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李宗明的计策

虹口特务机关的办公室，窗帘拉了一半，秋天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中村的办公桌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他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田中站在对面，等他开口。

“李宗明上钩了，他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句句都在讨好。他说‘商人不问政治’，他说‘合作是好事’，他说‘该让的利可以让’。这些话，以前他不会说。现在说了，说明他怕了。怕了，就是上钩了。”

田中微微欠身。“先生，接下来怎么做？”

中村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虹口街道上，日本兵列队走过，皮鞋踩着石板路，咔咔响。他看着那列队伍，声音很平。

“他以为他在帮我们，实际上他在帮他自己。等他交出商会名单，我们就可以一个一个地清除。沈荷、赵正、王静淑、章太太，凡是跟联合会有关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田中犹豫了一下。“先生，李宗明会交出名单吗？”

中村转过身，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会。因为他以为交出名单就能保命。他不知道，名单交出来的时候，就是他死的时候。”

田中低下头，没有接话。中村又坐回办公桌后面，翻开桌上那份上海商会的名单，手指在“李宗明”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李宗明已经进网了。他要做的，就是等他把名单送上来。

窗外，虹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秋天快过完了，冬天还没来。中村的手指在名单上叩了两下，不轻不重，像在敲一个倒计时的钟。

李宗明回到家，没有开灯。他摸黑上了二楼，进了书房，把门关上。过了一会儿，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

抽屉里面压着一本厚厚的商会名册，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他把名册取出来，翻开。里面一排一排的名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地址和电话。

有的人他认识了几十年，有的人只是点头之交。他在上海商界待了四十年，这些人他大多见过，有些人已经不在上海了，去了香港，去了重庆，去了美国。有些人死了，活着的也联系不上了。但他们的名字还在名册上，像一块块没挪走的墓碑。

李宗明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名册上慢慢勾画起来。他勾了六个名字。六个人，都在上海待过，都跟商会有关，但都已经离开了，一个去了香港，两个去了重庆，一个病死了，一个回了老家，还有一个早就跟商会断了联系。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大概去向，中村如果去查，会查到他们确实“存在过”，只是查不到他们现在在哪。

勾完之后，他合上名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把勾过的名字抄了一遍，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抄了名字和旧地址。然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又把名册放回抽屉深处。

李宗明坐在黑暗中，把那封信握在手里，捏了一会儿。信不重，一张纸的重量，但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去，他就真的没有退路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弄堂里空无一人，路灯昏黄，照着对面墙上的爬山虎，叶子已经枯了大半。

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出书房，下了楼。他没有走前门，从厨房的后门出去，穿过院子，从一条窄巷绕到另一条街上。路口有一家烟纸店还亮着灯，他走进去，买了一个信封，把信换了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在封面写上“中村健一先生收”，没有署名，然后把信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烟纸店老板认识他，没有多问。

信会在第二天一早送到虹口特务机关。中村会收到一份名单，上面有六个名字，都是“商会中支持抗日的人”。他会以为自己拿到了李宗明的把柄，以为李宗明终于屈服了。他不知道那六个名字背后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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