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赢（2）
谢赢回到前院厅中时，几人还在。
他站在桌边，看了看他娘，又看了看他哥，最后目光落在谢怀瑾身上。
他这位姐姐正把长刀重新挂回墙上，动作利落，刀柄磕在木架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她回过头来，眉梢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怒气，但看谢赢的眼神已经变了。
刚才他说的那句“天命之子”，别人当是疯话，她没信，也没不信。
“跟我来。”谢赢说。
谢怀瑾挑眉：“去哪。”
“库房。”
“库房？”谢怀瑜终于从那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僵直里回过神来，扶了扶额角，语气里带着一点疲惫的耐心，“老幺，你就算受了刺激，也别乱折腾。库房那种地方，堆的都是些陈年旧物，有什么好看的。”
他转头看向母亲，想让她帮着劝一句。
他娘还在抽噎，拿帕子按着眼角，闻言只是茫然地抬头，根本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谢赢没接他哥的话。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但一步都没停。
走到门槛那儿，他侧了侧身，偏头看他们：“来不来随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错过今天，有些东西可能就永远用不上了。”
这话说得太笃定，笃定得谢怀瑜愣住了。
他印象里的谢赢，从前说话从来不带这种分量。
这半个月来，这个弟弟整天窝在院子里发呆，吃饭都不怎么上桌。
今天忽然像换了个人。
谢怀瑾第一个跟上去。
她什么也没问，只把袖子一拢，脚步轻快。
谢怀瑜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看母亲的眼泪，又看看弟弟已经走远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扶着母亲也跟了上去。
库房在王府最北侧，夹在一排老槐树后面。
年久失修，外墙的青砖已经斑驳了大片，门上的铜锁锈得发黑。
谢赢站在门口等他们，等三人都到齐了，才转头对守在库房外的两个老仆说：“你们先下去。没有我的吩咐，别让任何人过来。”
老仆面面相觑，又看了看世子谢怀瑜。
谢怀瑜犹豫了一下，摆了摆手。
两个老仆便弯腰退下了。
暮色正从檐角往下沉，槐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落在地上像几道沉默的指痕。
谢赢推开库房的门，一股陈年的尘灰气扑面而来，混着旧木料和潮土的味道。
他呛了一下，侧过头咳了两声。
“你到底要找什么？”
谢怀瑜皱着眉，拿袖子掩了掩口鼻。
库房里堆满了箱子、旧家具、落灰的屏风，还有几架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账册。
天光从高窗里透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谢怀瑾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没有进来，只是看着弟弟往里走。
谢赢在里面转了一圈。
他没碰那些箱子，也没翻那些账册。他只是走。他的脚步很慢，每走几步，他会在某个地方停一下，微微偏头，像在听什么。
他的感知里，那个极亮的光点一直在北墙的方向跳动，贴着地面，大概在库房最里面那堆旧箱子的底下。
他走到北墙边，蹲下身，手掌贴在地砖上。
隔着青石砖面，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但那个光点就在这儿，离他不到三尺远。
他闭上眼，又默念了一遍“扫描”。
这一次，光点直接撞进他的感知，热而锐利，像有东西在地底下回应他。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抄起一把靠在墙边的旧铁铲。
那铲子锈得只剩半边刃，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你干什么？”谢怀瑜终于忍不住了。
谢赢没回答。
他抡起铲子，对着脚下的青石砖缝，用力砸了下去。
铁铲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在狭小的库房里弹了几圈。他娘被震得往后缩了一步，帕子都掉了。
谢怀瑾没动，但眉头拧得更紧了。
谢怀瑜冲上来想拦他：“谢赢，你疯了？！”
谢赢没理。
第二铲下去，石砖裂了一道缝。
第三铲，第四铲，他一下一下地砸，动作谈不上章法，但每一铲都砸在同一个位置。
他的虎口很快就红了，手臂也开始发麻，但他没停。
他清楚自己这具身体有多虚，可此刻那点酸痛根本拦不住他。
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挖下去。
她得让这群人亲眼看见，所谓天命，不是他胡诌出来的，是实打实的。
铁铲终于撬开了第一块石砖。
他蹲下去，把碎砖拨到旁边，露出底下一层夯土。
土色比周围深，更实，似乎本就被夯实过。
他继续往下挖，铲子在土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谢怀瑜在他身后站着，脸色变了好几轮。
他本来想再拦，可看到弟弟蹲在地上，额角全是汗，眼神却直得有些吓人，他把手收了回去。
……这小子现在这样，他实在是有些怵，别等会给自己一铲子吧。
哎，他爱挖就挖吧。
谢怀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越挖越深的坑。
“咚。”
铲子撞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是木头的触感。
谢赢蹲下来，用手拨开浮土。
土层下面露出一块厚实的、已经被挖得有些发白的老木板。
他拿铲子把木板周围的土清了一圈，然后试着掀了一下。
木板比他想象的重，他一个人掀不动，回头看了一眼谢怀瑾。
她什么也没说，走过来，蹲下身，和他一起用力。
木板终于被掀开，底下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截石阶往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一股干燥的、带着铁锈与陈粮混杂的气味从底下涌上来。
谢怀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盯着那个洞口，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这……这是什么？”
谢赢没有回答。
他扶着洞口的边缘站起来，回头看向他哥，又看了看他娘。
老太太已经忘了哭，拿帕子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谢怀瑾站在洞口旁边，低头往里看，想到刚刚老幺在饭桌上说的话，此时指尖有些颤抖。
……莫不是，她家还真有个……天选之子？
谢赢平静地说：“我说了。库房底下有东西。至于有什么，得下去看了才知道。”
他看着谢怀瑜，问：“哥，你下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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