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可沈青云不一样。
二人上辈子打过不少交道，她认识裴少卿，也跟对方谈过生意，此人心思缜密，喜欢玩弄心术。
当然，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那其实很多事情都可以谈的。
“卤肉的方子不能卖给少东家，但我可以送少东家一个经营方子。”
沈青云姿态从容。
“我可以独家供货给醉仙楼，但醉仙楼的定价要比我铺子里的高三成。”
听到她的话裴少卿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不可置信地嗤笑一声：“你疯了？谁会花贵三成的冤枉钱买卤肉，你当醉仙楼的客人都是傻子？”
“非也，少东家也是生意人，既然是生意人怎会不知我们两家定位不一样？”
她笑得笃定：“在醉仙楼吃饭的都是城里的达官显贵富家公子，就算我的卤肉卖的再好吃，也很难摆上他们的餐桌。”
“他们吃的是排场和脸面，可不仅仅是卤肉咸香的滋味。一模一样的东西放在我这里是平民吃食，但在醉仙楼就是精致的佐酒小菜。
不过是贵三成，只要少东家摆盘精致，再取个别致的名字，他们不会觉得贵，反而会觉得这符合他们的身份，是有面子有排场的象征。”
醉仙楼随便吃顿饭就是几十上百两银子。
他们那些人可不会觉得自己是冤大头，只会觉得物有所值，是他们区别于平头百姓的标识。
听完沈青云的话，裴少卿脸上的戏谑渐渐收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本以为眼前的这个女子只是有点手艺的村姑，凭借运气好才能做出好吃的卤味。
没想到她还有点见识和头脑，能讲出这种对自己有用的话。
是了，市井百姓怎可和富家公子哥相提并论？
这三成……多的是他操纵的空间。
他忽然笑了：“掌柜的好头脑，是裴某小瞧你了。”
“你的方子我收下了，明日我会派人来和你谈合作细节，希望这对咱们双方来说是互惠互利的好买卖。”
他说罢，看着沈青云多了几分好奇。
“掌柜的这般聪慧通透，屈居在这小铺子实在可惜了，不知掌柜的可否愿意和裴某交个朋友？以后可来醉仙楼与我把酒言欢。”
沈青云知道裴少卿是在向自己递橄榄枝。
她笑着往门口挪了挪步：“少东家盛情邀请是我的福气，不如等我夫君下学回来我与他一起去醉仙楼？”
夫君？
裴少卿没想到面前的女子看上去这么年轻，竟然已经嫁人了吗？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那就下次再说吧，合作的事我明天早上会让人过来详谈，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能够借醉仙楼的名气抬高身价，还怕卤肉铺的名声打不出去吗？
她往后只要愁，数钱是不是要数到手抽筋了。
沈青云心满意足地准备叫两个孩子回来休息，然后关店好好睡上一觉。
可她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抱着包好的笔墨纸砚，静静站在门口不吭声的温余。
他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青云愣了一下快步走到他身边，“周夫子说下午要上课，你怎么回来了？”
“夫子说早上被罚的人太多，下午叫他们温习功课不上新内容，给了我书让我回家看，明天一早再去上课。”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物件儿，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落。
“你刚刚是在跟他谈生意吗？我害怕打扰到你们就没敲门。”
低下头，看着怀中紧抱的笔墨纸砚和书，温余手指微微收紧。
“生意上的事我一窍不通，只能帮你干一些粗活，可是你为了供我读书已经花了几十两银子，阿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怎么突然说这些？
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对未来充满希望，半个时辰不见就感时悲秋了？
她眉头紧紧皱起，伸手把他的脸抬起来：“你在胡说什么？我送你去读书是让你学本事谋前程，以后考取功名给我撑腰，可不是让你因为这点小事在这遗憾不能帮我算账切肉。”
她撇嘴对上他的眼睛，不高兴的讲：“我也不想听你再说你自己没用，在我眼里你比谁都好，再说了你现在是因为自己挣不了钱才有这种想法。
那以后你考取功名飞黄腾达，出入都是文人雅士达官贵人，我是不是也要自卑自艾，害怕你嫌弃我这个抛头露面卖卤味的妇人？”
温余还可以走科举改换门庭，但是自己身为女子，想要换一番天地只能通过这种“被人指摘”的方式。
时下女子但凡有所依靠，都不会选择抛头露面做生意，跟人迎来送往陪尽笑脸。
“当然不会！”
温余未曾想过沈青云会这样讲，他面带着急语气急促，神情格外郑重。
“我绝非忘恩负义的人，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我只是……我只是真的担心你看不上我，毕竟我有没有功名是后话，而你的优秀和聪明才智，世人都能看得见。”
沈青云又是心疼又觉得好笑。
“那我们彼此的心意都明了了，你在纠结什么?”
温余正想要开口说话，结果听见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沈青云也扭头看过去，原来是温暖和温深两个小家伙扒着门框，正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他们被抓包了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尴尬的站在原地挠脑袋。
“你们两个在那干嘛？”
沈青云越来越觉得这一家人有意思，她无奈的笑着，也顺势转移话题：“我上午让你们收的猪头猪蹄在哪儿？待会儿咱们要带着回去卤汤的。”
被嫂嫂点名，温暖立刻拉着弟弟走了出来，她削瘦的身体挺得笔直：“都收拾好了，一共两个猪头四只猪蹄，现在放在厨房呢。”
“那拿过来吧，我得合计合计它们够不够做两锅卤汤，今天生意这么好，咱们后面几天可以试着扩大产量。”
不出意外，明天的客人会比今天更多。
有那么多的客人，以后她对肉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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