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我们都是星尘
春夏之交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初夏也辗转而走。盛夏一天一天近了，期末考试也只剩下一个星期了。镜心闲重新打开了复习模式，和林未然拼这个比那个，林未然自然也乐意奉陪。事实上，他们俩的关系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换了一个组别名称而已，其他时间该干嘛干嘛。淡定的两人让别人几乎看不出他们已经换上了“男女朋友”这个名头。即使已经过了一个月，也没几个人知道。
榕小熙表示看好的态度，脸上一副“早就料到了”的神色。蓝墨尹就夸张的多。
“什么？！！真的！？”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八卦。镜心闲差点就后悔告诉她了，阻止她的是同样尖叫着的上课铃。
该死的期末考试！镜心闲一点点都不喜欢！
为什么不废除呢？
可是，日子还是一天天过去，转眼间，镜心闲就一脸兴奋的从最后一门科目的考场里走了出来。试卷一做完，她就在玩了，玩什么？玩颜料，搞得她手指上全是五颜六色的。她立刻回到座位上，没有去和同学们对答案，而是喝了一大口水。她把课桌里剩余的东西全都搬了出来，准备打包带走。
可是，课桌里为什么莫名的多了一个白色的信封呢？
上面什么都没写，只写了几个大字：
镜心闲收
镜心闲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成豆腐块状的白纸，里面清秀的笔记似曾相识。
Dear镜心闲：
你考完试不会马上回去吧？是不是要在魔法镇玩上一个星期再回家？七月七日，空吗？傍晚六点，疯子湖见。
笑启
梁冰荷，即日
镜心闲终于想起了笔记的主人，就是梁冰荷。她要干什么？她怎么知道自己要玩一个星期？为什么要在暑假见面？学校里不是天天可以见面吗？就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放假第一天就可以说啊！吟星暑假也还是提供一个星期的食宿的。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事实上，镜心闲对这个神秘的约会充满兴奋，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魔法镇不愧是旅游胜地，景点多的没话说！镜心闲兴高采烈的一个一个地方的闯，什么东西都要摸一摸，看一看，问一问，再发表一番看法。因为梁冰荷的约定，她不得不取消了一个行程，有点小遗憾。
镜心闲如约来到了疯子湖边。湖水还是一样的澄澈美丽，波光粼粼的，简直清澈见底。遥遥的，她就看见了路两旁盛开的专属于夏季的花，夏季的草。她想起了上次拉着梁冰荷在这里飞奔而过，想起了自己上次做的纸船。一走到湖畔的小路上，她就看到了路的另一头的梁冰荷。梁冰荷还是扎着两条棕红色麻花辫，穿着一袭白裙，虽颜色素净，但款式正是当下最流行的。
镜心闲歪歪脑袋，快步向她走去。
她走到了小路的正中间，路旁的景物更加清晰了。她想都没想就坐到了路旁一张白色长椅上。梁冰荷也迎了上去，掸掸椅子上的灰尘坐了上去。
“你去哪里玩了啊？”梁冰荷双手摊开在椅子背上，把头抬起来望着路旁的松柏。
“基本都去了一遍。”镜心闲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这几天呆在学校里面不闷吗？还有，你今天到底有什么事情啊！不打电话不发短信不面谈，写一封信干啥？还以为你玩恶作剧呢！差点就没来。”
“这个问题——”梁冰荷沉吟片刻，“——写信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再说了，很好玩不是吗？这也是一种仪式啊！至于为什么……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
两人一时间沉默了，只是看着云朵。只不过，镜心闲是看云朵的形状，梁冰荷是根据云朵移动的速度来推算了一遍风速。
“镜心闲，”梁冰荷突然又开口了，“你是不是有一段时间会有间歇性的梦魇？”
镜心闲点点头，梁冰荷知道原因吗？
“我先跟你讲讲梦魇的形成吧！”梁冰荷自顾自讲下去，“两种相似又不相同的魔法，因为某种原因相碰撞，梦魇就产生了。”
镜心闲想到了那天吊坠里冒出的浓烟，但她没有插嘴，就当听一个科幻故事那样听下去。
“梦魇是什么你知道吧！我相信你知道。为什么是间歇性的呢？事实上——”梁冰荷叹了口气，“是我在干预。”
镜心闲瞪大了眼睛，“真的？你你你你你你会魔法？会托梦？”
“世界上有很多魔法的种族，每个种族会的魔法是不一样的。我，是其中的一支——墨文。掌握的是有关书的魔法。可以通过自己一时兴起写出来的东西看到别的地方发生的事，会利用书创造一个世界，进入书中的世界，包括自己写的。秘境书林其实就是一本书啊！一本我写的书。”梁冰荷继续说道。
“每个种族都有一个从古至今的使命，墨文的使命就是对抗梦魇，消灭身边一切梦魇。这是不可违抗的，我的身体里有一种力量在驱使着我，梦魇变成图片的那几个晚上，便是我在用魔法干预。”梁冰荷继续自顾自说下去。
“还有，你到底有什么魔法？你也会魔法么？不然，你怎么会产生魔法碰撞？”梁冰荷认认真真的问镜心闲。
“啊？好像有一点附着在我身上了啊……”镜心闲把关于千彩的一切详详细细的告诉了她——除了上次因为胡思乱想不得不穿越回去的那次。
“原来如此”梁冰荷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魔法的气味。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对你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镜心闲听得津津有味，她不是不相信，而是非常相信。
“上次，因为比赛，我离开了五天。你和蓝墨尹立刻就复发了。梦魇再次复发时，攻势会强大两倍多，此时，我的魔法就无效了。这时候，我就要听从一本古老的大书的指示，它会告诉我该使用什么魔法彻底根除梦魇。”她勉强笑了笑，“书上说，我需要使用‘生命契约’。”
“哦。”镜心闲似懂非懂的低下头，消化着一大堆的新信息。生命契约是什么？一般出现生命两个字，是要死人的节奏吧！她突然猛地抬起头，可是梁冰荷已经不见了。她目光找寻着梁冰荷的踪影，终于，在湖边发现了她的背影。梁冰荷呆呆的站立在湖畔，然后，便开始向湖心走去，镜心闲此时才发现梁冰荷赤着脚，远远看去，真的有点像一位仙女。
梁冰荷望着湖面，过不了多久，自己就要和湖水融为一体了。她珍惜的望着夏天的景象，望着翠绿的松柏，望着自己度过了快两年的教学楼。她真的再也看不到了吗？她心中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似的。那大概是她的不甘。可是，必须如此啊！她的感觉器官变得灵敏，一切事物都变得神秘而陌生。发梢掠过肩头，那是令她感动的触动；眨眼时轻抚过下眼睑的长长的睫毛，是那么优雅。造物主给了她生命，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收回去呢？可是……算了吧！
“她不会是要自杀吧！”镜心闲想。她大喊：“湖边很危险的啊！”她急忙赶过去，担忧的想要拉住她。梁冰荷却是微微一笑，手一挥，镜心闲面前就像挡了一块玻璃似的，怎么也闯不进了。她只好趴在上面，急切观望着，同时徒劳的捶打着那堵看不见的墙。
她就这么走到了水里。水底的沙石摩擦着她的脚底，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感。她没有喊痛，这，也许是她生命中最后的疼痛了。她甚至很享受这一刻。水没到脚踝了，没到膝盖了，又渐渐没到了腰际。温暖的湖水荡漾在她的身边，可平时活跃的鱼儿却不知去向。她终于停了下来，双手合十默念着什么。
“生命契约，拜谁所赐？遥遥湖水，后会无期……”她小声念着第一部分的咒语，语气飘渺而空灵。随着她的阵阵吟唱，天空中渐渐出现了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魔法阵。上面布满枝枝蔓蔓的紫色图案，仿佛要吸走什么似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镜心闲，又苦涩的笑了笑，像是要努力记住什么似的。她终究还是轻轻把头放在了澄澈的湖面上，双脚一抬，整个人就这样浮在了湖水中，同时飘向湖心。两条辫子和飘逸的白裙子飘在湖水中，曼妙的上下浮动着。
“水之魔力，以物换物，契约永存，梦魇无存……”梁冰荷念着第二部分的咒语，望着和湖水一般清澈的蓝天，棉花糖一样可爱的白云。她再也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就这样消失吧，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吧！死亡，只不过是又一场冒险。她挤出一个微笑，让全身散在湖水里，就这么溶解吧！一阵湖风掠过她的脸颊，她从未感受到这么舒服的风。生命啊，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
脸上还在笑着，梁冰荷的眼里却不禁滑下了两滴晶莹的泪水，划过脸颊，一下子就沉到了湖底。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水是有手的，此刻正托着她呢！多舒服多美妙啊，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感觉到呢？她又流下了两滴泪水。死了，会疼吗？
该是不会的吧！她也不清楚。
镜心闲真的着急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去死命的踢着玻璃，她在干什么？在和死神抢梁冰荷！如果再不赶快把她捞上来，只怕她是要淹死了吧！她不能失去这个朋友啊！梁冰荷为什么而死？还不是为了她和蓝墨尹的梦魇？要是上次不把吊坠合起来，梁冰荷就不会死！要是在那五天内，自己的意志力再强一点，就不会到这个地步了啊！梁冰荷一定不想死！她可以不遵守啊！要是可以的话，她愿意用一辈子的梦魇换梁冰荷的性命。可是她并不是傻瓜，她也从梁冰荷的字里行间听出了这是不可违背的使命。可是，她就忍心袖手旁观吗？
梁冰荷继续体会着最后的触觉。她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呢？尽管创造留下了很多东西，可最终还不是会消失吗？还不是会流失在时光的漫漫长河里吗？她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想法。她，只是星尘，在茫茫宇宙中根本不值得一提的渺小。之前的她多么愚昧啊！她一天到晚究竟在忙些什么啊！为了分数，为了课程。这些在现在看来，简直是笑话！就算她死了，宇宙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她看到了宇宙，看到了自己所在的星系。看到了数以万计的星星。多漂亮啊！她为什么想哭了呢？是被那么美的世间万物感动了吗？
梁冰荷的脸上又接连划过几道泪痕。
“风…之语，水…水之梦…”梁冰荷颤抖着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来的。睫毛上早已布满了泪花，不住的滴下来。“宇宙啊……最后的嫣然一笑…笑…笑着……”她坚持着背诵完咒语。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本以为已经做到镇定自若，看破生死，可，真的在这里了，她却有种意外的恐惧。毕竟，她不想死。
该是消失的时刻了吧！她抽噎起来，略带惊恐的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指尖。啊，她感到自己的重量正在逐渐减轻。她的触觉麻木了，剩下的只是无边无际的伤感。她艰难的转过头，手已经整个儿的消失了，手臂也开始消失。她的裙摆也开始变透明，她现在只剩下思想了啊！
她艰难的呼吸着，事实上，她惊慌的发现，她现在已经没有呼吸的必要了，就算屛住气，身体也没有感到任何的不适。但她还是依靠着呼吸来排除心里的恐惧。慢慢的，她的心又平静下来。透明的变化开始侵蚀她的双肩，她的腰际。她感到大脑的什么地方有一点失灵，不知道为什么。
镜心闲不能做什么，她知道，即使她现在去把梁冰荷捞起来，也没用了。毕竟，那是梁冰荷自己的选择啊！她安静下来，神色茫然的望着梁冰荷一点一点消失，看着她流下泪珠，看着她吃力的呼吸。她自己也红了眼睛。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见到梁冰荷了，想到学神中的学霸从此不复存在。她不是为自己失去一个朋友感到伤心难过，而是为了梁冰荷，不得不抛下一切的梁冰荷！
梁冰荷平静的看着自己仅剩下的胸口与脑袋，它们还在消失。原来一直垂到胸口的辫子现在才勉强过肩。她的大脑恍然间一片空白，然后，她看到了宇宙，美丽的，神秘的宇宙。没一会儿，视觉又切换过来，像是她的一只眼睛到了太空似的。她更加珍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以后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了啊！她只剩下了一颗难以进行思考的脑袋。视觉任然在切换。她看到了越来越远的吟星，越来越远的中国，越来越远的地球……再次回转时，她更加紧迫的望着湖岸边，像是要努力记住什么似的。不出所料，她没一会儿又回到了宇宙，看到了越来越远的地月系，看到了越来越远的太阳系，看到了越来越远的银河系……她的视线渐渐飘到了宇宙深处，见到了太多以前闻所未闻的东西。她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一个黑洞，吞噬着她的光阴。她还想再看一眼美丽的世界！不想就这么飘向宇宙！勉强的，她气喘吁吁的回来一看。她预感到这是最后的几秒钟。这一强烈的愿望和意志使得她的身躯几乎回复到原状。
“我们都是星尘……”她轻轻说道，她微笑着，眼角滑下了最后两颗映着茫茫宇宙的泪水。霎那间，她的整个人都从疯子湖上整个的一闪一烁的消失了，就这么消失了，平静的湖面连个涟漪都没有。
一下子，镜心闲所趴着的玻璃也在瞬间消失。这使得镜心闲直接冲到了浅浅的湖水里。
“梁冰荷！梁冰荷！”她大喊。随后颓然跌坐在岸边。她知道，梁冰荷已经消失了，追不回来了，喊不回来了。她再也见不到那俏皮的麻花辫，再也看不到那全是满分的奇迹般的成绩单，听不到她的声音，抓不住她的影子。魔法的力量不可抵抗，不可扭转。
“我们都是星尘……”她嘟囔着，不禁落泪了。是的，我们都是星尘。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感到了世界的庞大。自己其实什么力量也没有，只知道玩玩闹闹，哭哭啼啼。梁冰荷，你从此真的不复存在了吗？她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逼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临走前，她还是没忍心就这样离开，而是用口袋里的一个木塞玻璃瓶装了一瓶子的水，（没错她的口袋里就是有这种东西！）然后带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那瓶水是梁冰荷送给她的最后一样礼物。
一路上，她都失魂落魄，像丢了什么似的。她总是有一种感觉，梁冰荷不是单纯的死了，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她就这样带着满怀的思念坐上了旁晚的飞机。看着晚霞，太阳，她有种莫名的伤感。飞机上升了，上升了，把她的怀念彻底斩断了。飞上最高空时，已是夜晚，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她可以看见窗外的银河，看见了很多明亮的星星。她感觉，这里就是最接近梁冰荷的地方了。她伸出手去，无力的扒着玻璃窗，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可是，掌心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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