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不疼了
那天放学，祁盛率先走出教室，特别急，就好像有谁在等他一起回去似的，祝成风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句“一起回家”，转眼间，那家伙就消失了。
祝成风心里自然是不爽，决定独自上祁盛家，倒要问问清楚，祁盛这小子最近搞什么名堂。
南方的气温不稳定，月初某一天还飙到三十度，这两天又回到了十几度，暮春的风挟着一丝微凉，也夹着点淡淡的暑湿，在天地间织了张网，将万物笼罩。
祝成风没跑几步，额头便沁出细密的汗液，顾不得抹上一把，径直走到自己的车前，弯身开锁，手中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一看到这辆车就想起那天，祁盛奋不顾身地跑去帮他借工具修车的情景。
似乎不止这一次，那些曾被祝成风忽略掉的旧时光，或许是祁盛最欣赏、最感愧的美好，难道，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忘掉？然后，换一副皮囊重新开始？
操！
祝成风爆了句粗口，脚下的动作加快了不少，耳畔的风猛烈地刮着，那些记忆里的声音在此刻统统跃出脑海，仿佛回到了过去，祁盛不停地折磨着他的耳根子，逼逼叨叨，不厌其烦。
过桥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响了好久，祝成风把车停在路边，单脚踩地，然后掏出手机，是祝蔚然打来的，眉头皱了下，接起:“哥，什么事？”
“什么时候回家一趟？”电话里听着祝蔚然的语气有点急躁。
“我最近忙着准备考试，就不回来了吧，等到考完了再说。”
那边沉默半晌，被听筒过滤了一遍的声音有些哑:“论坛的事，爸妈都看到了…”
祝成风一窒。
片刻后，祝蔚然继续说:“爸这两天血压不稳定，公司的视察也没去，心情不太好，你要不抽空回来看看他，如果说，是场误会，及时澄清就是…”
“澄清什么！”祝成风嗓门有些大，惹来路人纷纷回眸，“要是我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他会怎么做？是不是把我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祝蔚然顿时哑然。
旋即，祝成风嘴角勾出了一道弧度，被倏忽降下来的暮色恰好掩住，幽暗的眸子渐渐浸没，一字一顿地说了句:“帮我带句话，哥，让他做好心理准备，我是来真的。”
其实，祝蔚然最佩服的就是祝成风这样的性格，永远活得没心没肺，活出灿烂的光，虽然经常因为捣蛋滋事被训，但过后就忘，又回归无忧无虑的那个自己，正是祝蔚然羡慕不来的。
既敢爱又敢恨，爱得轰轰烈烈，甚至违背所有人都愿意，好像在他心里，根本不用顾及任何。
“你跟…”祝蔚然犹豫了下，还是道出口:“跟魏玥真的分手了？”
一提到魏玥，祝成风就管不住嘴:“你别提那丫头，哥，我跟你说，不是我提的分手，是她提出来的，而且还是用短消息提的，发完消息就把我删了，莫名其妙…”
简短的一条短讯就成了分手的方式，未免太过草率，这一段感情将成为祝成风不值一提的往事，说不上悲伤，倒是十足丢面子，情侣分手是早晚的事，谁都不能保证投入这段感情会维持多久的新鲜感，但最起码分手得当面谈，谈过去，谈未来，甚至谈谈理想，最后在某个十字路口，和平道别。
这才是祝成风期待的，而不是在某天清晨醒来收到一条分手短讯，以及红色感叹号，刺眼又扎心。
祝蔚然叹道:“所以你现在和你的绯闻对象在一起了？”
现在一想到祁盛，委屈就涌上心头，祝成风吸了吸鼻:“没有。”
“记得抽空回家看看。”
祝成风沉吟良久，脸上露出不耐烦:“烦死了，我知道了啦，每次打电话就催我回去回去，挂了挂了不跟你瞎扯了…”
话没说完便匆匆按掉了通话键，把手机往兜里一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
祁炀这天，胃又疼了，像有什么在搅着肉似的难受，在家躺了一天，每次病发作的时候，祁炀都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好在还有陆朝照料着，陆朝上午去工地，祁炀的假期申请批下来了，顺便给自己也提出了休长假的意思，有关祁炀的病情，陆朝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工地上的人只知道祁炀有急性胃肠炎，经常发作。
一发作就只能吃清淡的食物，比方说，白粥，小米粥，这一整天，祁炀的肚子就没进过油水，他打趣道:“我还真的吃吐了，呵。”
陆朝眉头皱了下，接过他交还的空碗:“你要是想病好得慢点，那我现在就下楼给你买垃圾食品。”
祁炀听出他语气里挟着十分的不满，连忙赔笑:“我不就开个玩笑吗？你这人…”
话说到这，祁炀眼眸暗了，迟顿片刻，叹了口气:“恐怕我这病…是好不了啰。”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和死神不断地拉扯，但总有一天，他将耗尽毕生所有生存的力气，最后输掉。
而这样自暴自弃的祁炀，正是陆朝最讨厌、最害怕看到的。陆朝俯身，双手抱住祁炀的脑袋，轻轻晃了下，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他说:“我不许你再这么说，听见没？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都要努力！”
对祁炀来说，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罢了，最多给后人留个美好的念想，凡人的死亡，在这浩瀚的宇宙中，只是一枚渺小的粒子消散，不足为奇，甚至不值得世人铭记。
他不确定祁盛到时候会流露出怎样的表情，毕竟，自己在他的记忆里已然覆上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祁炀最终摇了摇头，垂下眸子，艰难地扯弄嘴角:“记得替我照顾好儿子，就像过去照顾我一样，谢谢你。”
“你他妈的——”陆朝恼了，凑过去，一口咬住祁炀略略苍白的唇瓣，有点干涩，他轻轻舔了下，试图尽自己绵薄之力去赠予最后的滋润，给予希望。
祁炀一怔，他身上的温度仍一如既往的火热，眼眶狠狠烫了下，便控制不住地落了一行泪。
还剩多久，到底还剩多久，这样迷恋的温度就会从身体里消失？祁炀开始害怕，开始不安，如果上帝真的听得到的话，他只想祈祷自己能多活一阵，哪怕一秒也好。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开，陆朝缓缓抽离了他的唇，盯着那抹细微却刺目的血色一点点晕染，迷离的眸子微微颤动，不由忏悔:“对不起，阿炀，对不起对不起…”
伸手触到他沾血的嘴唇时，指尖忽然一颤，但仍坚持替他抹了去，与此同时，眼角倏然掠过的微光被祁炀捕捉到。
“我不疼了，朝哥。”话是这么说，但那笑却无比僵硬。
陆朝不听，俯首闭眸，抱着祁炀的脑袋，两人额头相抵一阵，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或许，只有静默的空气才知道这最后一秒相爱的时间确实存在过。
晚饭的气氛有些凝重，但祁盛早司空见惯，始终埋头吃饭，就连看也没看祁炀一眼。
陆朝见他这副漠然的态度，积在胸腔的怨气顿时迸发:“阿盛，明天周六，你陪你爸去医院…”
“没空。”祁盛冷道。
在听到陆朝这么说，祁炀一惊，连忙朝他递了个眼色:“少说两句，难得的周末，就给孩子自己的空间吧。”
接着，转头看向祁盛，微笑道:“到时候别紧张，该花的钱还是得花，你粗略计算下，不够的话，我有…”
祁盛皱眉:“不用。”
在那间甜品屋挣的钱，刚好凑够生活费，再加上祁盛本身就不是个爱花钱的人，倒省下来不少。
省钱这方面，确实和祝成风形成鲜明对比，那次太空体验馆，某人请了在场所有人的门票，这只是冰山一角，以前祝成风一高兴就会拿着祝元冬的钱挥霍。
兴许他的人缘好正因如此，谁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个大款，出去就能喊一声“全场消费由祝公子买单”，多澎湃的口号！
奇怪？怎么会突然想到那小子了？
祁盛这才回过神来，晃了下脑袋，见碗里已空，便放下筷子，闷声道了句:“我吃饱了我去复习了。”
刚走到门口，祁盛像想到了什么，微微侧眸:“你要不想洗碗就放着，我睡觉前会处理。”
祁炀当然是不会连累儿子，剩下的空闲留在厨房间一个人洗着碗筷，动作略有生疏，但很慢，一方面是担心自己的毛手毛脚会摔了碗，另一方面生怕动静太大影响祁盛。
陆朝默默地在一旁看着，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就准备一直瞒下去？”
闻言，祁炀握着碟子的手一顿，眸色深沉，唇瓣嗫嚅一阵，却没有勇气道出一个字。
陆朝伸手把水龙头关掉:“我就不信那小子会真的不顾你死活。”
“不是的，”祁炀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他会因为我而影响考试，就让他一门心思发挥吧，别去打扰…”
陆朝听着，不禁嗤笑:“还一门心思？他要真有那心思，周末就会待家里复习一整天，而不是跑出去野。”
祁炀笑笑，替祁盛圆场:“劳逸结合嘛。”
“劳逸结合的这个逸难道不该亲情优先？”
眼看着陆朝脖子根的那片血色堪堪浮起，他的脾气说来就来，就像在认认真真地教训孩子，祁炀险些以为他才是祁盛的父亲。
(https://www.dlandingorg.cc/lyd43322370/7039840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