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二 68
在小楼里又养了几天,范闲的伤势便没什么大碍了,便挑了个庆帝空闲的时间,表示可以回家了,庆帝爽快答应下来。
拍卖会在即,需要准备的事不少,秦明珠早就不耐烦来回跑了,当即推着范闲,风一样离了皇宫。
此时正是午膳时间,庆帝没有看到花样新鲜的菜肴点心,一问才知道两人一刻都耽搁,空着肚子就跑回家了,暗骂两个小没良心的,待在宫里,还委屈你们了不成?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该有的赏赐还是放了下去。
两人一回家,秦明珠就把小范丢给了老范,便出城去检查会场了,这些天她不在,都是范若若在忙,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范家父子聊了没一会儿,宫中的赏赐下来,帛五百匹、田地多少亩,金锭若干,银锭若干,林林总总一大堆,范闲左耳听右耳冒,隐约听到整套乐器,寻思着是自家媳妇挺喜欢的,又听到软枕,美酒,衣服,好像还有马桶,御赐的马桶,确定是给人用的?
送走宣旨太监,府里的下人就忙了起来,有些要紧的事物不知道怎么处置,秦明珠又不在,于是便找范闲示下。
范闲哪懂这些,一甩手全交给姨娘,大家忙得热火朝天,仿佛是一件极有脸面事情。
范闲自嘲地笑着,“拿命换来的脸面。”
说完也不理其他,专心运气疗伤,不过十几日,就已经将经脉修复小半了,还浅浅积累了一点真气,想来下江南之前便能打好,甚至连功力都能恢复一些。
这种真气和他之前修炼的霸道真气完全不同,平和中正,带着天地自然的味道,而范闲练所练修改版,则如大地江河,偏厚重,更加适合他被霸道真气拓宽后的经脉。
时间在修炼中一点点过去,晚间秦明珠回来后,果然很喜欢那套乐器,时常拿着二胡比划着,那声音……不能用难听形容,简直刺耳。
范闲揉了揉耳朵,小心提议:“你要是想学,不如找个先生?”
秦明珠不耐烦回道:“不用,我知道怎么拉。”
范闲怀疑地看着她,“你以前学过?”
秦明珠一拉琴弓,一声沉亮的声音响起,淡淡道:“看过教学视频。”
“教学视频?”范闲有些绝望,强笑道:“还是找个先生吧,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乐器原理很多都是想通的,我现在只是在试音,等我拿准了,很快就能拉出调子,信我,最多三天我给你演奏一首梁祝。”
“行吧。”范闲拗不过,只好在这嘈杂的环境里修炼,顺便准备拍卖会的稿子。
三天时间还没到,院中就已经传出忧伤的曲调了。
范闲啧啧称奇,还真能自学成才。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初一,江南富商们早早来了京都,听说范闲重伤之事,还以为会白跑一趟。而京都本土商户就比较慌了,就怕范闲有个什么,重金买来的库债成了一场空。
好在拍卖会如期举办,半个庆国的有钱人齐聚一堂,江南商户隐隐以明家为首,今日来的,不是渐渐崭露头角的年轻一代少主明兰石,而是家主明青达。他之后便是岭南熊家,泉州孙家,盐商杨家等等……
江南自古便是富庶之地,商人们有的是钱,只要做好表面功夫,爆出一副慈悲模样,就能受到百姓推崇,官员们到了这样的富贵窝,也少有不动心的,收到大笔好处,一个个对这些商家都有几分尊重。
江南商人被捧惯了,即便做着谦逊和气的举动,骨子里也带着几分高傲。
跟这群人的声势一比,京都那些商家就显得有些上不得台面了,京都权贵遍地,商人地位低,见到了大人物,就得恭恭敬敬的,卑微到骨子里。
当初买库债的时候,范闲明晃晃地打击他们,说他们不如江南富商有钱,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这会儿被他们高傲的态度一激,更是不忿,暗戳戳的打起了坏主意。
会场在一座三层小楼里举办,新粉刷的白墙,泛着淡淡的釉色,屋顶吊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华璀璨。一层中间是展示台,这个位置可以让每一层包厢里的宾客看清拍品。
商人们一进门,就被侍女恭敬请到各自的包厢,奉上上好的茶点。包厢做了隔音措施,正常音量不会传到隔壁,当然,如果有九品以上的高手存在就不好说了。
时辰一到,范闲施施然上台,如那日一般做着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范闲,没错,我还活着。”
大家配合一笑,随后他又洋洋洒洒念了一大堆台词,之后才进入正题,先前几样拍品,都是稀罕物,但也只是摆着好看而已,没什么大用,但也被人以高价拍走。
之后有珠宝、怀表、药材、美容配方之类,从观赏性,向实用性渐渐过度,拍卖的价格也越来越高,送拍人赚的那叫一个盆满钵满,当然,本次送拍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秦女士。
有实力的商家鲜少出手,都在静静等着今日的重头戏。
就在范闲面临笑容落下一锤后,三本小册子被送到台上,“好,之前的拍品只是热热场子,我知道大家是为何而来,如今也不卖关子了,内库纺织技术,包括织机、技术、维修,甚至经验等等,都记在这本册子上,尽可能详尽,不过事先说好,这东西和功法一样,不是看了就能成为大宗师,还要勤学苦练,这个道理我相信大家都懂,那我就不废话了,这里有三份纺织技术,分开拍卖,每份低价二百万两,有意者可以出价了。”
范闲一锤落下,二楼包间内就传出疑问声,“小范大人,怎么是三份?”
范闲双手交叠垂在小腹处,朝楼上微微一笑,“大家也知道,内库的技术领先各国,价值无可估量,若只卖一份,我还真不知道定价多少合适,叫少了,我觉得亏,叫多了……我想着世上也没几个人能买得起,各位觉得可对?”
“那当然。”一些以为自己只是来陪跑的商人,听他如此说,立马嗅到了商机,当即大声嚷嚷起来,“就是不知道您今天卖三份,明天又卖几份?”
范闲悠悠一笑,“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我再次向大家保证,五年内,不再出售任何内库相关的技术,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技术被人买到手后,会不会泄露,我就不能保证了。大家想好再拍,二百万两,现在起拍!”
“啪嗒”木锤再次敲下,场上立马有人叫价,第一份纺织技术很快被一位苏州商人拍下,之后的香水玻璃,也一样拍卖三份。
别的都很正常,唯独玻璃一项,每一份都被抬成了天价,最后却全部被明家揽入怀中。
整场拍卖会到了尾声,范闲热情招待大家去后厅吃自助餐。
三楼角落包厢内,两名女子在帘后静静看着,范若若望着楼下正走到的明家老爷子,不由好奇问道:“嫂子,明家这样做,是不是你和哥说的垄断啊。”
“聪明。”秦明珠轻笑一声,“想垄断就由他去,现在抠出的银子,入得是内库的账,等以后抄了家,那可就是国库的钱了。”
范若若狡黠一笑,欢快说道:“我刚才都看见了,咱们京都的商人们一直在抬价,是不是你们安排的?”
“怎么可能?他们背后都有主子,不是每个都能见得你哥好。”秦明珠眯眼一笑,配上一身火红的石榴裙,活脱脱一只红狐狸,“不过……你哥曾经明目张胆说他们没钱,他们不得证明一下自己的财力?就算不是,也能耍耍威风嘛。”
范若若恍然大悟,“原来哥是故意的,你们可真坏。”
范闲把人领到饭厅,以茶代酒,简单说了几句,就以受伤为由,坐轮椅离开了。
大家都知道他为救陛下身受重伤,这才过去没几天,不可能好全,估计主持拍卖会,都是强撑着的,谁也没敢留他,纷纷劝他保重身体云云。
范闲来到包间,见两人自在聊着天,不由感叹,“要是思哲在,我也能跟你们一起躲清净了。”
范若若闻言,想起了远方的弟弟,不便有些担忧,“也不知道思哲在北齐过得好不好?”
“要是想他了就给写封信,我用监察院的渠道给你送去。”范闲给自己倒了杯茶,对范若若说道:“商人最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喝醉了要得住在这儿,我和你嫂子走不开,你也辛苦这么多天了,回家好好休息,待会儿我让老王送你回去。”
今日来的都是男人,待会儿肯定要喝不少酒,范若若一个女儿家住在这儿,怕会冲撞了,范若若懂得,便听话的离开。
把人送走,两口才暗戳戳地跑去听墙角,主要听明家的,奈何明清达是个极谨慎的人,在别人的地盘,从不乱说话,两人忙了大半宿也没什么收获。
这次拍卖所得,远超四千万两,第二天,范闲便组织京都商人兑换库债,不管有没有到期,都可以连本带息收回去。
因着范闲过完年就要下江南了,此一去时间不定,一年两年都有可能,到时候情况怎样还不好说,商人们便顺势把钱取了回来。
如此也算了了一桩事,仍旧是黑骑护送银两回京,只是这次不是进户部,而是进内庭,当然,里面属于范闲的份额,可以自行带走,总不能让人白忙不是?
回去安静了几天,秦明珠的二胡越来越有韵味,玩够了,就转战其他乐器,这时范闲被皇帝召进宫去。
江南之行要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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