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知否26

老太太看他似有缓和，这才抛出完美的替代品，柳家柳砚。

“我近日听闻翰林院柳侍读家的嫡子柳砚，家风清正、世代书香、后院也干净、双亲更是宽厚，且家境好，如兰嫁过去定会一生安乐。”

盛宏皱眉，心里思索了一下柳砚是谁，下意识反驳，“柳砚才情平平，登科缓慢，来日仕途未必显赫，比不上文炎敬潜力巨大。”

老太太轻叹，“柳砚才十九岁，文炎敬此时都快三十了，你在急什么，等到柳砚到了文炎敬此时的岁数，早就中了，况且，我们盛家一门三进士，家世已然稳固，已经不需要靠儿女婚嫁来攀附什么新贵了，你别糊涂，你要是还要拿如兰的一生来冒险，我这个做祖母的，不允。”

盛宏脸色青白交替，他像是才恍然，盛家一门三进士，很是不必去赌什么寒门新贵。

且母亲说的对，文炎敬此时都快三十了，而柳家小子才十九，且柳家也是清流世家，两家结亲更好，他之前脑子是被糊住了吗？怎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良久，盛宏吐出一口气，“母亲所言极是，文炎敬这门婚事作罢，至于柳家那边，就靠母亲周旋了。”

老太太眼底露出笑意，“宏儿啊，这才是为人父母应该做的，儿女婚嫁，要先看人，再看家，最后才看前程，可别本末倒置了。”

盛宏脸上带出笑容，“多谢母亲教诲，儿子知了。”

寿安堂这场博弈，消息传到各院子，也算是放心了，如兰知道后，鼻尖一酸，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

这些日子，她日日悬心，夜里也难以安眠，一想到要离开盛家的锦衣玉食，去贫寒的穷书生家里，还要伺候难缠的婆母，陪着书生熬苦日子，她就委屈的落泪，现在不用嫁了，她心里是满心欢喜。

江婉和明兰听到消息来了如兰的院子，进来看着她又哭又笑的，好笑的摇摇头。

江婉走上前，轻轻给她擦着眼泪，“可别哭了，我可听说祖母给你看好了人家，要是眼睛哭肿了，明日没法见人，那就要丢脸了。”

明兰见着这一幕，心里一暖，眼底也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两辈子见惯了人心的凉薄和算计，可是见到两人的感情她还是真心替如兰高兴，心里也不是不羡慕这样的感情，她已经在祖母那听说了，是昭兰找了未婚夫江礼，帮忙收罗了柳家郎君。

江婉是何等通透的人，看明兰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叹气，笑着开口，“听说祖母想让你跟贺家相看，要不要我让江礼帮忙查查，或者说你想要什么样的郎君，我让他也帮你找，这事别害羞，那是一辈子要相守的人，怎么郑重也不为过。”

江婉自从那次跟明兰谈心后，两人关系倒是更好了，且她这些年一直关注着明兰，她也没做什么让人反感的事，就连卫小娘的仇恨，她也能果断的说放下就放下，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吧，人家态度摆出来了。

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她抓住机会也会给林噙霜致命一击，但是那又关她什么事呢，至少目前她没做什么让人反感的事，江婉也是很欣赏心疼明兰的，出手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想她两辈子就没得到过什么善意，长歪那不是也情有可原吗？只有她才知道，明兰的温顺是被迫磨出来的铠甲，安分是步步求生的谨慎，也只有她知道明兰所有的宿命。

记得她两世皆苦，上辈子孑然一身，尝尽人情冷暖，从未得到过无条件的善意和偏爱。

这辈子看似有老太太的庇护，但是生母死亡，父亲不疼，嫡母不亲，庶母心思歹毒，兄弟姐妹间也不亲近，永远是自己一个人挣扎苟活，两辈子都是自幼就需要看人脸色生活，一辈子都小心翼翼的只求活下去。

就算剧情里她算计了一辈子，细心筹谋嫁给顾廷烨，最终坐稳侯府主母的位置，看似风光，也不一定开心，半生都在经历各种风波，一辈子都在博弈，想想就不会多开心，安逸。

江婉看着面前尚且青涩沉静的少女，想起这些年的相处，她心里忽然就软了，有些舍不得了，舍不得这个两世孤苦，从未被世界温柔善待的小姑娘，这辈子还要再走一遍那条不得安生的老路。

明兰微怔，抬眸看向江婉，看清了江婉眼底一闪而逝的心疼，她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诧异，心底微软，温声开口。

“姐姐何必挂心我，什么样的郎君都挺好的。”

明兰微微垂眸，遮掩住刚刚不小心泄露出去的对她们姐妹情的那丝歆羡，语声一如既往的轻淡，带着一种常年自我宽慰的淡然。

“我本就无依无靠，只要我本分度日、安分守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我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求得到什么偏爱，只求安稳就足矣。”

江婉开口打断她，语气难得的温柔，“你这辈子，活得太谨慎、太苦、也太懂事，可你本该得到更多，前半生未曾被人好好偏爱过，后半生我希望你有人疼爱，不再趟进什么复杂的浑水里，安稳一辈子。”

明兰长长的睫毛颤抖的厉害，心底冰封多年的寒凉，忽然被这几句温柔的怜惜，给烫的微微发酸。

她抬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湿润，轻声反问。

“姐姐是说……我的婚事？贺家是祖母的选的，应该挺好的吧。”说到最后她自己都不确定。

江婉轻叹口气，“我只是想让你多想想，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想要什么样的夫君，我会帮你的，你别光听祖母的，祖母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考虑的也不那么全面。”

如兰睫毛还湿湿的，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听着两人交谈，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明兰，你就听五姐姐的吧，总要细心查探一下才好”。

明兰看了两人一眼，握紧了手里的帕子，低下了头，“那便请五姐夫帮忙查查看贺家吧，我也想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好，你安心，回去也多想想，以后想要找什么样的人，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让你五姐夫帮你留意。”江婉拉着她微带凉意的手，温声回道。

明兰静静看着眼前真心为她怜惜、为她筹谋的江婉，心底沉寂多年的坚冰，彻底碎裂融化。

她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浅的、从未有过的暖意与信赖。

盛府姊妹，人人各有归途，而她明兰，终于在这浮沉的深宅里，得到了一份不求回报、真心疼惜她的姊妹温情，她嘴角轻勾，第一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前路漫漫，可从今往后，不再是她一人独行了。

以后会有人知她苦、惜她孤、愿护着她一世安稳，这就够了。

自从一番交心后，江婉和明兰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彻底消弭。

往日的客气、试探和暗自戒备，全部化作了惺惺相惜的真心羁绊，江婉心底的那股疼惜也愈发深重，明兰这些年就没得到过多少真心，自己只是伸了伸手，就轻而易举被接纳，她心里还怪不好受的。

只是她太清楚了，明兰的一生，最缺的就是安稳，也最惧怕的就是风波。

顾廷烨和她的缘分，看似是什么深情独宠，可那也是踩着血雨腥风、朝堂诡谲和后宅厮杀换来的圆满。风光是真，半生劳碌殚精竭虑的也是真。

两世孤苦的人，不该再用余生再去搏那场惊心动魄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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