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你刚刚说的话我听到了
怒火稍息，沈青云瞥了一眼睡得熟熟的温深，没想到这小子睡眠质量那么好，她们刚刚吵的那么大声他都没听见。
她把温暖拉到院子里坐下，拿帕子擦干净她的眼泪，晓之以理：“为何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们跟你说女子读书没用，你就要听他们的拿起针线，靠嫁人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可是他们都这样说呀。”
温暖哭的委委屈屈：“我不能如弟弟般科举，往后肯定是要嫁给男人管家生孩子的。”
“谁跟你说一定要嫁给男人管家生孩子？”
沈青云挑眉，将自己听过的一桩奇事讲给她听。
“十几年前有一位和你年纪一般大的女子，她的父母也跟她讲女子读书无用，虽然送她去了启蒙学堂，但不是读书，而是洒扫干活。”
这是沈青云前世偶然听闻的一桩奇事。
“但她对读书很感兴趣，干完活就悄悄站在窗边听，夫子讲的内容她默默记在心里，闲暇时间都在沙地上回忆练习，就这样，她认识了她人生第一个百字。”
温暖听到这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睁着大大的眼睛：“只靠在窗边学？”
“只靠在窗边学。”
沈青云点头继续说道：“后面认的字多了，她就帮镇上的书房抄书，女扮男装去稷南书院做工，以这种方式熬了整整十年，终于在她十八岁那年得到稷南书院山长的认可，推荐她去省城的女子学堂。”
“后来她成功留在女子学堂做夫子，上教知府的女儿读书，下教寻常人家的女子习字，她的学生有人同她一样做了女先生，有人开了自己的店铺，还有人当了女医，大家都摆脱嫁人生子的命运，不靠男人靠婆家谋生，而是自己养活自己。”
说到这儿，沈青云认真地看着面露迷茫的温暖，她问：“如果她当初没有坚持读书，而是按照她父母的想法早早嫁人，你觉得她会拥有现在的成就，会过上她八岁时不敢想的幸福日子吗？”
“不会……”
温暖咬唇摇了摇头，可她还是反驳了一句：“但这位夫子毕竟是少数，我没有她那么聪明，我以后不会有那么高的成就，或许嫂嫂现在送我读书，都是在浪费钱罢了。”
“我不觉得这是浪费钱，我也不希望你试都没试就讲自己蠢。”
沈青云重重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力道足够让小姑娘清醒。
“我希望你可以找到读书的动力，为自己也好为旁人也罢，她当年如果坚持不下去，改变的不光是她的命运，还有那些因为她的指点敢于从家里离开的女子的命运。”
看见温暖逐渐亮起来的眼睛，沈青云又道：“读书可以开智明礼，女子不能科举也可以学本事做生意，你的命运从不掌握在我跟你哥哥手上，我们也不会逼你嫁人生子，但你若是提前给自己设限，那也是你的自由。”
她柔和的目光落到温暖手上的针孔上，心疼的揉了揉那些孔洞：“好好学习，你未来挣到的银子会是你现在绣帕子挣到的成百上千倍。”
或许是因为沈青云刚刚说的故事鼓舞到了小姑娘，又或许是她此刻的眼神太过真挚，对温暖充满了肯定。
温暖攥着衣角，一双明亮的眼眸终于恢复了神采。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抬手抹去刚掉下来的眼泪：“我明白嫂嫂说的了，我这次一定会记得嫂嫂说的话，明日就把这些帕子退回去，绝对不辜负嫂嫂的期望！”
“是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
见温暖终于醒悟，沈青云长长的在心里呼了口气。
孩子心情未定，难免会被周围的声音影响。
他们做大人的要及时拨乱反正，不能纵容孩子走错路。
眼看时间不早，沈青云该说的也说完了，她便叫温暖回去睡觉，自己也打了个哈欠回房，预备进入梦乡。
只是她刚上床，原本熟睡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他漂亮的双眸漾开一层温和的暖意，忽地坐起身子牵住沈青云的手。
“你刚刚在外面说的我听见了。”
他看着她的眼眸里满是欣赏：“你说的对，女子读书哪怕不能如男人科举，也可开智明理。”
他宽大的手掌带着灼热的温度，沈青云被他亲昵的动作拉得微微一愣。
“阿云，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子，为何你却只劝温暖读书，未曾想过自己进入学堂？你若是有读书的机会，一定不会逊色于男子。”
他说得极为认真，像是深思熟虑过：“不如你也去启蒙学堂读书？你若是担心铺子里的活没人做，我们可以再雇一些人，或者你我轮班。”
沈青云没想到他会认真的建议自己读书，方才被他温热的大掌撩拨的心弦突然软了回去，她另一只手捂着嘴轻笑。
“你不用担心我，读书的事我自有安排，并不急在这一时一刻。”
“不过~”她拉长尾音，饶有趣味的看着面前面容俊美的男子，“你要是愿意做我的夫子，每天抽小半个时辰教我认字，那我自当欣然接受。”
“好！”
温余从不会拒绝沈青云的要求，他当即从枕头下取出一本三字经，翻开第一页正色的看着沈青云：“从今晚开始，我教你二十个字。”
要那么着急吗？
沈青云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她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面前一脸正经的男人。
没事把三字经放在枕头下，他确定不是蓄谋已久吗？
——
窄小的空间内，一盏油灯随风轻晃。
暖黄的光落在温余精致的侧颜上，他睫毛微垂，在眼睑处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看着手里的三字经，无比好听的声音一字一句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沈青云坐在他对面，她根本听不明白男人在说什么，一双眼睛迷离的黏在他脸上，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想起昨晚圆房的画面，她脸颊微微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在想什么？你刚刚没有跟着我读。”
温余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女子的声音，他抬头正好撞见她走神的模样，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的道：“读书要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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