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八重聘礼,星河落凡间
五雷院长老这一嗓子吼出去,藏经阁的房梁跟着嗡嗡作响。
玄默真人手里的拂尘扫过案头的残卷,差点被这嗓音震聋耳朵。
“嚎丧啊!祖师爷的牌位都要被你震散架了!”
五雷院长老根本不搭茬。
他连滚带爬从半人高的书堆里钻出来,道冠歪在脑后,灰头土脸,手里攥着一卷破破烂烂的兽皮。
三两步冲到青玉案前。
啪。
兽皮重重拍在桌面上。
其他几个老道士立刻凑上前,十几颗脑袋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
“天师,您掌掌眼!”
五雷院长老喘着粗气,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指点在粗糙的皮面上。
“《太虚录》附卷里夹着的残页,绝对合您的心意!”
陈时渡眼皮微抬。
视线落在皮面上。
上面没有深奥的符文,也没有杀伐的阵法,只用极细的金粉勾勒着一条飘带的轮廓。金粉历经岁月,边缘已经暗淡剥落大半。
“一条破布?”
清虚凑在最前面,撇了撇嘴。
“老五,你脑子里装的豆渣?第八重聘礼送条布条子?祁家那帮孙子知道了,能在江城摆三天流水席笑话咱们太清宫。”
“你懂个屁!”
五雷院长老一巴掌推开清虚的脑袋。
“这叫‘织星绫’!三千年前,第三代天师道侣飞升前留下的私人物件。”
他把兽皮往灯影下扯了扯。
“古籍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东西非金非玉,是用极北之地的夜空极光,混着天外落下的陨星内核,抽丝剥茧,织了整整一百年才弄出来的!”
金箓院首座扶了下老花镜,眉头拧出死结。
“极光和星核?那它能挡雷劫?还是能困住大妖?”
五雷院长老翻了个大白眼。
“挡个屁的雷劫!它就是一条披帛,女修挂在胳膊上当首饰用的!”
周围的老道士全炸了锅。
“没法力你拿出来显摆什么!”
“老五你嫌命长存心捣乱!”
“闭嘴!”
五雷院长老急眼了,指着皮面下方的几行蝇头小楷。
“自己看!这东西虽然不能砸死人,但它能‘改天象’!”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指尖顺着字迹往下划拉。
“此物若由女子披于肩上,只需一丝生气牵引,哪怕外头是狂风暴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方圆百里之内的夜空也会被强行拨开。”
“漫天星河,倒悬头顶。”
“它能把真正的星空拉下来。人在哪,星河就在哪。不仅能看,那星辰坠落的流光还会绕着人打转。伸手接住流星的虚影,落在掌心,当场就能开出霜花来。”
五雷院长老声音越喊越大,干瘪的眼窝里放着光。
“还有更绝的!这绫缎挥动的时候,能带出极光。红的、蓝的、紫的,满天都是彩绸子飞。什么叫好看?这就叫好看!凡间放的那些烟花跟这一比,连个炮仗灰都算不上!”
藏经阁里安静了。
穿堂风顺着窗棂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碎纸屑。
老道士们大眼瞪小眼,面色极为精彩。
这物件在他们这群修道之人眼里,简直是浪费天材地宝的破烂。耗费百年功夫,就为了弄个能招星星的飘带?
清虚咽了口唾沫,砸吧两下嘴。
“这东西除了好看,真是一无是处。”
他揉了揉下巴。
“不过天师刚才要的,好像就是这种一无是处的玩意儿。”
玄默真人一拍大腿。
“对!天师发了话,不能全是杀伐之气!哪个姑娘家不喜欢漫天星星绕着自己转?这叫什么来着……浪漫!这织星绫,用在这里正合适!”
陈时渡没有理会老道士们的咋呼。
安静地立在案前。
深邃的目光凝视着那幅粗糙的图样。
耳边听不到藏经阁里的吵闹,脑海里取而代之的,是夏夜深山里的虫鸣。
思绪被扯回了三年前。
西南大山深处。
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小山村里的变压器烧了,四周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和沈念清并肩坐在老屋的泥瓦屋顶上。
那天沈念清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头发随意用一根皮筋挽在脑后。
身上没有江城名媛的精致,也没有沈氏总裁的凌厉。
山里的夜空,银河横跨天际,亮得惊人。
陈时渡偏过头。
目光落在了沈念清仰着的侧脸上。
平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清冷到骨子里的眸子,在那一晚,倒映着整片璀璨的星空。
她没有发出声音。
但眼底的光彩是满的。
眉梢微微扬起,嘴角留着一抹极浅、极柔和的弧度。
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欢喜,顺着眼角眉梢一点点溢了出来。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半空虚虚抓了一下。
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真好看。”
她当时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要是能把这片星星带回江城就好了,那里的夜空,只有楼宇的霓虹,看不见这些。”
陈时渡当时没搭腔。
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抓空的手。
思绪抽回。
陈时渡站在青玉案前,右手抬起,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那根泛白的红绳。
粗粝的指腹蹭过细软的红线。
眼底那口常年化不开的幽深古井,荡开了一层极淡的水色。
他嘴角的肌肉微微牵扯。
一个极不明显的笑容,在他冷硬的脸部线条上化开。
“好。”
陈时渡嗓音低沉,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就这件。”
玄默真人如释重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把这最难搞的聘礼敲定了。
“妥了!”
玄默真人转身,精神大振,冲着其他长老挥动袍袖。
“老五这次立了头功!既然定下来了,这织星绫现在供在哪个法库?紫府的地下密室,还是金箓院的千机阁?”
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催促。
“赶紧派人去请出来!这东西存放了三千年,估计灵性有点干涸,老夫亲自带人,用三清真气给它温养两天,装匣子的木料也得换,去劈一块南海的沉水香木,这才配得上星河的气派!”
“老五,你愣着干嘛!”
清虚拿手肘重重撞了一下五雷院长老。
“钥匙都在玄默师兄腰带上挂着,你倒是报个地名!别跟块木头杵在这儿挡道。”
五雷院长老没接话。
他整个人保持着刚才炫耀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的手正把那卷残破的兽皮翻到背面,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皮面背后的几行蚂蚁大小的批注。
手指头一点点顺着那几行字往下挪。
每挪一寸,他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
到最后,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白得跟刷了墙皮一样。
大殿里的气氛不对劲了。
其他几个长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察觉出了异常。
“老五?”
玄默真人皱起眉头,往前逼近一步。
“出岔子了?库房漏水,把绫子泡烂了?”
五雷院长老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两圈。
他抬起头。
平时脾气最火爆、骂起人来声若洪钟的小老头,嘴唇直哆嗦,手里的兽皮在半空中打着摆子。
“不……不是泡烂了……”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沙哑得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这……这件宝物……”
清虚急了,一把薅住他的领口。
“宝物怎么了!你倒是放个响屁!”
五雷院长老哭丧着脸,视线越过清虚,怯生生看向青玉案后的陈时渡。
“这宝物不在咱们太清宫的库房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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