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言祀的孩子
小言祀真正醒过来时，已经又是傍晚了。
房间里的光比之前更暗，床头灯被拧得很小，像一小团盘起来的月亮。
他还窝在暖乎乎的被子里，脸侧有点麻，是睡得太久压出来的。
小言祀睁开眼，先看见的还是那个白头发的男人。
这回那人坐在床边，没有像之前那样直直地盯着他，而是捧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小言祀静静地看了几秒，把眼睛转开，盯着自己放在被子外的一根手指。
手指上还缠着纱布，不疼了，只是发木。
五条悟注意到他醒了，立刻把手机一扔，整个人朝他这边倾了倾，又怕吓着他似的停住。
“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五条悟的中文很生硬，毕竟刚从手机里一字一句扒下来的。
小言祀没说话，只眨了眨眼，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全信。
五条悟又往前凑近一点点，蓝眼睛在暗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亮：“你饿不饿？”
他这几个字说得极慢，声调乱七八糟。
小言祀看着他的嘴唇，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下头。
他确实饿了，从醒过来开始，胃就一直空得发酸。
五条悟像是得了天大的好事，赶紧回头朝门口喊了句什么。
外头传来伊地知应声的动静，接着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小言祀缩了缩身子，把半张脸藏进被子里，只留眼睛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又转回来看他，笑得眼睛都弯了：“想吃什么？”
这次说得更慢，照着拼音念出来。
小言祀沉默了几秒，小声说：“粥。”
五条悟听完一愣，显然没听懂，但很快又看了眼手机，抬头重复：“粥？”
小言祀又点了下头。
五条悟立刻朝门外喊，怕自己传错，还专门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碗的形状。
伊地知很快端了东西进来。
除了一碗熬得软烂的粥，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肉丝和半只剥开的鸡蛋。
粥香在房间里散开，温温的，带着米香。
小言祀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一点。他很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
在家里时，饿了只能自己找冷饭，有时连冷饭都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
五条悟接过碗，用勺子搅了搅，吹了又吹，怕烫着他。
他笨手笨脚地舀起一勺粥，举到小言祀嘴边，又想起什么似的，很认真地问：“等会儿可以抱抱你吗？”
这话问得郑重其事，表情也认真得过了头。
小言祀没回答，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五条悟举着勺子的手，看这间暖黄的小房间。
一切都陌生，却也不像要伤害他。
小言祀终于点了点头，很小很小的一个动作。
五条悟满足地笑了。他把粥一勺一勺喂过去，喂得慢，还不时用指尖擦掉小言祀嘴角沾到的米粒。
家入硝子走进来，在一旁站着，用手机对着这一幕，似乎是在记录，又似乎只是看着。
小言祀一口口吃着，眼睛却一直落在五条悟身上。
那个人笑得太暖了，暖得他有些不敢一直看。
他总觉得这种温度不是属于他的，是他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可勺子又伸过来，小言祀张嘴，又吃下一口。胃里的抽痛慢慢平下去，像被这碗粥一点一点填满了。
他忽然有点想哭，又没哭。只是垂下眼睛，安安静静地吃。
虽然大号的言祀和夏油杰跑路了，但爆了个小号的言祀出来。
五条悟也不贪心，心情很好。
毕竟十年没见，能捞回来一个小小号，哪怕是暂时，也够他稀罕好一阵。
他本来就不是会自怨自艾的人，与其成天想着那两个混蛋什么时候回来，不如先把眼前这个不会说日语，还总爱缩成一团的小家伙养好。
小言祀伤口好得慢，却比五条悟想象中更乖。
不哭不闹，不喊疼，只有实在难受了才把脸往被子里埋。
五条悟最吃这一套。
他还以为长大的言祀就够让人心软了，没想到缩小版杀伤力直接翻倍。
他每天变着法儿哄人，先是抱着，再是背着，后来发现让小孩坐他肩膀上时，那双小手会不自觉地抓住他的头发。
五条悟就更来劲了。
只要天气不坏，他就把小言祀往肩膀上一搁，带他去校园里转，去便利店买布丁，去后山看猫。
小言祀一开始还僵着身子，到后来也习惯了，甚至会把手轻轻搭在他额头上，像扶着一匹温顺的大型坐骑。
五条悟对此非常受用。
国中的课刚结束，伏黑惠准备回家。
他刚把书包甩到背上，就看见校门口那个熟悉到不可能认错的身影。
五条老师穿着一身黑，正远远朝他挥手，笑得跟今天中了彩票似的。
伏黑惠喊五条悟喊了五六年的“妈”，关系自然是好。
伏黑惠走近两步，脚步忽然顿住了。
五条悟肩膀上坐着个小孩。很小，黑发散着，脸只有巴掌大，穿一件干净的衬衫，还有双极安静的紫色眼睛。
午后的阳光落在那张脸上，像给人镀了层薄薄的亮。
伏黑惠站在原地看着那孩子，大脑一下没转过来。
眉眼、轮廓、神态，像从某张老照片里走出来的缩小版言祀。
他张嘴，问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老师，这个……言哥哥的孩子？”
五条悟笑得肩膀直抖。
他朝后仰了仰，又怕把小言祀摔下来，赶紧扶住孩子的腿，说：“你猜。”
伏黑惠沉默了几秒，又盯着那小孩看。
小言祀也看着他，不躲，也不说话。
伏黑惠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紧，想手上去捏一捏。
小言祀沉默的躲开了。
五条悟哈哈笑了，声音在黄昏里传得很远。
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言祀卡在他脖子上的腿，说：“这是小肉包子。可爱吧。”
小言祀听不懂，只把视线转向五条悟后脑勺。
伏黑惠抿了抿唇，又看了那孩子好一会儿，才问：“要带他去吃烤肉？”
他还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点头，说：“对啊，我们小肉包子该多吃点，长高高。”
伏黑惠没再说什么，只默默走到五条悟旁边。
路过便利店时，他停下来，买了一个原味布丁，回去后塞进小言祀手里。
小言祀低头看布丁，又抬头看伏黑惠，小声说了句：“谢谢。”
伏黑惠没说话，只是别开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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