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后
三年过去了。
秋静凝轻轻推开那道暗门，望着寒玉床上的夜，眼里的纯真已褪去，在她明亮动人的大眼里，多了成熟和忧愁。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她变成了一个经历故事的女人。
“夜……我不能陪你了。”望着床上静静睡着的夜，她难过地说。
三年来，她从没有放弃过对夜的治疗，可在这漫长的三年里，她却始终没有将夜救醒。当初她虽用蛇胆去掉了身上的毒，保住他的命，却没有把他从梦中救醒，眼睁睁地望着他身体的器官就像油尽灯枯般衰退下去……
她知道这种病，在现代被称为植物人。
夜静静地躺着，唯一与植物人不一样的就是他靠着寒玉床，不用吃任何东西，不用做任何按摩，只需要静静躺着就好。
“夜……”秋静凝将头难过地埋在他身上，“我很想你，你的宝贝们也想你……三年来，它们每天都盘旋在皇宫上空，等待着你的苏醒。夜，你不想它们吗？”
可床上的夜像熟睡着，他根本没有力气聆听她的呼唤。
“我与云漫红三年的赌约已到，我要回云雨国了。”她低低地开口，难过流下泪水，“我要离开了。”
夜依然静静地躺着，他那安详的睡容，让秋静凝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在做什么好梦？梦到竟能忘记她和蝙蝠们。
“夜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秋静凝将头从他身上抬起，泪水像关不住的水龙头，“我这次出去一定会把邪神找回来，你千万要为照顾好自己。”
可面对她的低哭，夜还是没有苏醒的际象。如果是换着以前，夜只要看着她流泪，心都会痛的……
“夜……”秋静凝已经泣不成声。
这时玄机蓝推门而入，看着哭泣地秋静凝，难过地摇了摇头。
“孩子别哭了，上天会眷顾司马炎夜的，他会醒过来的。”
“爷爷，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照顾夜，没事的时候就过来陪他说说话，否则他很寂寞的。”秋静凝回头看了眼夜，擦干眼泪，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玄机蓝望着夜，摅了摅胡须，跟着秋静凝的步伐，“你要的药品，爷爷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起程？”
“我要去趟血族，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出发。”
“这么快？”
秋静凝点点头，开始收拾衣物，“上次有人说长到个跟邪神长得很像的人，去证实了吗？”
玄机蓝摅着胡须，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帝主，只是有人想冒名领赏而已。”
听着玄机蓝的话，秋静凝手上的动作自然地慢了下来。
还是没找到吗？三年了，她派人四处寻他，可他却似人间蒸发般，杳无音信。他人在哪里呢……她能肯定他没有死，因为她的第六感，能强烈地感应到他的存在。
“放心吧，终有一天会找到帝主。”帝主那么强大，他也相信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秋静凝继续收拾衣物，冷静开口道：“我昨天收到月蜮的信了，影蜮可能会发动对云雨国的战争，所以我必须马上启程。”
“月蜮那孩子要叫他小心些，留在影蜮身边始终不安全。”
“我知道。”
三年前月被东方诺抓走了，他并没有伤害他，只是将她囚禁在身边。也亏得如此，月才能为她偷到了西兰国圣水，才能与她理应外合，将东方诺几次大举进犯天蟒和血族的阴谋告诉她，使她不仅挡下了他的侵犯，还让他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于是她才会有机会趁东方诺休整兵力期间，不断巩固血族和天蟒的兵力，使血族和天蟒越来越强大。这也造成了东方诺自知夺取天蟒和血族可能越来越小，最后才会想着转项夺取云雨国的目的。
“上次你让我派人给南宫昶野送信，信已经送到了，相信他已带人在赶往云雨国的途中。”
“一场大的战争就要爆发了。”秋静凝冷凛地开口，将包袱背在身上，转身对玄机蓝说道：“爷爷，我走了，你保重。”
秋静凝静静地依偎在君笑天的墓旁，那只大壁虎就趴在她旁边，与她一起静静地守着墓中的主人。
“虎儿，你也想你主人了吗？”
壁虎像是能听懂她的话，难过地将头靠在她身上。
说也奇怪，自从君笑天死后，她就与这只壁虎结下了不解之缘。它像是把她当做了主人，能听懂她的话，执行她的命令。
秋静凝伸手轻轻扶着壁虎地头，看着墓碑上写着“血族第十八代君主君笑天之墓”时，脸色黯然道：“血族的蛇毒已经全部清除了。按照邪神留下的配方，龙须草也已种满了整个血族。你的族人将不会再靠蛇血生活，他们的寿命会一直长长的，你可以安心了……”
墓碑将冰凉质感传到她手上，她心中感慨万千。
坟墓能葬送了死了人的梦，断了活着人的念。
壁虎见她伤感，不停地蹭她的脸。她淡淡一笑，伸手摸着墓碑上君笑天三个字，“君笑天，我要回云雨国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来看你了……我还没有找到邪神，这次出去，我希望能找到他。”
这时转角处冰心拉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善儿……”秋静凝低下头，将小男孩抱起。
这是君笑天与冰心生的孩子。她很开心，君笑天还有一丝血脉在人世，所以一直以来，她都很关照冰心母子，并且有心等孩子将来大些，将血族君王之位传给他。
“干娘，你又在想爹爹了吗？”君善伸着脑袋，小大人般地看着她。
“是啊，善儿想不想爹爹。”
“善儿不想，善儿每天都能见到爹爹，为什么要想？”君善支着脑袋说。
“真的吗？那你告诉干娘，在哪里见到了爹爹？”秋静凝捏了捏善儿的小鼻子，有心地逗弄。
“爹爹就在……”
“善儿！”冰心伸手抱过善儿，“不许你胡说……”
“没关系，反正童言无忌。再说善儿能这样爱他父亲也是君笑天的幸运。”秋静凝摸了摸善儿的头，充满了溺爱。
“你对善儿真好。我想他大概最想你替他生个孩子吧。”冰心看着秋静凝溺爱孩子的手，喃喃地开口。
“冰心……”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能让我替他生个孩子，我已经很满足了。”冰心说着拿出方巾轻轻擦着君笑天的墓。而三岁的君善就呆在母亲身边，小大人似地望着母亲的动作。
“君笑天能得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已，应该死而无憾了。”
“其实他为了替族人找到替代蛇血生活的方法，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地以身试药，早就身中巨毒，就算他不替邪神挡那一剑，他依然会死的。”冰心说着动作缓了下来，“我想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让我怀孕的吧……”
“你不要妄自菲薄，他对你不是没感情的，否则他大可找其他女人替她生孩子……他会选择你，大概也是因为一阵无法割舍的情缘吧。”她始终相信君笑天不是太无情的人，面对冰心的一直付出，他是看得到的。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爱你了……你真的很善良。”她低低地说，“他之前一直怀疑血族有内奸，可又不知道是谁？又感于自己命不久矣，所有才会属意将王位传给你，传给他深爱的你吧。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你竟能将血族发展地如此好，好到让我由恨转变成了对你的尊敬。”
“血族的王始终都应该让血族的人来继承的……”
“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做血族的王了……你不仅将血族发扬光大，还解决了血族的困境，让大家重新由地狱回到了天堂。”冰心用力地将墓碑上一处污浊擦干净，“他让我转告你，你是他这一生唯一的爱人……”
“冰心……”很难想象这样的话竟出自冰心之口，“君笑天已经去了，我们不要再提过往，我们要向前看。”
“有些事我也不愿提，但却不得不提。因为这是他要我转告的……”冰心悲伤地说，“你一定很怀疑为什么君笑天会替邪神挡了那一剑吧。”
秋静凝听着冰心话心中一怔，望着她擦墓碑地手，示意她说下去。
“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有件未了的心事，那就是他与帝释天的兄弟情谊。他们的事我也听过一些，据说他为了族人背叛过帝释天，所以帝释天才会毁了龙须草，想毁了整个血族。其实他最初是把帝释天当朋友的，只是后来没想到他会是天蟒的未来的王，他不想放过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利用帝释天的信任，趁其不备攻打天蟒的……”她将眼角地泪水拭掉，继续说：“他说帝释天是他这一生唯一珍重的朋友。其实无论是君笑天还是帝释天，他们都是一样的人，背叛友谊的确是君笑天不对，可这一切也不是出自他真正的意愿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冰心地话让她觉得怪怪的。
“因为这是他的要求……”她的声音好轻好轻，轻得几乎不可闻。
“你真的很爱他。”突然间她好想听听他们的故事，于是低低地开口，“能说说你和他之间的事吗？”
“我与他之间的故事很老套，就是被卖到青楼的女人，不想被人毁了清白就逃了出来。结果被打手追赶，凑巧被他救下而已。”冰心提到过去，语气显然变得很柔和，她的手在墓碑上停下，“我记得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他手指轻轻一动，就将追我的人打跑，接着他优雅动人地将我扶起。从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
“果然是很美的故事。”
“美有什么用？我的心里装着他，他的心里却只装着你。”冰心流下伤心地泪水，继续用力擦着墓碑，“他的对你的爱已到了极至。竟然让我转告你，好好与邪神在一起……”
“或许吧。人都已经不在了，我们再深究也得不到结果。”听着冰心地话，秋静凝沉默了会，将善儿从地上抱起，“好好将小君善养大，他将是血族下一代的君王。”
“是啊，人都死了……有些事的确该入下了。”
秋静凝看了君善一眼，望着冰心继续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族内事务我已让风长老和鲁长老一同掌管，如果你有什么事，就去找他们商量吧。”
“好。”冰心应了声，继续擦着墓碑。
其实那墓碑已经很干净了，她一直在不停地擦，恐怕也是在发泄心中对君笑天的思念吧。秋静凝不忍地别开脸，看着君善微笑着说：“善儿，干娘不在你要像个男子汉一样，好好照顾娘亲哦。”
“干娘放心，善儿一定会像男子汉一样照顾好娘亲的。”君善稚嫩的童间脆生生的响起，“等善儿长大了，不仅要好好保护娘亲，还要保护干娘。”
“呵呵……”秋静凝开心地笑，“善儿真乖。”
“干娘，娘亲说你这次回来要带走南宫阿姨，是真的吗？”君善突然小大人般地看着她。
“怎么？善儿认识南宫阿姨吗？”秋静凝摸了摸君善的鼻尖温柔地问。
“南宫阿姨长得很漂亮，可是不会笑，总是每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好可怜……”君善果然是君笑天的儿子，这么小就已经有了敏锐的观察力，说话也显得比同龄孩子成熟……她已经看到血族美好的明天了。
“善儿放心吧，干娘之所以要把南宫阿姨带走，是想将南宫阿姨带到一个能让她笑的地方……”秋静凝摸了摸君善的头说。
“那真是太好了。”君善高兴地说，脸上露出天真烂漫地笑。
秋静凝看了眼还在悄悄落泪地冰心，温柔地对君善说：“让你娘亲在这里多陪陪你爹爹，我们先回去看你南宫阿姨去。”
“嗯。”
君善高兴地点点头，跑在了前方。
见他们离开后，从墓室后面的暗壁突然显出一道门，里面走出了一个人来，他看着冰心，低低地道：“她走了吗？”
“这样做不内疚吗？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了事情的真相，这一生怕也不会原谅你的。”冰心擦掉泪水，轻轻站起来，“既然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说那些话？你这样做，是不想让她忘记你吧。”
“事情的真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你真可怕，既然决定放手，为什么还要我说那些无谓的话，难道你还想继续下去？”冰心激动地说，“你为什么不放得干脆点！难道我和善儿加起来的份量还抵不过一个秋静凝吗？”
“当初让你替我生个孩子时，我就告诉过你，你与她是不同的。你只是善儿的母亲，是我孩子的娘亲而已。”
“我懂了……”冰心说着站起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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