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蟠桃园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清冽味道，和地府那种沉闷的土腥气完全不同，吸进肺里的时候整个人都轻了一层。
范鹤霄沿着回廊慢慢走着，步子不快，把紫雷宫周围的环境大概看了一遍。
左边是一处偏小的花园，里面种着几棵枝干修长的树，叶子是偏银色的，在风中微微翻动。右边是一条更宽的回廊，通向更深处的一片宫阙，他走到拐角的地方就停住了，没有继续往那边走。
范鹤霄在回廊里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转转。
这紫雷宫什么都好，侍女好看，陈设精致，连桌上摆的茶壶都是镶着金边的。
但他待着就是浑身不自在，像穿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哪儿哪儿都别扭。
他跃起来，从紫雷宫侧面的回廊尽头飞了出去，脚下的白玉地面在视野中变成一条细线，两侧的宫墙朝后飞速退去。
天庭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在半空中飞着，底下的宫阙一座连着一座，有的建在平地上，有的建在山头上，有的干脆悬在半空中。
每座宫阙都有自己的院子，院子里有的种着树，有的搭着亭子，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一堵高高的围墙。
那些建筑的颜色各不相同，偏白的偏青的偏金的混在一起，从高处看下去像一盘被打散了的棋子。
他飞了一段路，路过一座偏小的宫殿时看到门口站着两个天兵，那两个天兵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没有拦他。
他又飞过一座更大的宫阙，那座宫阙的门口坐着一个人，穿着文官的袍子，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那人连头都没抬一下。
范鹤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天庭的人怎么都跟木头似的。
他继续往前飞，脚下的建筑越来越稀疏，从密集的宫阙群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矮丘。
那些矮丘上种着不认识的树，叶子偏银，枝干修长，风一吹就沙沙响。
他飞过那片矮丘的时候看到几个穿着短衫的人在林间走动，手里提着篮子，像是在采什么东西。那些人看到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各自忙自己的去了。
他越飞越远，也不知道飞了多久。
脚下那片矮丘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墙。那道墙很高，比周围的任何建筑都高出一截，墙面是偏暗的朱红色，上面覆着一层琉璃瓦顶，瓦片在偏白的天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墙头探出几根枝干，枝干上挂着果实，果实很大，颜色偏粉，在绿叶间格外扎眼。
范鹤霄停在了那道墙的前面，抬头看了一眼。
墙的正上方有一块匾额，上面刻着三个字，蟠桃园。
他在典籍里看过这地方。
天庭最珍贵的灵果之一，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成熟，三千年一结果。
一个完整的周期要九千年。他以前在地府听人闲聊的时候还笑话过，说谁等得起九千年吃一口桃子。
他绕着墙飞了半圈，找了一处墙头稍微矮一些的位置翻了过去。
墙内是一片桃林，桃树不高，但枝干很粗，树皮呈深褐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每一棵树上都挂着果实，那些桃子比他见过的任何桃子都大，最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大的快赶上他的脑袋了。
果皮是偏粉的颜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地面上铺着一层偏绿的草皮，草叶细而密，踩上去软软的。
草皮之间长着不少灵草灵药，有几株他认得，是地府典籍里记载过的稀罕东西，在外面根本找不到。
范鹤霄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灵草，又抬头看了看那些蟠桃，心里那个算盘打得飞快。
他先动手把那些灵草灵药收了。
一株一株地拔起来，根须完整，放进储物袋里码得整整齐齐。
那些灵草有偏蓝的偏红的偏白的，每一株都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在储物袋里堆起来的时候那股香味混在一起，浓得有点呛人。
他收完一片又往桃林深处走了一段，又收了一片。前后收了大约几十株，把储物袋里那个专门放灵草的区域塞得满满当当。
收完灵草之后他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回那些蟠桃上。
那些桃子挂在那里，每一颗都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他凑近一棵树，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颗桃子，果皮上的绒毛蹭着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温热。
他犹豫了一下，手在桃子上摩挲了两下没有摘下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一缕白烟从他脚边的地面上冒出来。
白烟聚拢、凝实，变成一个老头。那老头个子不高，背有点驼，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袍，手里拄着一根弯弯曲曲的拐杖。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不大但亮得很，像两颗被擦过的旧珠子。他拄着拐杖站在范鹤霄面前，仰着头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又干又哑：“小友，这蟠桃园里的果子，可不能随便摘。”
范鹤霄把手收回来，脸上挂着一层客气的笑容，朝老头拱了拱手：“老人家，我就是路过看看，不摘。”
老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他脸上停了几息。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也没有走。
他拄着拐杖在范鹤霄旁边站了一会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了些蟠桃园的事，比如哪棵树是第几代，哪棵树结的果子最大，哪棵树今年该换土了。范鹤霄站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应两声，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
等老头把话说完，范鹤霄又陪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自己该走了。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拦他，只是叮嘱了一句下次来的时候从正门进，翻墙不太好看。
范鹤霄点头应了，转身朝墙的方向走去。
等他翻过墙头落在外面的时候，储物袋里已经多了一颗蟠桃。
那颗桃子是他刚才在老头出现之前从另一棵树上摘的，动作很快，摘完就塞进了储物袋里，前后不到一个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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