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条腿的代价
但是，面对是必须的。在何一理出了院的第二天，他亲自驱车载着展誉恒开往荣春棠。
洪福早已经不再惊讶他们两个的同时出现，见到他们两个各个萎靡不振的样子，笑了笑道：“噢，不带这样的啊！难得来我这一次，要给我看你们的苦瓜脸色吗？”
何一理慢慢地向沙发处挪动，竭力不让别人看见他初用假肢的艰难。半晌，汗岑岑的坐进沙发里。洪福扑吃一笑道：“呵呵，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几时变得这样慢吞吞的了，是生意把你跑断了腿吧？”
何一理低声的痛苦道：“老婆，我是，我是，哎呀……真的断了腿了！”
洪福斜了他一眼道：“玩笑不好这样开的啊！我也没有往外赶你走，你……”
“真的！”展誉恒打断她道：“是真的，洪福，他是为了帮我躲开那辆刹车失灵的车，断了小腿，他现在，现在，刚刚安上假肢！”
“什么！什么！”蓓蓓边从楼上往下跑边惊讶喊道：“假肢？快让我看看，我看看！”说着，冲下来一把挽起何一理的两条腿。她握着何一理的左腿，抬头望着洪福道：“洪姐，是真的噢，姐夫他，他的腿断了！”
洪福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条残腿，半晌，她一屁股坐下来，点燃一枝烟，不说话。
展誉恒不敢看洪福的脸色。半天，他终于一字一句道：“我很报歉，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的错。你们不要担心，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有什么要求的话，你们，你们尽管开口提！”洪福没有看他的脸。倒是何一理，一脸过意不去似地笑了笑，道：“老展大哥，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咱们都不想这样的事发生。您先回去就好，这里……”何一理瞟了一眼洪福，又道：“你不用担心！回头，我们电话联系！”
这里真的不用担心什么的。洪福一直是静静地，淡淡的。她像平时一样嘱何一理回家去睡觉。何一理到了家，流了一身的汗。面对儿子们含着泪的焦急的询问，何一理的心里涌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流。
洪福和蓓蓓留在店里。何一理走后，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睡前应了蓓蓓的一声轻呼后，她恨恨的说了一句：“这个死胖子啊！”然后泪流满面。
罗义陪水晶逛街。两人携手并肩一路走一路看。罗义禁不住道：“如果有关喜欢的东西尽管买下来，不要有什么顾虑啊！”
水晶道：“我没有什么顾虑的，只是实在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非要买下来不可！”
“呵呵，不一定是特别非要买的呀，只要是喜欢一点点的就可以买下来噢！”水晶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不像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她不是非常喜欢逛街，更没有疯狂扫购的习惯。她觉得，与其那样，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慢慢地走着，看着，身边有个人刚刚好，可以谈论着。
罗义却觉得，带着一个女孩子，尤其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逛了半天，却两手空空着，心里总是过意不去。他拉着水晶在服装专卖处驻足，亲自认真的挑选了几套衣服，然后塞到水晶的怀中，再将水晶连拉带推的塞进更衣室。他这才坐下来，饶有兴趣的看水晶皱着眉头，撮着小嘴将衣服一套接一套的试穿。两人无意中走到了金饰专柜前，水晶被柜上模型上一抹璀璨的光芒刺的眨了一下眼睛，她本能的伸出手挡在面前。
“怎么了？”罗义紧张问道。
“那光刺了我的眼！”水晶指着光源处答道。此时的罗义恍然大悟。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拉了水晶的手近到柜前。他指着模型对着售货小姐道：“就要那个！那条项链！”
水晶暗暗拉了拉罗义的手，轻声道：“干嘛呀！这么贵！”
“我女朋友金贵的脖子就配戴这样金贵的项链！”罗义开玩笑似地安抚水晶，说话时，已将项链绕上水晶的脖子。
“戒指！还有戒指！”罗义用目光挑选着柜台里各式戒指自语着。水晶只是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说话。
罗义转脸对她道：“这才是非常需要的东西！”
两人上了车，准备回去。这时罗义才由兜里小心翼翼的拿出精挑细选的两枚戒指。罗义拉过水晶的右手，不由分说的将一枚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他抬起水晶的手仔细的端祥了一会儿，道：“我的这个，你得帮我戴上！”水晶淡淡的笑着，依了他的意。
罗义笑眯眯地，将自己的手放在眼前，也端祥着，道：“水晶啊！等到合适的时间，我要把你带回家让我的家人看看你！回家过年的时候啊，我对家里人说起了你，现在，你成了我们全家人的期待！”
水晶微微惊讶道：“什么？你家？我不去！”
“为什么呵！丑媳妇儿早晚要见公婆的嘛！哈哈！”
水晶白了他一眼道：“我才不是你的媳妇儿呢！”
“呵呵，都以身相许，同床共枕了，你还说不是我媳妇儿？”说时，罗义伸过手来搂住水晶的肩膀。
水晶语结。她皱着眉头，撮着嘴，不看他。罗义低着头看着她的脸，笑道：“怎么了？生气了？”
水晶推开他的手，面对着他的脸，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以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可是现在，我都不知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你现在也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子呀！”
“可是我觉得自己很善变，以前我发誓要用一辈子去等待一个人的，可是，现在你看，我却爱上了另一个人！这样的我，是不是很不堪？”
“不！不！”罗义急忙阻止道：“小妮子，你别这样说，你说的不对！”
罗义顿了顿，继续道：“发誓的不一定是爱，只不过是当时的感情太激烈，使你无法看清自己的立场。然而爱上一个人，才是实际的。”
“可是我爱过，至少我自己认为曾经发生的是爱！”
“不，那只不过是恋，迷恋，而不是爱。我曾经也谈过一次恋爱的，所以我知道，恋着并不一定是爱着！而我们能够在一起并且相爱，这是缘分！我们的心彼此感知，互相承担，这才是爱呵！”
“是吗？”
“是的。水晶，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好吗？”
她重重的点头。
水晶接到周启辰的电话。水晶皱了皱眉头，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吞吐。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噢，洪福她有没有打过电话给你？”
“没有。一直没有联系。”
“她那里出了些事！”
“什么事？怎么了，她？”
“她没怎么，是何一理，被撞断了小腿！”
“怎么会这样？”
周启辰叹气道：“我希望你去荣春棠看一看。虽然洪福一直想跟何一理离婚，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洪福必定不好过的。而且我听说，他是为了展誉恒才撞断腿的！”
水晶紧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她跟你联系过？”
“噢，不，没有，是……”
水晶悔懊自己的唐突，打断周启辰道：“我会去的，去看看，姐姐！”最后两个字轻的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但是，“姐姐”两个字已经由她的口中说出，这证明，她在内心深处已经对洪福有了原谅。周启辰听清了女儿的话。他轻轻叹息了一下，欣慰道：“明天我去接你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好吧！”
水晶还在为问父亲的话懊悔着……她不应该问父亲“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这听起来像是质问，她还没有资格对父亲质问。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不可以知道这些？就算是蓝蓓蓓给他打过电话又怎么样？有些事情，有些人，所谓的断绝，可以存在相对的缓知，而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一个电话都不可以有的。也或者，蓝蓓蓓打给周启辰，只是为了把洪福的事情转给他听，更或者，蓝蓓蓓和洪福都希望周启辰能把这件事转告给水晶，让这件事做为一个召她回到姐姐们身边的理由。哪怕这就是蓝蓓蓓想打给周启辰一个电话说说话。单纯的打个电话，单纯的说些并不单纯的话。这可能也是周启辰希望的事情呢？
这又能怎么样？水晶懊悔，深深的懊悔。罗义走到她身边，轻轻问道：“怎么了？”
“噢，没，没什么！姐夫他出了车祸，被撞断了腿，明天爸爸来接我，我们一起去姐姐那里看看。”
“噢，对应该去的。可是……”说着，罗义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可是什么？”
“你走了的话，我会想你，怎么办？”
“你可以去痛快的玩你的麻将呀！有恃无恐的玩，玩他个天昏地暗！”
罗义忙摆手道：“不，不，可不敢啊！”
“不敢？你说你不敢？仅是不敢而已？”
罗义解释道：“不，不！不是不敢，是不能！哈哈，真的，用什么消遣都可以，就是不能沾那麻将了！我有教训！呵呵！”
水晶攀抚着他的头，笑道：“好好珍惜一个人的时光吧！我要多住几天才回来的！”
罗义认真道：“我会想你！还有啊，刚好在这几天我处理一下手头上的工作，等你回来以后，我就带你回家好吗？”
水晶抿着嘴，冲他点了点头。
罗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仰起头将自己的嘴紧紧压上她的薄唇。
周启辰的车停到了荣春棠的门前。洪福听到泊车声，弹起身来奔到门外来看。她看到周启辰一个人下了车，收敛了一脸发自内心的失望，扯出淡淡的笑容道：“老周，你来了呵，快屋里请！”周启辰呵呵乐着不应声也不往厅里走，他停着步子，向后看了看，直到车门打开，水晶走出来。
周启辰道：“我怎么能一个人来呢！”说罢，进了里面。
姐妹两个人慢慢地，慢慢地，靠近。那一刻，两双眼睛里，全都是控制不住的泪花。洪福和着眼泪笑道：“妹妹，对不起。”水晶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扑在姐姐的张开的双臂中。
“对不起！”洪福没有停止过这三个字。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这是水晶对洪福的第一句话。仅一句，冰释前嫌。
何一理从楼上一瘸一拐的走下来，洪福，蓓蓓，水晶，周启辰一行人在下面静静地看着，没有人上去挽扶他，因为刚刚他对着下面的人摆了摆手，以此来告诉旁人“他能行”！假肢的研磨使他的伤口无比疼痛，他挥手不着痕迹的抹了一把头上细密的汗珠。终于坐下来，何一理笑着看了看专程为看他而来的周启辰父女俩，呵呵两声，自嘲道：“水晶，看看吧，你姐夫我现在彻底废了！”
周启辰笑着安慰道：“没有大事的，刚刚安上假肢这段时间是非常痛苦的，等捱过这段时间，就跟常人没有两样了！”
水晶蹲下身来，撩开何一理的裤管，轻轻抚摩着冰冷的假肢，轻声道：“姐夫，人的腿承担的仅仅是一个人的身体。人心才是最有力量的，只要心不残，一切都有希望！”
洪福打断道：“水晶，你多余对你姐夫说那么深奥的话，他不见得听得懂！”
“懂！谁说不懂？”何一理不服气道：“我明白水晶的意思！她是不叫我失望，让我相信自己有实力！”
洪福道：“哈哈，看不出来，你磨练出这等悟性了啊！”
周启辰笑着帮何一理圆场道：“到了吃饭时间了，洪福你说说看，我们去哪里吃好呢？今天我请大家！”
洪福说出了一个地点，离家不远，菜肴普通。洪福照顾的是何一理的腿，大家都理解，所以都愿意委屈一下自己的胃。一行人刚刚要跨过马路，蓝蓓蓓突然提出要走。
水晶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臂，笑道：“你走？去哪？”
蓓蓓笑了笑抽出一枝烟，眼神向周启辰的背影瞟了瞟，道：“我掺和在这里不合适，挺尴尬的！”
洪福道：“没那么多事吧，水晶，你说是不是？”
水晶道：“不要走蓓蓓，咱们难得聚在一起！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感受，我并不介意什么的！”蓓蓓笑了，扔掉了手里的烟，踩熄了火，伸出手来，一只搂着水晶，一手搂着洪福，向饭店方向走去。
三个人又一次躺在荣春棠的大床上。
蓓蓓笑道：“洪姐，快把你的烟给我一枝，我的没有了！”洪福没应声。蓓蓓又重复了一句。洪福还是没应声。
蓓蓓翻了个身跨过水晶的身体，看向洪福道：“怎么了洪姐，跟你说话呢，怎么没反应啊？”
蓓蓓一手拨掉了洪福横挡在眼前的手臂，叫道：“洪姐，怎么了这是？”
水晶随着蓓蓓的尖叫也拱起身子看洪福的脸。
洪福揉了揉眼睛，笑道：“没怎么的，我就是，就是，有点激动！”
蓓蓓道：“你激动什么劲呀？是不是让这幸福把你烧的呀！”
不料洪福果真点了点头，道：“就是让这种幸福把我烧的！咱们姐妹三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就是一种幸福。前些日子，我一个人躺在这床上的时候，总是在想，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在这张床上嬉笑到天亮呢？我以为没有机会了，可是，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这多难得啊！”
蓓蓓哈哈笑道：“看看吧，一向干练强硬的洪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啊！”
蓓蓓扑通一下，将整个身子重新砸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又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其实这句话不该仅仅是形容夫妻关系的，对于像我们这样的姐妹来讲，也俱备同样的珍惜！”
水晶笑着道：“蓓蓓姐说得对啊，我们姐妹三人能够共枕眠，也是千年修来的福气。所以。”水晶转向洪福的脸，“姐姐你有幸福感，为这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掉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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