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清清？”苏知默躺在担架上，她注意到这一幕，连忙站起身，语气中满是担忧。
火光随即冲天而起。
一切都被吞了进去，又或者是一切都没有被吞进去。
火焰并没有灼烧到许以清。
她站在火中，能看见外面的人，也能听见他们说话。
只是声音开始重复。
双眼似乎穿透了真实与虚妄。
“顾氏集团认可口头协议。”苏知砚，再次确认文件：“正式合同会在评估结束后送达。”
画面晃了一下，苏知砚又重新拿起笔：“顾氏集团认可口头协议。”
同一句，同一个动作。
就连笔尖停顿的位置都一样。
秦风被人抬上担架，担架前进几米，又回到原处。
郑大爷反反复复逗着小鹦鹉。
许以清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完了三次重复。
不，不是这样的。
不止重复三次。
已经在她面前重复了许许多多次。
桃花源不对，世界也不对。
这道火并不是现在才烧起来的，还要更早。
桃花源确实可以实现愿望，不奇怪。
可每一个愿望都实现得太快了，快到找不到代价，也等不到代价。
许愿，通讯恢复，东方黎明加入，顾氏集团接听。
两方只用三两句话便谈好一片诡域的归属，车辆又在一个小时后准时进场。
没有意外，没有隐藏在愿望中的陷阱。
太合理太合规了。
许以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没有任何的伤口，从离开无限世界到现在，都没有受到过任何的伤害，也没有流过血……
这不对。
她确实不喜欢受伤，也不习惯留下伤口。
但不应该是这样。
这段时间经历的诡域的确简单，也没有流血受伤的必要。
但依旧不应该是这样。
太理想化了。
从诡异入侵到现在，遇到的大多数人几乎都是‘正常人’。
可世界上最多又最少的，就是正常人。
人类是很奇怪的生物。
世上的大部分正常人都不太正常。
在危险的地方表现差异性自然也极其大，而现在，很多她遇到的路人都稍微太路人了。
并非不真实。
一切都很真实，美好的不美好的，言行举止乃至理想都很真实。
可无限世界最擅长的，就是制造真实。
她真的离开无限世界了吗？
从最后一个副本通关后，她回到现实，回到医学院，继续与苏知默交友，又接触特殊安全局与东方黎明。
幸福列车、讨薪工地、顾氏集团……
一切都有完整的规则。
一切也在推着她继续往下走。
只需要相信她已经回来了。
火中的苏知默脸上眼中满是担忧：“清清，你怎么了？”
她没有重复动作，表情也很正常，脸上的疑惑都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许以清笑了笑，没有应答。
她抬起手，以爪为刀，直接对准自己的掌心，狠狠一撕。
“清清，不要伤害自己，不要做傻事！”苏知默眼睛都瞪大了，踉踉跄跄朝许以清跑去。
许以清没有去看流血不停甚至还带剧烈疼痛的伤口，而是直勾勾盯着苏知默，坦然笑道：“你是假的。”
“清清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假的呢？我就站在这里！我就是我！你否定了我，又怎么知道不是在否定自己的存在呢……”
这才是无限世界最后一个副本，它没有给出强大的怪物，也没有安排无法战胜的敌人。
它只是给了她一个足够完整的现实。
朋友，学校，新的规则。
足以让人信任的官方。
还有可以继续闯下去的诡域。
如果她相信自己已经离开，就会一直留。
解决一个诡域再进入下一个诡域，日复一日，永远不会意识到那仍然是副本。
许以清又笑了，笃定道：“我也是假的。”
她再次低头看向掌心。
没有血。
皮肤裂开后，里面是白色薄薄一张纸，倒是有细小的电流在窜动着。
她在无限世界的主神身上看到过同样的东西。
周围所有声音停了。
白光闪动。
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光。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她耳边询问着：“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许以清回答道：“刚刚。”
“这一切其实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许以清想了想：“真实不是你说真就真。”
也许无限世界确实可以创造真实，但那必定不是属于最初的她所拥有的真实。
命运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叫命运。
命运本身是存在不确定性的。
话音落下，四周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只像一张纸被撕开。
光亮便断成两瓣退去，眼前只有一条普通的小路，路边种着几棵香樟。
远处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经过。
几声兔子尖叫从不远处的实验楼传来。
声音急促又尖锐。
许以清对这动静并不陌生。
是处死兔子的声音。
很庆幸，她不是那只兔子。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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