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该怎么说出口
吃完饭，陈子然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搁，擦了擦手便拉起陈楚的胳膊：“老爹，打会儿游戏，走。”
陈楚被他拽得差点没站稳：“你洗碗了吗？”
“哎呀，晚上我洗，先打游戏。”
陈子然把他按到沙发上，打开游戏界面，“今天你玩打野。”
陈楚看了他一眼：“我打野？你平时不是不让别人碰你打野吗？”
陈子然搓了搓手，一脸殷勤：“你是我爹啊，那能一样吗？”
陈楚没再推辞，选了英雄，进了游戏。打了差不多一半，陈子然的惨叫声忽然从客厅那头传来：“老爹，别吃我线……”
他操纵着角色站在塔下，眼睁睁看着陈楚一个大招把一波兵收得干干净净。
“都哥们，谁吃不是吃。”陈楚语气平淡，手下却没停。
陈子然嘴角抽搐：“谁跟你是哥们……我是你儿子！”
陈楚哦了一声：“那儿子更要孝顺爹了，线给爹吃怎么了？”
陈子然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看着兵线被自家老爹吞得一干二净。
沉默了一会儿，他操控着角色回城补装备，趁这个间隙，忽然试探性地开了口：“老爹，话说，下午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小时候也不幸福？”
陈楚的角色在河道里蹲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等到对方打野露了视野，他才慢慢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你嘛。”
陈子然的语气轻快，但陈楚听得出来，这小子是真的想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陈子然以为他不会说了，正准备换个话题，陈楚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了出来：“也不是不幸福。不过也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小时候你爷爷在外面打工，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她最喜欢说的话就是，爸爸在外面打工很辛苦。”
“然后呢？”陈子然问。
“没有然后了。”陈楚说。耳机里安静了一瞬。
陈子然点了点头，虽然他觉得奶奶说的话没什么毛病：“我感觉奶奶说的也没错啊……”
陈楚嗯了一声：“说的当然没错。我也一直记得呢。”
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不太矫情的表述方式，“但是，怎么说呢，可能说起来有点矫情吧。这种事情听多了，总归是会影响到性格的。所以我现在都不喜欢在你们面前说什么辛苦之类的话。”
陈子然：“……”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老爹有时候白天出去兼职上班，晚上直播，剪视频，有时候还要出去接单。
他从来没听过陈楚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
哪怕是忙到连轴转的时候，他也是乐呵呵地跟他们说话，好像所有事情都轻松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楚顿了一会儿，继续说下去：讲到初中，奶奶就换了一种说法，“我的任务是把你养到十八岁，养到十八岁就结束了。”
陈子然愣了一下：“那不是和柳月姐姐一样吗？”
陈楚笑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无奈：“对啊。虽然我们差了一些岁数，但感觉是一样的。”
陈子然沉默了很久。他心里有点发闷，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陈楚的感受，就像陈楚说的那样，没有经历过那种事情，就不可能会有那种感受。
但他又觉得自己能理解陈楚，不是基于那件事本身带来的感受，而是基于他对陈楚的了解。
他见过陈楚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这么乐观、这么扛得住事的人露出那种近乎绷不住的表情，那件事情对他的影响一定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大得多。
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老爹。”
陈楚：“嗯？”
陈子然说道：“你太棒了。”
陈楚：“……？”
“你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还能把我和妹妹养得这么好。”
陈子然的声音低了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简直就是一个模范父亲。我实在是找不出来，还有比你更伟大的父亲了。你简直就是我心中的to be number one！”
陈楚在耳机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唉，其实也还好了……”
陈子然乘胜追击：“老爹你就别谦虚了。你这样的人，就算是这个世界也是很少见的。我要是皇帝，我绝对把你立为父亲的标杆！”
陈楚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唉，你小子不要给你爹戴高帽了……”
陈子然乐呵呵地打断他：“诶，老爹你就不要再谦虚了。过分的谦虚那就成凡尔赛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明明就很优秀，却装作一副自己不是很优秀的样子。”
他从旁边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递到陈楚面前，“这块西瓜给你吃，当做是我对父亲的敬仰！”
陈楚看着那瓣西瓜，笑意终于压不住地从眼底涌上来。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含糊地道了一句：“你小子……”
……
一局游戏打完之后，陈楚把手机放下，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浇下来，把一天积攒的那些杂乱的思绪都冲散了大半。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陈子然那句“你简直就是我心中的to be number one”。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这儿子没白养……
虽然他依然觉得，有的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办法就是没办法，解决不了就是解决不了。
但那些过去的事情，现在却可以由他自己来掌握。
他抬手关了水龙头，套上睡衣走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连脚步都轻快了。
他经过客厅时，看到陈子然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便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陈子然被他拍得一愣，看着陈楚走进卧室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
而另一端，柳月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联系人页面上。她看着那个备注为“爸”的号码，已经看了很久。
她的心情有些压抑，却说不清这压抑的滋味到底是什么。
她明明应该生气，被黑料攻击，被粉丝反噬，被公司当成筹码，这些事每一件都值得她发一场很大的火……
但她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生气，因为似乎没有人生气，没有人觉得这是件需要生气的事。
周姐觉得这是转型的机会，公司觉得这是可以谈条件的节点，那些黑料好像都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而真正受伤的那部分，反而没有人过问。
她想象过父亲能多问她一些，问她被黑了是怎么回事，问她那些照片是不是真的，问她难不难过。
她只要他说一句“你还好吗”，她就会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来。
但电话打过去，得到的只有那句“自己决定”“自己解决”“我没什么办法”……
她看着那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这种事情，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出口才会消散，不说一直堵在那里……
可是，这种话该怎么说出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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