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前辈?秃头斑鸠!
“刚才那道金色巨浪……是阁下出手救了我?”
须弥殿,金色流沙河。
徐澈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元力的包裹下精准朝着前方神的幽暗蓝棺传递而去。
然而,水波荡漾,悄无声息。
三秒钟过去了,五秒钟过去。
那尊横亘在水底深处、通体流转着晦涩暗金花纹的庞大蓝棺,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
棺材表面那些仿佛在呼吸般明暗交替的花纹依旧按照着原有的节奏闪烁,周围的金色流沙也依旧柔和地流淌。
整个空间死寂沉沉,就像是那棺材里根本不存在任何生灵。
方才那一切惊天动地的变故,都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嗯?”
徐澈眉头皱得更深。
但并未因此气馁,眼底反而闪过一抹极其冷静的思索之色。
“前辈?前辈?”
徐澈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棺材,再次试探性出声呼唤。
虽然黑棺依旧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徐澈的心中,此刻却已经无比直白且笃定确认了一个事实。
刚才这岁月流沙河那堪称神迹般的暴动异变,绝对跟眼前这尊来历不明的黑棺脱不了干系。
甚至,棺材中隐藏的那位未知存在,对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这个逻辑非常简单,且无懈可击。
这岁月流沙河蕴含着何等霸道恐怖的时间剥夺法则,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如果黑棺中的存在对自己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杀意,或者只是单纯的冷漠。
方才他跌入河中的那一瞬间,早就被那无孔不入的金色流沙彻底吞没。
连同骨渣和灵魂一起被漫长的岁月法则冲刷成虚无了。
可此刻呢?
自己不仅好端端地悬浮在河底,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岁月腐蚀。
身上那道被尊主血海擦伤的恐怖伤口甚至还在被某种柔和的力量滋养愈合。
更重要的是,自己此刻身处这不知多深的水域,已经完完全全远离岸上那个陷入疯狂的煞兽族尊主。
这哪里是意外?
这分明是对方在最危急的关头,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从尊主手里硬生生救下了自己性命!
“前辈?”
徐澈又试探性叫了一句,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眼见黑棺仍旧仿佛死物一般没有任何回应。
徐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一丝忐忑。
双腿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朝着黑棺的方向靠近几步。
“咔咔……咔……”
就在徐澈距离黑棺仅仅剩下不到五步之遥的时候。
一阵极其沉闷仿佛两块粗糙的万年寒铁相互摩擦的刺耳声响,毫无征兆在这寂静的河底空间内突兀响起。
紧接着,在徐澈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那看似重逾万钧严丝合缝的幽暗棺材板,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推了一把。
只听“砰”的一声,硬生生向侧面滑开了一道数寸宽的缝隙,
“唰!”
还未等徐澈看清景象,一道灰扑扑的残影便犹如离弦之箭般从那黑漆漆的棺材缝隙中猛地窜出。
残影在金色的水流中胡乱扑腾了几下,随后极其骚包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
最终“啪嗒”一声,稳稳落在了那幽暗的棺材板上。
徐澈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源甲羽翼的光芒在身后剧烈闪烁。
定睛看去,试图看清这位能操控岁月流沙河的绝世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当视线彻底聚焦在那道身影上时。
他脸上的警惕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滑稽的呆滞。
那……竟然是一只鸟?
更准确地说,那是一只形似斑鸠的飞禽。
只不过,这只斑鸠的卖相实在是惨不忍睹。
头顶光秃秃的,连一根杂毛都没有,在周围金色水光的映照下,甚至还泛着锃亮的光泽。
不仅是头顶,身上原本应该丰满的羽毛也是稀稀拉拉的,东秃一块西缺一块。
像是刚从拔毛机里逃出来的一样,那干瘪的翅膀和尾羽显得极其滑稽可笑。
此刻,这只丑陋的秃头斑鸠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棺材上。
极其拟人化地昂着那光秃秃的脖子,用力地舒展了一下那没剩下几根毛的翅膀,似乎觉得自己的姿态无比雄伟。
尽管毛掉得惨绝人寰,但那股子眼高于顶的傲气,却简直比那些域外顶级天骄还要强盛几分。
秃头斑鸠一对绿豆大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斜视着远处的徐澈。
随后清了清嗓子,一道刻意压低想要装出深沉感,却依然掩饰不住其尖锐刺耳本质的公鸭嗓突兀响起:
“哪来的无名小辈,何故在此大呼小叫,打扰小爷清修休息?”
“这……”
徐澈的眼角不受控制狂抽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错愕、荒诞、古怪……
无数种情绪揉碎了混合在脸上,面色看起来都有些微微扭曲。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在刚才等待回应的那短短几十秒里,徐澈脑海中曾经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
想象过从棺材里走出来的,或许是一尊肉身不腐的远古干尸,或许是一具仅凭一丝执念存活的白骨大能。
甚至想象过是某种由煞气和岁月法则交织孕育出的奇特诡异生灵。
但他发誓,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绝对没想过。
从这神秘黑棺里蹦出来的,竟然会是一只鹦鹉……不,是一只斑鸠!
而且还是一只毛发都快要掉光,丑得让人不忍直视的老斑鸠。
一时间,徐澈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脑海中嗡嗡作响。
难道刚才那操控无尽金色流沙掀起滔天巨浪,轻易抹除尊主攻击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绝世高人,
就是眼前这只秃头斑鸠?
一只会口吐人言,还自称小爷的斑鸠?
这未免也太荒诞、太神奇了吧……
“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就在徐澈脑海中天人交战之际,那只秃头斑鸠敏锐地捕捉到了徐澈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尤其是当它注意到徐澈的视线在自己那光秃秃的头顶和稀疏的翅膀上扫过时,仿佛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表情猛然大变。
原本想要装出的高深莫测瞬间崩塌,气急败坏地扑腾了两下翅膀,绿豆眼瞪得滚圆变得极其不爽:
“你那眼珠子乱瞟什么呢!小爷这叫返璞归真,你懂个屁!”
“没……没什么。”
徐澈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心智极其坚韧。
迅速回过神,强行将眼底的错愕压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方才……是前……前辈出手救了我?”
虽然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变和这只斑鸠从棺材里飞出来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但徐澈的直觉像是在疯狂报警。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极其不对劲,甚至透着一种滑稽的违和感。
“不然呢?”
听到徐澈称呼自己为前辈”,秃头斑鸠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傲慢扬起下巴,将一侧残破的翅膀背在身后,神色高深莫测冷哼一声:
“这方圆百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除了本尊大发慈悲,还能有谁能在那种情况下保住你这小子的命?
“那就……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了。”
徐澈嘴上顺水推舟道着谢,态度也算恭敬。
但他那一双锐利的眼眸,却看似不经意地越过在棺材板上耀武扬威的秃头斑鸠,幽幽落在了那道滑开了一道缝隙的幽暗棺材内部。
【破妄】虽然没有完全催动,但总感觉其内还隐藏着什么。
“看什么呢!往哪儿看呢!”
注意到徐澈那有些飘忽的眼神,秃头斑鸠顿时急了。
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步子,张开翅膀试图挡住徐澈看向棺材缝隙的视线,扯着尖锐的嗓子嚷嚷道:
“我说你这小子懂不懂规矩?你就光嘴上说句谢谢啊?小爷我可是冒着大风险,真金白银救了你的命!这就想打发我了?”
“哦?”
徐澈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静静地看着这只上窜下跳的斑鸠,故作诚恳问道:
“那不知道前辈需要些什么作为报答?只要是晚辈身上有的,能满足前辈的要求,晚辈一定竭尽全力满足!”
听到这句话,徐澈的眼底深处,一抹锐利光痕犹如流星般一闪而过。
“切!本尊纵横星海这么多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能需要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身上的东西?真是可笑至极!”
秃头斑鸠将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高傲模样,那神态简直比圣人还要高洁。
“这样啊……”徐澈眼中笑意更浓,顺势点了点头:
“既然前辈高风亮节,什么都不需要,那晚辈就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会……”
“等等!谁说不需要了!”
眼看徐澈要就坡下驴,秃头斑鸠顿时装不下去了。
赶紧轻咳了一声,用一只爪子挠了挠光秃秃的下巴,绿豆眼里闪过一抹极其拟人化的狡黠与贪婪,一本正经改口道:
“那个……咳咳,虽说小爷我视宝物如浮云,但我平时有个小爱好,就是最喜欢收集一些亮闪闪的,看起来比较酷炫的宝物,你若是身上正好有这种类型的话……”
话说到一半,斑鸠的声音戛然而止,停顿得恰到好处。
虽然没有把话挑明,但那两只直勾勾盯着徐澈甚至隐隐冒出绿光的眼,表达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亮闪闪的宝物?”
徐澈脸上的表情越发古怪,眉头不由深深蹙起。
正当他假装在乾坤袋里思索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亮闪闪玩意儿时。
“嘶……”
秃头斑鸠见徐澈似乎没开窍,急得眼珠子乱转,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就是那种……金属光泽很足的,比如什么铠甲部件啊,或者是什么……羽翼啊之类的,其实也是可以勉强凑合的。”
“羽翼!”
听到这两个字,徐澈心头猛地一跳。
犹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明白了这只秃头斑鸠绕了半天弯子的真实意图。
羽翼?亮闪闪?
这说的不正是自己身上这件【源甲羽翼】吗!
一念至此,徐澈脸上的那一丝疑惑彻底烟消云散。
目光重新落回到这只贼眉鼠眼的秃头斑鸠身上,眼神悄然多出了一丝审视与看破不说破的戏谑意味。
“前辈,所以……您说了这么多,其实是需要晚辈身上的这件源甲羽翼,对吗?”
说着话,徐澈心念一动。
“嗡——”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金属鸣音,原本被收敛在体内的源甲羽翼瞬间在背后延展交织。
四片呈现出冰冷幽蓝色泽的金属羽翼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一层层细密源甲鳞片犹如流水般覆盖在体表。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亮闪闪的宝贝!”
看到源甲羽翼出现的瞬间,秃头斑鸠脸上的高冷面具瞬间碎了一地。
激动得浑身残存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两只翅膀疯狂地扑腾着,在棺材板上又蹦又跳,哈喇子都快从尖锐的鸟喙里流出来。
仅仅激动了一秒,似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失态。
连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脸上的狂喜压制下去,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咳咳……嗯,勉勉强强吧,这玩意儿虽然品阶一般般,但拿来给小爷我垫垫窝底,倒也还算凑合。”
斑鸠变脸速度不可谓不快。
但那一瞬间的贪婪与狂热,依旧被徐澈尽数捕捉,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啊……”
徐澈眼底明亮光痕再次一闪而过。
没有理会在那里强装镇定的秃头斑鸠,而是转头目光直勾勾盯着那条深邃幽暗的棺材缝隙,嗓音幽幽:
“如果前辈真的需要这源甲羽翼作为救命之恩的报酬,晚辈自然可以给。只不过……”
“太好了!”
秃头斑鸠一听这话,哪还管什么,乐得直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扑棱着稀疏的翅膀,一脸迫不及待朝着徐澈伸出鸟爪:
“你小子还算识相!快快快,既然你同意了,那赶紧把这破翅膀交给我吧!”
然而,徐澈却没有反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仅没有解除源甲羽翼,反而双手抱胸,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棺材深处,嗓音逐渐上扬:
“前辈,您还不肯出来见一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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