓓蓓的事儿上心……这么多年的姐妹，她已经习惯了为她操心了！电话铃刚刚响起，她低头一看，是蓓蓓的。洪福扬起嘴角，长声怪调地“喂……”了一声。
不过她没得到蓓蓓的配合，只听蓓蓓气喘吁吁道：“洪姐，我回来了，十五分钟后到你店里！”挂了电话。
蓓蓓将包使劲得往沙发上一甩，一屁股砸进沙发里，一手摸过几上的香烟一手朝洪福招呼道：“快给我杯水！”洪福慢慢起身给她接水，听着蓓蓓喊着要凉的，她把刚接了一半水的杯子放在一边，又换了一只杯子，接满了一杯凉水。
洪福坐下来不解道：“怎么了这是？你那片天塌下来了？”
蓓蓓边喝水边点头，喝毕，长吸一口气道：“塌了，塌了，洪姐，塌的厉害了！”
“怎么了？”
“祝小天，杀了人！”
“什么！”
“杀了人！真的！他拿水果刀捅死了人！”蓓蓓说时，一手夹着烟，一手捂着半边脸，呜咽起来。
洪福上前抬起蓓蓓苍白的脸，镇静道：“蓓儿，别哭！跟姐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蓓蓓拨开了洪福的一只手，抬起自己的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渍。
蓓蓓吸吸鼻子道：“这个挨千刀的，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来呢？要我怎么办呢！”“洪姐。”蓓蓓向后调整了身子，道：“是这么回事：那天晚上，大家都没事做，我被二姐叫去给她照顾小孩儿。祝小天一个人在厂子里觉着没意思，他就找了几个还没到当班时间的脱产员工打麻将，起初吧，人家不玩，厂里没有归定不允许打麻将的，可是也没见过有人在厂里玩过，有一个员工对他讲过这话，可是祝小天说没事！”
“你想呀，洪姐，他是跟着老总女儿来的人呀，谁不给他几分面子？他说没事，大家就跟着他玩呗！”
洪福道：“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事后，那几个员工的供词呀！估计这也错不了！”
洪福弹掉一截烟灰道：“后来呢？是不是在打麻将上出了事？”
“是啊！”蓓蓓抹了一把重新流出来的眼泪，道：“就为那么点小事，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就是其中一人给对家点了炮，抓了他一个闭门，他急眼了，抄起身后的一把水果刀就挥了过去！”
“也的确是那个人命寸，就那么一挥，不偏不倚的，正中了喉咙，当场就断气了！”
洪福皱着眉头气愤道：“这个祝小天死性不改呀，为什么进去的刚出来就忘记了啊！没意思又怎么样？闲着没意思就非得玩那个东西吗！”
蓓蓓平静道：“哼！我也是这么骂他的！可是怎么骂都没有用了，他还是杀了人了！”
“那怎么办了？怎么处理了？”
“怎么处理？还能怎么着呀？把我爸豁出去了呗！大笔的钱给死者家属赔偿，钱事是小，死者一家老小下半辈子找到养老的地方了！祝小天虽不是蓄意谋杀，可是误杀也得坐牢！估计再出来，得成老头了！”
洪福他仔细端祥着蓓蓓的神态，一副事不关几高高挂起，漫不经心的样子。
洪福笑了一下道：“不过，看起来，你倒是放宽了心，不大着急嘛！”
蓓蓓半晌没说话，忽而坐直身子，猛吸两口烟，哭丧着脸道：“洪姐！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以为我的好日子要开始了呢，可是，你看看，我的命，我的命怎么这么恶劣啊！”
洪福为刚刚所认为的蓓蓓的态度感到报歉。其实蓓蓓哪里是漫不经心啊，分明是麻木不仁，痛心疾首了啊！
洪福握住蓓蓓冰凉的手，轻声道：“小天呢？现在在哪？”
蓓蓓拖住洪福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又一次呜咽道：“被拘留了！这回我才不管他了，他爱坐多少年就坐多少年！这么多年，我为了他我容易么我？我不要管他了，再也不要管他了！”
“你休想！”洪福和蓓蓓被一句尖啸的喊声惊的齐齐转身抬头。来人站到她们面前，她们才恍然。
蓓蓓仰面问道：“沈荷，你怎么来了？”
沈荷双手插腰，掠开眼前一缕乱发，气极败坏道：“我怎么来了？我怎么来了你还不知道？”
蓓蓓瞪大眼睛道：“我知道什么！你不好好看店，跑这来发什么疯？”
“呸！”沈荷狠狠道：“我老公都没了，我还看什么店！我发疯？好！这回我还真就跟你发回疯看看！你说你不管他了？你想眼看着他把牢底做穿？再说了，谁说不管他也轮不到你说不管，你凭什么不管他？”
蓓蓓听到沈荷这番话，一个激凌站了起来。蓓蓓指着沈荷的脸，喊道：“我凭什么管他呀，他是你老公，不是我的！”
“我呸！你还有脸说出这话？你还知道那是我老公！这么多年，看你更像他老婆，我倒像是个做小的！他这会出事，不是你惹的我能让你管他吗！”
“是他自己动手杀了人好不好？”
“如果你不和他在一起，你不把他带到你老家去，他能杀了人吗？是你，就是你！”
蓓蓓无耐苦笑道：“我是为什么呀？还不是为了给他一份好的工作，让他多为你们一家老小多赚些钱？”
“你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他能和你天天腻在一起！”
蓓蓓无力的摆摆手道：“好好，就算我是为了他能和我天天在一起，可是让他多赚些不是坏事吧！”
沈荷哼了一声道：“谁稀罕那点破钱，小天不跟你跑那么远，也照样能赚来钱供我们娘几个吃喝拉撒，用得着你操这份心吗！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我不管，现在你必须管他！”
蓓蓓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胸脯，气愤道：“我管？我管！我还怎么管？我爸把赔偿交了，被他杀的那一家老小我爸也给管了，你还叫我怎么样！”
“那些我管不着，你得管他不能坐牢！”
蓓蓓跌坐在沙发上，颤着手抽出一枝烟，叼在口中，又抽出来，指着沈荷，竭力压低声音道：“杀人偿命，这个我管不着，你要不服就找法律给你管去！”
沈荷顿时失了气势，向前趔趄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转头向洪福道：“洪姐，给我根儿烟！”
洪福递了烟给她，为她点燃。
沈荷哭诉道：“这日子可怎么过呀？以为出来了，可以过正常日子了，不想又进去了，再出来，都成老头子了！我和闺女怎么办呀！呜……呜啊……呜……”
洪福皱了眉头坐到她身边道：“沈荷啊，洪姐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愿意！你别多想，先回去，还是照常的经营生意，照看孩子！事情总是有解决办法的！”
沈荷不知眉眼的抹着眼泪道：“还有什么办法呀？要是他不去那么远，在我跟前我看着他，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
蓓蓓越听她的话越气，转脸伸手指着沈荷骂道：“你看着他？就你也能看住他？要是早些年，哪怕你有一点要看好他的想法，他也不至于做那两年牢！”
沈荷探下身子望着蓓蓓道：“那不是有你呢吗？你怎么没看好他？”
“你那是屁话！我凭什么看着人家呀？我是他什么人呀我看着他！我那身份能说服得了他吗！倒是你，占着人位不办正事！现在还有脸哭着闹着叫我来管！哼，现在，我还没那闲功夫了呢！随他自生自灭吧！”
沈荷站起身来想往蓓蓓跟前凑，被洪福一把拉住，没能如愿。但是她不依不饶道：“归根结底，事情是因为你惹起来的，你得管！”
蓓蓓也站起身来，上前一步，道：“沈荷，真亏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蓝蓓蓓对得起你们一家子啊……”
蓓蓓还要说下去，被洪福抢了白，洪福阻止道：“蓓蓓你少说两句吧！”
洪福回过头来一边往门外推沈荷一边说着安慰的话。送走了沈荷，洪福到蓓蓓身边坐下，揽着蓓蓓的肩膀道：“跟那种没水平的女人你还瞎掰个什么劲儿呀！”
“洪姐，你看她也太没良心了啊！”
“这也怪你！这么多年，把原本窝窝囊囊，只会傻瞪着眼盯着别人嘿嘿乐的女人调教的这么好，你听刚刚对你那番话，哪句都挺咬木头的！”
蓓蓓道：“这么说，倒头来，我是被自己养的狗给咬中风了！呵呵，真他妈的可笑！可卑！可怜啊！”
洪福拍了拍蓓蓓的背道：“你错了，沈荷不是你养的狗，祝小天才是！好了，傻妹儿，别想太多了，我陪你喝点酒，不多喝，每人一瓶，上点醉意，催眠用！咱们都好好睡上一觉！”
蓓蓓机械地点点头。
洪福和蓓蓓一起过了年。除了和孩子们一起上街购了一次物外，两个人再也没踏出房门一步。这个年在她们这里，是无声无色的。
比起这一片天空的阴暗来，水晶这边要好得多。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们对水晶的善待让水晶的心消殆了些许凄凉。她和他们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年夜饭。
初一一大早，罗义就往周启辰的手机打电话，打了好多次才打通。
拜年事小，要接水晶回自己身边事大。幸运的是，罗义得到周启辰愉快的应允。开始罗义有故虑，虽然他们有约在先，可是大正月的，老头舍不得女儿的心思是可以理解的。
周启辰不是没有不舍，只是当他看到小女儿在挂着她母亲照片的房间驻足伤神时，周启辰新的担心开始了。他担心女儿会因为母亲的早逝而倍觉心伤，会担心在这个所有人都开心热闹的时候，她一个人孤单伤神。他知道小女儿不是一个能够很快溶入群体中的孩子，或者说，她不愿意靠近人群，刻意与人保持距离。
他不想勉强她，她的冷漠，他在其他儿女面前为小女找借口搪塞，并无大影响。只是他要想办法尽快让女儿快乐起来。而罗义的电话，来的正是时候。
站在水晶的房间外，罗义显得兴奋且紧张。他在裤兜里搓了搓手心上的汗渍，抬手，小心翼翼的敲门。原来门虚掩着，罗义蹑着手脚走了进去。
水晶还在睡，脸上的发丝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罗义好像替她觉得脸上痒，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为她抚去那发丝。水晶翻身，抬起的手刚好打到了罗义的手。她被惊醒。他用报歉且无辜的眼神盯着她。
水晶喃喃道：“你来了！”并无吃惊，好像早知道他要来的样子。
“是啊！搅了你好梦，不好意思啊！”
“噢，没什么的，也该起来了！”
罗义道：“我来是要接你走的！”
“我知道！”
罗义兴奋地涨红了脸，更加眯了眼睛，搓着双手，不知说什么好。这时，有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水晶道：“是爸爸！”罗义起身迎接。
周启辰坐在女儿床边，温和道：“懒丫头，起床了！”水晶上下翻了翻眼皮，笑了。
“爸爸，我不去罗义那里好不好呢！”
“不好！”周启辰抚了抚小女儿的脸蛋，笑道：“年轻人和年轻人在一起，能说得来。爸爸是希望你快乐起来！”
“可是爸爸。”水晶看了看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罗义，道：“你就真的放心把我交给他？你并不了解他啊！”
周爸爸慈祥笑道：“你爸爸的眼睛是不会看错人的！我若不信任他，怎么会放心把自己心爱的小女儿交托呢！而且，爸爸也同样相信你的眼光……你对他，不是也……”
“周叔叔。”罗义打断道：“她对我怎么样？”
水晶阻止道：“爸爸不要乱说噢！”
周启辰圆滑道：“水晶不让我说，那就让她自己对你说吧！”
水晶用有些木讷的眼神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而周启辰那句欲言又止的你对他，也无非是在和女儿闲聊时听到女儿不止一次的提到罗义这个名字。
这对水晶来讲无非是随意的说起一个人的名字，间或穿插一点点这个人的事罢了，并无其他意义。但是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他深知这个女儿秉承了母亲的性情。除非她从不开口提，如果一个名字，不止一次的从她的口中出现，那就说明这个人在她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了。
水晶没有父亲了解自己。
周启辰催女儿快起床，罗义也按捺不住，着急道：“起床吧，懒妮子，我们得尽早走，天黑之前才能到达！”水晶微低了头，抱着被子，望了望这个又望了望那个，轻轻咬着牙齿道：“可是我想，请你们二位，去外面替我把门关上！”
两个男人愣了愣，转而笑了，各自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相继退出门外。
罗义的车子里放着最新的音乐，旋律很美，歌词也美。水晶问道：“这是什么歌？”
“新歌！《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好听吗？”水晶点点头，闭着眼睛，认真的听。罗义干脆跟着轻轻的哼了起来。
“不是因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为想你才寂寞当泪落下的时候所有风景都沉默因为有你爱所以宽容因为思念时光走得匆匆月光轻轻把梦偷走所有无眠的夜想你够不够……”
“知道吗？”罗义突然笑道：“这句因为有你爱所以宽容，就这句，我很喜欢！”
“为什么？”
“因为它很恰当的形容了我！因为有你，所以我的心也变得宽容。对一些事情，对朋友，对家人，从心底里甘愿对他们宽容！以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人！现在家人朋友都说我变了！这都是因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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