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宁碎万古长夜，不负人间照雪
乾坤倾覆，天穹如裂帛。
眼前是一片遮天蔽日的血色雷海。
下方那座曾庞大如星辰的修仙巨城，此刻已被血河无情贯穿，满目疮痍。
天穹之上，一座魔阵森然倒扣，幽光流转，将整座大域化作绝死囚笼。
魔阵中央，立着一道纤细而残破的孤影。
燕照雪，当年的流民丫头，如今已蜕变为风华绝代的仙道巨擘。
可此时，她浑身浴血，一袭素衣早已被血色浸染。
青丝散乱，左臂齐肩而断，森白的骨茬外露，伤口处缠绕着诡异黑焰。
不仅如此，前胸更是被洞穿，金色的仙血滴落虚空，溅起阵阵青烟。
在她四周，十八尊恐怖魔影巍然而立。
滔天魔威翻江倒海，压得整座大域的法则发出哀鸣。
整整十八位仙尊。
十多位魔道仙尊联手布局，倾尽底蕴，只为杀她一人。
“照雪仙君，你败了。”
正东方，一尊身披万魂魔甲的枯瘦老者阴冷怪笑。
“不得不承认，你的天资，确是万古罕见。”
“若再予你万载光阴，这长明界，怕是真要尊你为主了。”
“可惜啊……你最大的错，便是心太软！”
“三万亿蝼蚁凡人的死活，与你这尊仙君何干？”
“明知是死局，竟真敢一人一剑，独闯吾等布下的陷阱，何其愚蠢！”
另一名枯瘦老魔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桀桀桀！”
“待将她擒下，挖出她那颗至善剑心，辅以三万亿凡人精血，必能炼成一枚无上圣丹！”
“本座倒要尝尝，这救世之人的心，究竟是何等滋味！”
“仙躯归我！”
一名女魔尊舔了舔红唇，眼中满是贪婪。
“如此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仙躯，抹去神智，置于我合欢宗内，当是世间最完美的藏品！”
“其他的都归你们，老夫只要那柄极品魔剑！谁也别和老夫抢！”
“城里那三万亿凡人炼出的血丹，加上圣丹和魔剑，足够我等平分了。不要在最后一刻起无谓的争执。”
众魔尊三言两语间，便将燕照雪瓜分完毕。
“自己了断吧，莫逼吾等亲自动手。”
“届时抽魂炼魄，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燕照雪没有理会那群魔头。
仅存的右手缓缓抬起，颤抖着握紧了葬夜魔剑。
“剑姐姐……”
“跟着我，你有后悔过吗？”
魔剑骤然泛起猩红的光晕，那中二的声音炸响在天地之间。
“后悔？吾之剑谱中，从未有过这两个字！”
“莫忘了，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唯有身陷十死无生之绝境，方可勘破大道，逆转乾坤！”
燕照雪听了她的话，嘴角竟微微上扬。
原本枯竭的生机骤然一凝，她真有所获，残破的身躯内爆发出一股冲破天地桎梏的无上气息。
轰！
苍穹裂开，冥冥中的天道法则倒灌而下，枯竭的经脉再度被汹涌的仙力充盈。
金光冲霄，直接撕裂了万魂大阵的一角。
临阵破境！
“不好！她要破境入尊！速速出手！”
众魔尊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戏弄，十八道仙尊杀招同时轰出。
然而，燕照雪终究伤势太重。
强行跨入仙尊，境界根本未稳，加上身受重创、断去一臂，哪里是十多位老牌仙尊联手的对手？
不过短短十息。
剑气崩碎，防御瓦解。
燕照雪如折翼飞鸟般跌落九天，重重砸穿了大地。
烟尘散去。
她单膝跪伏在废墟中，握剑的手颤抖不止，鲜血自嘴角止不住地溢出。
“姐姐……我输了……”
“我没能救下那三万亿凡人……甚至，还害得你也要陪我葬身于此……”
投影之外。
燕初晴早已泣不成声，抬手死死捂住红唇，胸口剧烈起伏。
姜眠、凤九幽等人亦是神色肃穆，眸光沉凝。
如此绝境，当真……还有生机吗？
然而，那魔剑却发出一声轻笑。
“输？谁说我们会死？”
“吾乃执掌终焉之葬夜魔剑，历经无数纪元的天命引路人！”
“这不过是浩瀚史诗落幕前的一曲激昂高潮罢了！”
“只要吾未曾退场，这个故事的结局，便只能由吾来书写！”
狂傲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之上。
投影外，墨羽看着魔剑，嘴角微微动了动，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货……
憋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充满悲剧色彩、极致英雄主义的牺牲一刻吧！
投影之内，那柄黑红魔剑挣脱燕照雪的手，腾空而起。
刺目至极的暗红血焰自剑身上疯狂燃烧，剑格崩裂，剑脊哀鸣。
血火翻涌间，一道身姿曼妙的少女虚影，缓缓于剑光中凝实。
黛泠绾猫耳竖起，美眸睁大，失声道。
“她……她竟然是用这种方式……”
半空中，十八魔尊见状，初时一惊，随即爆发出轻蔑的嗤笑。
“可笑！区区无主魔剑，主人已残，你一柄破铜烂铁还能翻了天不成？！”
“给老夫镇压！”
地上的燕照雪却慌了。
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哭喊。
“葬夜！不要！”
“停下！你快停下啊！”
泪水混合着血污冲刷而下，她拼命伸出仅剩的右手，想要抓住半空中的人影。
可如今仙躯残破，哪怕是动一下身子便已是奢望。
“我不当什么仙尊了！我不要你死！”
“我们走！现在就走！不管这三万亿凡人了！走啊！求你了！”
半空中的黑衣少女转过身，没好气地轻斥。
“胡说八道！”
“吾乃万古不灭的葬夜之剑，怎么可能会死？”
轰！
黑红魔剑凌空悬浮，一股远超仙尊、甚至隐隐触及准帝门槛的滔天剑意冲霄而起，化作贯穿古今长夜的炽光。
在那光芒即将吞没一切的瞬间。
那道虚幻的黑衣少女回过头。
对着地上泪流满面的燕照雪，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得意与嘚瑟的笑容。
“哭什么哭？难看死了。”
“别眨眼，好好看着。”
“这一剑，会很帅。”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归于死寂。
紧接着，一道贯穿古今未来的极致血光炸开。
炽烈！纯粹！霸绝寰宇！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极致的血红。
以及燕照雪那撕心裂肺的嘶吼。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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