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周怀安的不安！
从前，方少云很少来静海，但次数寥寥可数，非必要，不会下来……
但自从空降静海之后，短短十天时间，方少云今天，就是第三次来静海了！
“密切关注，看看他的车最终停在什么地方。”
周怀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挂断电话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缕路灯黄光，横亘在地板上。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急事？”老伴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担忧地问道。
“嗯，有点奇怪的公事，你先睡。”
周怀安随口敷衍了一句，没有换衣服，依旧穿着那身松垮的灰色睡衣，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向书房。
“啪~”
书房的台灯被拧亮，暖黄色的光圈在宽大的书桌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周怀安深吸了一口气，从抽屉取出一副空白的宣纸字帖，平整地铺在桌面上。
他又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珍藏多年的狼毫小楷。
在白玉砚台里倒入几滴清水，墨块在砚石上，开始一圈又一圈地旋转。
沙沙，沙沙~
墨汁渐渐变得浓黑粘稠，周怀安低着头，眼睛悠然盯着那滩逐渐粘稠的液体。
他试图用这种坚持了数十年、每次遇到大事都能让他静下心来的仪式，来压制体内那股疯狂翻涌的焦躁与不安。
可今晚，墨块在砚台上转得越快，他脑海中的杂音就越刺耳。
方少云深夜带枪来静海，陆朝歌今晚绝对有大动作！
他不怕陆朝歌在市局内部搞什么人事调整，也不怕她在程序上搞突然袭击。
周怀安最怕的，是陆朝歌找到了某个连他周怀安都不知道的致命突破口，而他这个静海的一把手，此刻却像个瞎子、聋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时间不断流逝，吃下去的药并没能起到作用，周怀安反而越发精神，快到十点的时候，一副字帖终于落下了最后一笔。
周怀安缓缓搁下毛笔，他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端详着宣纸上尚未干透的字迹。
随即，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和自嘲的笑意。
纸上写的是苏轼的《赤壁赋》——
“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往日里，他最喜欢临摹这一段，最得意于笔锋间那股超脱世俗、浩渺空旷的静气。
可此刻，宣纸上的字迹却与赤壁的江风明月没有半点关系。
铁画银钩，笔锋苍劲，却毫无圆融之意。
从起笔的第一个字开始，落笔就带着一股暴躁，收笔处更是锋芒毕露，隐隐透着几分金铁交鸣的戾气！
周怀安看着自己的字，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心，终究是乱了。
“嘟嘟~”
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再度震动起来，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怀安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依然是许昌风的名字。
“书记，陆局果然又有动作了！”
“她绕过了市委，直接向省厅申请了跨区域联合行动的授权！”
“省厅那边的审批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而且，是从静东市抽调过来，甚至那些被抽调过来的特警，彼此都不知道此次的行动，直到汇合的时候，才清楚！”
许昌风说到这里，声音有着疑惑，“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太紧急了，基本上是他们的人把三医院围死的那一刻，我们的人才收到风声。”
“等等！”
周怀安眼皮狂跳，厉声打断了秘书的话，“你是说，他们围了哪里？”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因为安眠药的药效而产生了幻听！
三医院？
那不过是一个精神病专科医院，里面除了疯子就是医生，有什么值得陆朝歌调动省厅特警连夜围堵的？
“是静海市第三人民医院！”许昌风在电话那头，重复道。
周怀安握着手机的手，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紧。
他的脑海中，无数个零碎的片段和多年前被他忽略的传闻，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三医院那个地方，普通人只知道是个精神病院。
但是周怀安偶然间在那些聚会上，却是听说过，静海的某些特定圈子里……那里一直有一个被称为“网戒中心”的灰色地带！
周怀安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昌风，现在，立刻，开车到大门外接我，我要亲自去一趟现场！”
周怀安一边对着电话下达命令，一边猛地站起身，准备回卧室换掉睡衣。
他的脚步刚刚迈出书房的门槛。
手中的手机，却在这一瞬间，再度疯狂地震动起来。
不是许昌风的电话，是一通强行插进来的新来电。
周怀安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名字的主人，其背后的权势与能量，比方少云和陆朝歌加起来，还要让他感到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周怀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周怀安！”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周怀安！网戒中心的事暴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沙哑、低沉，却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的声音。
对方没有任何寒暄，语速快得像是一挺疯狂扫射的机关枪，带着冰冷而狂暴的杀意，直接隔着屏幕砸了过来。
“那个该死的疯女人，带了四五十号特警，把三医院的前后门、消防通道全部堵死了！”
“现在里面许进不许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周怀安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询问具体情况。
然而，对方的怒吼声却陡然拔高，那股积压到了极致的暴怒，几乎要将手机的扬声器震碎！
“你手底下的那些人，真特么恶心！全特么是一群拴不住裤腰带的狗杂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那声音里的暴戾与烦躁，让周怀安的眼皮狂跳不止。
他和这个幕后的大人物打交道多年，深知对方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的枭雄。
他还是头一次，听到对方如此失控、如此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网戒中心？”周怀安的眉心剧烈地跳动着，下意识地追问道，“我完全不知情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极度冰冷、不屑，且充满了怀疑的冷笑，“呵呵。”
对方根本不信周怀安不知情。
然而，还没等周怀安继续辩解，电话便被对方粗暴地挂断了。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而几乎在同一秒，周怀安的手机屏幕上，突然疯狂地涌入了无数条未接来电。
屏幕上方的通知横幅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
城建局、财政局、市委办……
每一个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都是熟悉的名字。
周怀安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一时间都不知道先接那个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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