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梦魇
心闲突然怀念起自己的小学生活，而这完全是因为上课铃的打响。老师走进教室，时间精准的吓人，完全没有了小学上课老师还没来的一阵阵令人兴奋的骚乱。那个时候，蓝墨尹总是抓紧这么一点点的时间来跟自己说刚刚发现的八卦，自己就满脸兴奋地听着，不时慌张的瞟瞟门口的位置。本想忘掉她的，可现在看来好像忘不掉了……顺其自然吧！蓝墨尹这家伙，还真是……那年的决裂，到底是因为谁？是……我吗？不，是她！为什么她要这样说？
“你为什么要走？难道这里没有值得你留念的东西了吗？”
“嗯。”
“那么我呢？我也不值得你留念了吗？”
“…………嗯……”
当年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自己何尝不想去问呢？自己又何时拉得下脸皮呢？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为什么我要先表示言和？镜心闲心不在焉的玩着手中的笔，基本上没听老师的讲课。
“镜心闲，你给我站起来！”老师怒吼着，“你上课不听也就算了，至少不要让笔发出啪啪啪的响声行不？”老师顺便给了她一个响当当的粉笔头。“哈哈哈！”不知哪个混蛋笑了起来。“哈哈哈~~~~~~~”同学们一下子全笑喷了。
“冷静！冷静。冷静……”镜心闲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做深呼吸，“脸皮厚脸皮厚生气有害健康……”一群王八蛋！下次，我也来笑你们！镜心闲好希望现在有一个独立的空间，让她先躲过这场小小的纷乱，即使只有五平米也可以啊！没想到，刚刚有了这个念头，自己就好像跑到了一个淡彩虹色半透明的类似茧一样的地方，自己抱着膝蹲靠在里面。奇怪的是，自己看上去也有一点不真实，像是……灵魂？一时间有一点害怕，自己难道被吓死了？她揉揉眼睛，看看外面。自己是在……教室的上空？可是自己记得，教室的天花板上是一排吊扇啊！镜心闲害怕的往上看。吊扇的确还在，只是，到了这里，就虚幻成了一阵光影，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老师和同学大概会惊慌失措吧！自己一下子就不见了，上面又多出这么一个东东。可等了好久，老师和同学也还是安静的上课，丝毫不见任何惊慌。再看看自己的座位，自己竟然还站在这里！只是木木的，眼睛里没有灵气。最后，她得出结论——其他人是注意不到这个变化的。
“这里是灵魂栖息所。”千彩的声音响起，“这是一个让灵魂暂时躲避的地方，别人是完全不知道的。你的身体还在，灵魂却逃走了，当然，这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晴风说过，来到人间的代价就是给自己的宿主一种魔法能力，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没想到我给你的是这种。可惜啊，我以后就失去它了。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我给你了什么魔法，还以为逃过了呢！没想到，竟是这种好玩的东西……你在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发出声音别人也听不见，可有用啦！还有，你站起来跑跑看。”镜心闲站了起来，小心地不让脑袋碰到电风扇。小小的空间增高了，正正好好可以容下镜心闲。她走了几步，茧状空间往前延伸着，后面空着的地方自动收回，看起来像毛毛虫的前进方式。“这里是有弹性的，你需要多大的空间，它就延伸多少。”千彩说的头头是道。
这还真是个好本事！镜心闲兴奋的想。
蓝墨尹在上体育课，此刻，她正跟着队伍跑热身的八百米。虽说是春天，但天气已经很闷热了，和夏天不同，春天主要是闷，而不是热。周围好几个同学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自己也跑的蛮累的了。蓝墨尹尽量跑在树荫里，一下一下的踩着香樟树叶——春天，是香樟树落叶的季节。念小学的时候，镜心闲经常拉着她跑到楼下捡树叶。红的黄的绿的，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反正，很开心。镜心闲经常会挑出一片最喜欢的，夹在书里当书签。剩下的，就剪成正方形贴在课桌上，一根根清晰的脉络，像是在铺瓷砖。一直到念初中，她们都没有停止这种年复一年的活动。就是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她还有没有继续搞这种游戏。唉，都怪老爸老妈，为了省个劳务费就把我的友情给卖了。也怪我的职业素养实在太好，镜心闲一定伤心了好久吧，现在都没有原谅我。我可是每年都捡叶子铺课桌呀！真是！现在小孩也真是！闲着无聊没事干去找黑社会干啥？考虑考虑我们警察子女的感受好不？卧底什么的，全摊到我们头上。这年头请个小孩当卧底有这么贵吗？还说什么“信任我”！？不给钱，又舍本，还老跟人家小混混结仇。还好会跆拳道，不然，像镜心闲那种体质，早被打死了吧！蓝墨尹抱怨着，镜心闲啊！不是我对你不好，而是爸妈不让我说啊！爷爷说，他那个年代随便把警察局的秘密说出去，即使是对一个三岁孩子说，也会罚的很重的！然后爸爸就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然后就把转学表格给我了！我我我……我这是躺着也中枪啊！心闲啊心闲！你怎么就不让我跟你说清楚呢？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才不会像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那样踏上一条不归路呢！我才不要考警校，我要去台北大学！心闲以前说过想去哪所大学吧！是北大。和我一样，有的是时间慢慢解释。
其实，镜心闲说的是北京大学而并非台北大学。
“你现在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了，没人管你。”千彩说。镜心闲笑了笑“真的？”随后就从三楼直接跳了下去。落地的速度很缓慢，像是在飞，又像跳伞，很好玩，很爽。镜心闲在空中飘来飘去，最终，降落到了操场上。
光看看跑道上学生们的气喘吁吁，镜心闲就知道，今天是个闷热的天气。可是，自己却感受不到闷热，只感到没原因的自由感，身边的温度也恰到好处，十分舒适。她不由自主地躺在了草地上，感受着大自然的韵律。没过一会儿，她站了起来，背上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沾满草渣。镜心闲站在跑道上，也不怕被跑过的学生撞到，因为，现在的她是——灵魂！咦？那个是——蓝墨尹？镜心闲差不多被吓回去了，这可真是“他乡遇故知”啊！好久没有正眼瞧过蓝墨尹了，她变化很大呢！眼睛的蓝色越来越蓝的清澈了，头发也长了，好看了呢！也许我应该听她解释？可是……我……该怎么问？会不会很突兀？会不会很……没尊严？
镜心闲无意识的两脚一蹬地，身体又凌空飘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就回了教室。
该不该问？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犹豫。
该不该问？中午又在食堂看到了蓝墨尹，她又迟疑了。
该不该问？下午，她又在“茧子”里度过了几节课，踌躇了一连几个小时。
好样的镜心闲，一天，又过去了。
是啊，一秒钟前她还在操场上晃悠，现在，简直是转瞬间，她又踏上了暮色。夕阳是橙红色，柔和，温软，是她最喜欢的太阳。粉色的，薄纱似的云霞也早早来到。东边已经性急的染上了一抹蓝黑，星子也隐隐约约闪着微弱的光。沿着草地往回走，她还是没决定——到底该不该问呢？蓝墨尹……就走在她的前面。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捅破，让黑夜永远沉寂下去吧！
一支笔打破了沉默。
那只笔是从蓝墨尹的口袋里跳出来的，蹦的一声，却使得两人都驻足。
蓝墨尹下意识的转过身来，墨黑墨黑的长发屏蔽了镜心闲视线内仅有的天空。目光相接，电光火石，一种奇怪的情感在昔日好友身上不自然的蔓延开来。她迅速的捡起笔，放入口袋，几乎有点定定的站住了。
“老朋友，别来无恙啊。”蓝墨尹的声音甚至有点冰冷，既然人家不听自己解释，那么，就没有必要委曲求全了。
“恩。”镜心闲抿抿嘴，她还是有点犹豫，但最终——至少挤出了一个微笑。
“没事的，这对你没坏处。”千彩悄悄提醒。
“呃……”镜心闲犹犹豫豫，蓝墨尹等了一会儿，没见回音，便转过身打算走了。
“喂！墨尹！”镜心闲急了，同时也下定了决心，大声喊道。
蓝墨尹站住了，微微颤了颤，也许，是这个久违的声音加上久违的亲切称呼对她产生的共鸣吧。
“当年……我原谅你了。”镜心闲平静的说，就像自己当年那样平静
“我真是不胜感激啊。”蓝墨尹轻轻的说，有一点挖苦。
“真的，我想听听你当年离开的理由。”镜心闲认认真真的说道。
蓝墨尹终于转过身来，微微笑了笑，“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以前，你当我闹脾气好了。”
“好。”蓝墨尹顿了顿，“咱们边走边说吧。”
石板小路，也是镜心闲很喜欢的一个地方。石板错落有至，一直从银杏林后面延伸到教学楼一号，长达五百米。路旁栽满了花草树木，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景物。冬暖夏凉，美不胜收。春天了，小路两旁还有星星点点的粉色小花，潮湿闷热，像是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里面弥漫着草木清香，很好闻，又好看。就连天空，都被高大的芭蕉树遮掉了大半，剩下的蓝色，可怜的像是盘子里的蛋糕屑。
镜心闲和蓝墨尹走在小路上，虽看上去亲密无间，却总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说吧。”镜心闲低下头，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漫不经心的在手里把玩着。
“你应该没忘记我是来自一个警察世家。”蓝墨尹轻轻的说，“家里的大部分都是警察，其中一半是刑警。然后，初二的那一年，爸爸接到一个案子，是关于一个黑社会集团。他们的人特别精明，爸爸他们只知道其中一个成员。别的成员什么线索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一起起恐怖恶性事件。指纹什么的，也找不到。突破口就是唯一知道的那个成员，但是那个成员的居所，手机号码什么的个人资料都被恶意篡改了，一个月的时间，爸爸都陷在僵局里动弹不得。”蓝墨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又经过大概半个月的时间，爸爸终于还原了部分信息，可是——很可惜，大部分都是没用的。只是一点很清楚，那个成员的弟弟在外省一所中学念初二，但同时，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爸爸想让我转到那所学校，找出那个同学，顺藤摸瓜找到他的哥哥然后将这个黑社会集团彻底摧毁。”
“哦~~~”镜心闲有点明白蓝墨尹当年离开的原因了。
“还有，”蓝墨尹停下来，坐到了路旁的石凳子上，“因为这次任务很机密，所以，爸爸妈妈不让我说出去，谁都不行。谁都有可能泄密。我是一点点都不想去的，因为，这种事情太麻烦了，更何况，我也不想离开你啊。可是行不通，爸爸妈妈一定要我去，他们说，信得过我，这是‘能者多劳’，其实，我宁愿不是能者也不要多劳。这就是警察子女的‘福利’！”蓝墨尹愤愤的说。
“啊？”镜心闲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原来是想多了！还不是么？就是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想多了”，弄得自己……三年来就跟个傻瓜似的，还想过什么什么焚毁日记之类矫情的想法。一见到墨尹就躲，墨尹背地里……该怎么想啊！把自己想成宇宙头号大傻瓜多虑症患者了吧……
“没事的我不会说你太多虑什么什么的！”蓝墨尹瞪大眼睛认认真真的说，“真的不怪你！怪我那么多年来都没摸准你的脾气，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在意，我就会换种方式说，你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我也没关系啦！”镜心闲露出一个微笑，“早知道就好啦！我们现在还是顶顶要好的朋友啊！”
“当然啦！”蓝墨尹简直眉飞色舞，“喂，当年那个成对儿的项链你还带着吧！”
“那是当然！”镜心闲被她的兴奋感染了，“眼下，就塞在我的那个包包里。”说着，她三年来第二次打开锈迹斑斑的拉链，掏啊掏啊，掏出了一条银光闪闪的项链。按理说，它早该锈了罢，可是没有，跟新的一样，这是一种不知名的魔法。坠子是半个五角星，右边的角上镶嵌着一个做工精细的小珠子，里面像是有什么在流动。
蓝墨尹也把她的项链从口袋里拿来了出来，那是另外半颗五角星，左边同样镶嵌着一颗漂亮的花型珠子。
两人默契的戴上项链，把两颗半个五角星吧嗒一声扣到一起。
霎那间，两颗小珠中风起云涌变化万千终于——同时破碎，从中冒出了两大股彩色的烟雾，烟雾没有飞散，而是凝聚到了一起，揉成了一股浓稠的深灰色，深灰色又分裂成两个，露出了狰狞的魔鬼的笑容，一刹那，又钻进了两人的胸口位置——心脏。
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两人几乎都觉得那只是幻象。
蓝墨尹的脸沉了下来，最近这么多蹊跷事？
一周前，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和自己说话，可是，她却一个人都没有看到。那个声音好像发自自己的内心，那么飘渺，却又那么真实……她有点害怕，现在还是有一点害怕，自己会不会疯掉了？不会的不会的！但是后来，那个声音竟然好像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似的，说自己没有疯，还说她叫蓝颜。几天前，月考，她随随便便的两手一拉，中间竟然出现了一条淡蓝色半透明的“带子”，还散发着凉气。她把手一捏，带子竟然被握碎了！被捏成了一摊水，全洒到了课桌上，铅笔盒和课本全湿光了，课桌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滴着水。她完全懵了，这……太疯狂了吧！可是水是真正存在的，她擦了五分钟才擦干。自己湿漉漉的考试，倒是奇迹般的考了满分！她真是搞不懂！今天，又出现这么一个东东，天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态事件！
镜心闲也有一点点害怕，但更多的是好奇。她突然想知道项链的来历。想啊想啊，终于有了眉目。
项链是她们五年级的时候买的，用好不容易攒的零花钱在饰品店里买的。她们挑了好久也没挑到好看的，正打算换店的时候，蓝墨尹在架子的最底层的一堆塑料发卡堆中发现了这个，好像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两人都非常喜欢。可是服务员却查不到这件货品以及它的价格，问了店长，店长也不记得什么时候进货过这样东西，最终算了她们二十元钱。现在想来，这的确蹊跷，蹊跷极了！
“沙沙沙……”寂静的图书馆被写字的声音充斥。一张写满字的方格纸放在一边，铅笔盒下面的第二张纸也写了一半。亮白亮白的纸上落着几根棕红色的头发，刚一落上就被一只细细长长的手拨到一边。图书馆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可是戴着兜帽的女孩儿的胸前却散发出一股柔柔的绿光，一直照耀到空中漫天飞舞的灰尘。
面前没有摊开任何东西——看来不是抄写；写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不是默写；她没有像别人那样在写东西的时候推敲——也不是写故事或是小说啊……
大约五分钟后，女孩儿终于如释重负的放下了笔，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没有了刚才的冷冽。不一会儿，她又直起了腰，细细读着刚刚写下的东西，表情凝重起来。
“天哪！”她皱起眉头，“梦……梦魇？”
看来，自己得帮帮她们了，不然……魔法将被收回。
……她走在一条长廊上，长廊很老旧，上面爬满了藤蔓。它好像没有尽头，一直延伸下去，向后看也是如此。长廊的四周被黑暗包裹，仿佛天地间只有这条长廊和她自己……她还没想到害怕，所以，她不害怕。——可是现在想到了。她害怕起来，总感觉背后有鬼。四周的黑暗里传出哀怨的叫声，就像是冤死的鬼。四周寒气直直向她逼来，让她好害怕好害怕！温暖的长廊恐怖起来，一个个白色的阴影从眼角划过，可是当她转过去看的时候，又不见了。她现在是真真正正的恐惧了，她开始撒腿狂奔起来。一直跑啊，跑啊，可是，还是跑不出去。周围不断出现白色的影子和可怕的叫声。她越发越觉得恐惧，仿佛一停下来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她大喊着跑，哭着跑，是连风声都听不到。白色的影子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可怕的叫声也越来越响。突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张血淋淋阴森森伤痕累累眼神恐怖露着白骨的女鬼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镜心闲和蓝墨尹几乎同时尖叫着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
镜心闲的所有室友都醒了，睡眼朦胧的大声抱怨镜心闲扰民，然后继续倒头大睡。
镜心闲喘着粗气，她可不敢再睡觉了，那个梦实在是太恐怖了！她从小到大从来没做过噩梦，这次……简直让她从今以后不敢睡觉！好可怕啊！虽然很困，但她还是不由分说的走出了宿舍。
新鲜空气让镜心闲清醒了一点，她慢慢冷静下来。其实不必要这么怕的，这种事情，今天梦到就不会梦第二次了。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又三下两下爬上路旁的一棵梧桐树。树上已经长出了嫩嫩的叶子，可爱极了。她摘下一片巴掌大的叶片，坐在树顶上。
树顶上晃晃悠悠的，风有一点大。镜心闲有一点害怕，情不自禁的缩在三根树枝交汇处的空间里，紧紧抱着右边的树枝。
树叶飘啊飘啊，在她面前显摆着自己。镜心闲的眼前又不禁浮现出了那些白色的影子和狰狞的女鬼脸。她不禁颤抖了一下，差点掉下树来。
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可预知啊！
生命太渺小了，下一秒，命运将如何将它旋转在手心呢？
镜心闲难得的面对这种强烈的未知感，她有点不知所措。一直以来，她看透了所有的东西，好多人再伪装也不能不被镜心闲看透。
但是她一直在装傻呵！
这大概是逃避现实最好的方法了吧！
望着蓝天，白云，一幅幅如诗如画的美景，她扶了扶发卡。
单纯的活着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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