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十年
某大厦顶层办公室,解雨臣端着咖啡,批着文件,却怎么都看不下去。
如果齐砚对他真的没有任何感情,又何必眼神警告他,何必划下那道界限?
若真的不在意,就该像对待寻常露水姻缘般彻底冷淡。划界限本身,就意味着有些东西已经不同,需要被刻意约束。
那人看似散漫随意,实则心防比谁都重,那夜那些失控的喘息,绝不仅仅是欲望能解释的。
那一瞬间,他明明听见了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解雨臣望向窗外京城的灼灼烈日,缓缓勾起唇角,他真是被气昏了头,枉他自诩七窍玲珑,竟然当时连这都没看透。
纵使你藏的隐晦,也终究露了马脚,这一局,是你棋差一招。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他们,也有的是时间。
解雨臣低头继续批文件,钢笔尖在纸页上走得又轻又快,先前横亘心头的焦躁郁闷,此刻早已烟消云散,他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直达眼底。
毕竟最精妙的布局,往往从看破对方第一个谎言开始。
愉悦的心情持续到下午,直到被一个电话彻底击碎——从天堂直坠地狱,不过一瞬。
电话里,吳邪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小花,阿…阿砚他失踪了……”
解雨臣嚯地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声音降到冰点:“你说什么?”
吳邪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回杭城的车上,怕他跳车,所有的门窗都封得死死的。
“阿砚呢?放我下去!”
“小三爷,对不住了,我们也是听令行事。”
可任凭他如何挣扎,后面的两个伙计死死地按着他,直到吳山居。
他疯了似的往外冲,冲到大街上,刺得他眼前发花,车流人海,喧嚣市声,一瞬间将他吞没。
他猛地刹住脚步,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
茫茫人海,他该去哪里?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几乎让他窒息。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计划周密,带了那么多人,他单枪匹马,连往哪个方向追都不知道。
上一次有这种天塌地陷的感觉,还是三叔失踪的时候。可这一次,慌乱之中掺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刺痛。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遗弃在十字路口的雕像,与周遭匆忙流动的世界格格不入。
阳光将他的影子短短地压在脚下,他下意识地去摸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才发现早已经没电。
踉跄地奔回铺子,哆哆嗦嗦充上电,他能求助的只有解雨臣。
一天时间,跑去长沙,将三叔铺子里的伙计都紧急召集起来,和解雨臣,黑瞎子带着几队人马风驰电掣地赶回了长白山。
一切都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地毯式搜索,循着一点点的痕迹,从东北到西南。
半个月后,连胖子都来了。
沿途每隔一段,就能发现几具伙计的尸体。
彻底击垮他们的是,在看到一个人的尸体——乔仲,齐砚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是最后一具被找到的伙计尸体。
死状极惨,近乎虐杀,不忍直视。
吳邪颤抖着为他收殓尸体,他们不敢想象,齐砚如今究竟遭遇了什么,他现在是否……还活着。
那之后又过了三个月,一直到中缅边境,仍旧没有任何踪迹……
“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泞,声音嘶哑,“至少说明,他很可能还在某处周旋,我们得信这个。”
“小齐老板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被追杀之初,齐砚就应该想到了,卧底必然是他身边最最亲信的人,他不能回去,可能还未到长沙,就会被前后围剿。
他也不能去杭城或者京城,他不知道九门中到底有多少卧底,不仅自身难逃,更会牵连别人。
他只能往人烟稀少的地方,人越少,对方的掌控越弱。
沿途追踪的一个月里,他们发现齐砚带着伙计曾在一个墓里,利用里面的机关,至少撑了十天。
黑瞎子想到了什么,回到长沙,把之前抓到的俘虏提出来,用尽了各种手段也没撬出来半句话。
最后被盛怒之下的黑瞎子没控制住力道,不小心弄死了。
阿木已经消失了。
三个月,五个月,一年,两年,三年……从希望到绝望。
找齐家人占卜,屏蔽天机,算不出任何痕迹。
短短几天,一趟旅途,吳邪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他的挚爱和兄弟。
他疯了。
齐砚早就计划好了,计划好打晕他,送走他,然后独自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
黑瞎子活也不接了,满世界地跑,期盼着能从某个未知的角落里找到一点痕迹。
好不容易走上正轨蒸蒸日上的齐家又垮了,大小内乱不断。
齐砚无后,那些他的直系部下,甚至连可以扶持的人都没有,群龙无首。
霍秀秀一人撑了霍齐解三家整整三年。
解雨臣最先从绝望中走出来,冷静地焚了戏服,周旋于齐解两家,他不管背后有多少人骂他逾矩,到底姓解还是姓齐,国际上都清楚的道理——不得干涉他国内政。
他不能让阿砚回来了,家没了。
吳邪去墨脱一趟,整个人都变了,形销骨立,死气沉沉。
胖子寸步不离地守了他几个月,确认他状态稳定下来,才回京城。
吳邪让黑瞎子给自己的鼻子做了一个手术,开始摄取费洛蒙。
他找了很久,在山顶找到了一个废弃已久的小房子,搬了一个躺椅,一条毯子,一筐碳酸饮料。
每次结束之后,顾不上直流的鼻血,颤抖着拉开易拉罐,似乎只有这种东西能减轻他事后的痛苦。
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是幻境里的人,是一条蛇还是吳邪。
他不敢睡觉,被困在那一天的梦境里一次又一次,反复惊醒,然后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点起一支烟,直到天明。
从费洛蒙中吸取足够的信息后,吳邪在地下室待了四个月,去京城找到了解雨臣,冷静地告诉了他堪称疯狂的计划。
解雨臣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消瘦的脸颊和严重睡眠不足导致的青黑色的脸色,有一种让人感觉他体内的火马上就要燃尽的错觉。
但他的眼神却亮的骇人。
从京城回来后,吳邪确认了所有能信任,合作的人。
计划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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