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4时日不多
在这期间,蛮儿也突然意识到,原来即墨皓辰的母妃已经死在冷宫中,这并非是萧尧那时告知的,而是后来唐晟野又突然与她提起。
只不过当时,她显然是没有多么努力将它记在心里,也实在是无法再在脑中多出一个容量能够容纳这件事情,并且她以为即墨皓辰与他母妃的关系其实并非如同寻常母子一般深刻,更别提是她这个外人了。
只不过令她难以理解的是此刻正站在她左前方的那个男人,萧尧。那个女人是他一生珍爱的女子,为何他对她的死,仿佛置若罔闻。
算了,她不该去想这些的。想来也只是自我烦恼,毕竟这终究是人家的事情。也许萧尧正是用这种方式去怀念自己心爱的女子呢,正如同他当时在唐府时,虽未明确表达出自己对即墨皓辰的担忧,却也是用行动向所有人证明了不是?
蛮儿将目光投向了床榻上正深深凝望自己的男人,对他莞尔,继而迅速走近床榻。而她一动作,所有人便立即转身出了房门,并且将房门给轻轻阖上。
他们这么做,只怕是想给他们多些空间,或者是时间。
蛮儿将龙铃递交到他的手心中。“它终于物归原主了。”
即墨皓辰反握住她的手,和煦地弯了弯嘴角,道:“我没有亲自前去接你回来,你可是会怪我?”
“怪,当然怪你!”她扬眉佯怒道,又立即转柔了声音,道:“你可知我那日可都要吓死了,你一直没有过来,我心里就越发不安,总以为你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瞧,可不是吗?等我跟着杜言来到这里,你就是奄奄一息地卧于榻上,我当时就想,若是你不再醒来,我一定会再去给你补一刀,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静静地听着她的似真似假的话语,摇了摇头,肯定道:“你舍不得的。”
她微笑,“对啊,我舍不得,所以你依旧活着……”
他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却发觉自己根本就使不上太多的力气,只好暗叹,作罢。“蛮儿,自受伤以来,我做了一个好长好美的梦。”
她仿若是发现他方才一瞬间的蹙眉,主动揽上了他的后腰,将脑袋枕在了他的宽肩上,道:“可否说与我听听?”
“我梦见一个好奇怪的世界,那里有你。后来我想,也许那个世界就是你曾经与我提过的你的家乡。你知道吗?你还替我生了两个好可爱的孩子,很幸福,那种感觉除你之外,就不曾有人能够教我再感受到。只可惜,它只是一个梦,好美的梦……”
她有一刹那的愕然。他梦见了她的家乡?那个地方,自来到这里,她想到它的次数几乎是没有,她想念,但又没有那么渴望回去。
“孩子……”蛮儿径自喃语。“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喜欢孩子的人。”她抬眸轻笑。
没想,他突然猛咳了几声,她慌忙离开他的怀抱,大喊守在外头的一众人等。因为那抹猩红,正不断刺激着她的眼球,教她登时乱了分寸。
即墨皓辰却在此刻依旧竭力不让自己倒下去,嘴角依旧微扬着,想要叫她不必如此紧张的话语,却如何也说不出口,一张口,就又是一口深红的鲜血溢出嘴角。
房门很快就被推开,神医老者首当其冲,最先赶至床榻边,皱起的眉,警示着周围的人,情况并不妙。随即见他取过即墨皓辰的手腕,立即凝眉切脉。接着又是半个多时辰的施针,拔针,再施针,反复着一遍又一遍。
所有人都是紧张的,自然也包括了萧尧,虽然他没有如他们一样,但他的眼眸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床榻上,面上毫无血色的即墨皓辰。
蛮儿自然是吓坏了,跪在床榻前,素手牢牢握着即墨皓辰的一只手,而他虽然如此,意识却还算是清明的,从他虚弱地反握着她的手,便可看出,他在安慰着她。
“师傅,怎么办,能用的药几乎都已经用过了,可还是不见真正有所好转,难道……难道冷面神他真的就……”闻人姗姗一边忙着替神医老者打下手,一边呜咽着声音说道。
神医老者怒瞪了她一眼,难得的喝斥道:“胡说八道!还从来没有哪个人在老头子我的手上死掉过,若是医不好他,那我神医的名号是打假的吗?”
“可是您方才在外头还说……唔。”闻人姗姗想要继续说下去,可是身后的安烨曜立即将她的嘴给捂住,示意她蛮儿的存在。
闻人姗姗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写满了愧疚,忙垂下了脑袋。
孰料那旁的蛮儿却是开口问道:“老神医方才在外头与你们说的话,我不能知道吗?”
她语气淡淡的,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怒意,但就是这么一句没有情绪的问话,教闻人姗姗惊得直向安烨曜求救。
也许是手中依旧握着即墨皓辰的手,所以蛮儿并没有就此起身,而是静静地望着他们,等待着他们之中的一人能够开口回答她。
“蛮儿……”安烨曜艰涩地开口,却只是唤了她一声后,便望着她,噤了声。
萧尧突然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房间,不知去向何处。
而步遥与杜言一直守在门边,也是低着脑袋,就连杜言这般冷峻的男子,此刻也与步遥一般,流露出难以言喻的绝望,没有错,是绝望。
她自信自己不会看错!
然后,她点了点头,努力不让自己临近哽咽的声音发出来,道:“皓辰他……无法痊愈了,对吗?”
即墨皓辰再次陷入了深度睡眠中,而神医老者也已经将他身上的银针全数拔出,将银针带转交给了闻人姗姗,转身道:“小丫头,还是让老人家我回答你吧。”
“不是我这个老家伙自夸,我研制出来的固经保心丹的确是治疗内伤的良药,且百试百灵。只不过……也许是这小子先前已经服用了几颗,最后一颗竟对他并没有多大的效用。姗姗其实也还只是个半吊子的大夫,跟我还差得远……”
“师傅!”闻人姗姗的眉头越听越是拢起,她最受不得这老家伙这副模样,不知道眼前的人都快要哭了吗,还只会说些有的没的,不着边际的话!
“啊,对不起对不起,一时没注意,老毛病又犯了。”神医老者干笑着解释着,继而沉吟道:“倘若他只是内伤,也许我还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不出七日就能够教他生龙活虎。可是他还偏偏中了剧毒,这毒不仅散去他全部的功力,甚至还在他们赶来这里时,已经深入骨髓。这种西域奇毒,我之前也有研究过,只不过一直都无法参透它到底是如何研制成,更别提说是它的解药。也正是如此,我一直不敢轻易用药……”言罢,神医老者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普天之下,竟真会有他忌惮的病状。
“您的意思是?”蛮儿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迫切地渴望对方的承认。
“我的意思是,这一阵子,我只是将他的性命尽量拖着,而他中的毒,以及他的内伤,我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他的时日恐怕不多了。”
皓辰他终有一日会离开人世,并且也许就是这几日!这是她方才解读过来的信息。而本该哭得声嘶力竭的她,却是微笑地将众人送出了房间。
步遥转身离开时的那个眼神,她看到了,却也假装没有看到,也无意去猜测她到底是何意。这个清冷的女子一直痴爱着她的主人,可是她总觉得,她就如同是小五子对自己一般,是钦慕,而非倾慕,只盼她能够早些从这段虚无的感情中走出来,从而才能够看到谁才是一直守在她的身后,注视着她的男子。
此刻,她只是庆幸,在即墨皓辰生命的最后几日,她还能够留在他的身边,守候着这个她早已放在心上的男子。
这个,视她如生命,且懂她,给她足够安全感与依赖的男子,是她在这个世上,属于她真正的良人。虽然,二人并未成亲,并未洞房,并未如他的梦一般,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拥有属于二人共同的孩子……可是,他们相爱!
她不怨月老曾经一时糊涂,给她绑错了一根姻缘线,终究这个老人不是已经提早醒悟,给了她一个红线彼端如此爱她的男人吗?
蛮儿慢慢阖上了房门,靠在门上,嘴角依旧是方才那般轻扬着,晶莹的泪水却是不受控制地滑落眼角,抿紧的唇瓣,使得她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来,只是就这么站着,靠着,无声地发泄出自己心底真正的情绪。
良久,久到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由双腿传来的酸麻感,她方才抹去面上残余的泪痕,以及眼里似乎还未落尽的泪水,仰头做了个深深的呼吸,她抬脚往床榻而去。
“皓辰,今日就当做是我们的洞房,可好?”她脱去足下的绣花鞋,将他的身子往里移进几分,便上了榻来,素手轻触到他不算温热的手,她轻轻摩挲着,直到他本因为紧握龙铃的关系,而如何也掰不开的大手因此松开了些许。
她早已握在手心中的凤铃又一次与他手心中的龙铃相聚一起,而被褥下,二人的手,也已经十指相扣……
而,蛮儿却并未察觉到被褥下,由龙凤铃突然发出的微弱的淡红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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