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朕在台下吃蜜饯，谁敢上台骂朕？
五月初三，辰时。
铜驼街。
天刚刚放亮，街道两侧就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毕竟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昨夜消息传出后，整个洛阳城炸了锅。
天子今日要亲临讽谏台，听人当面骂自己。
这事别说大汉四百年来从无仅有，夏商周加起来也闻所未闻。
百姓们挤在街头，看热闹和碰运气的都有，自然也少不了各家府邸的眼线。
铜驼街中段的高台已经重新搭建。
台面宽敞，四面并无遮挡，站在上面说话，方圆百步内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台下正中央，只摆了一张矮案。
辰时三刻，人群忽然涌动起来。
“来了来了！”
“天子到了！”
百名虎贲甲士手持长戟开道，强行将密集的人群隔出一条通道。
甲士后方，一人便装而行。
头戴黑色帻巾，身穿绛色深衣，脚踏鹿皮靴，信步闲庭般走了过来。
吕布一身玄铁札甲衬素色衬袍，手持方天画戟，紧跟他右后方半步。
高顺甲胄齐整，手压刀柄，走在队尾。
刘宏走到台下矮案前，扯了下衣摆，直接落座。
“带了吃的没有？”
张让赶紧让侍从奉上干果蜜饯和炒栗子。
刘宏拿起一枚蜜渍梅子放到嘴中，含糊不清地说道。
“开始吧。”
铜驼街上，数千人探头探脑地望着这一幕。
没人敢出声。
风吹过高台木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坐在台下吃蜜饯的人，到底是不是真天子？
他居然真的在等人骂他？他是抖M？
可当面骂皇帝，谁敢去当这个出头鸟？不怕骂完就被诛了九族？
片刻后。
人群后方挤出一个青衫士子。
这人二十出头，面容白净，腰间挂着太学的铜牌。
他理正帻巾，手里攥着一卷帛纸。
因为用力太大，指节已经泛出青白色。
他迈步走上高台。
立在人群外围的刘策，认出了此人，已经记录在锦衣卫名册上了。
袁府资助的太学生，周琦。
周琦站定台中，朝矮案方向拱手。
这一礼行得勉强算是周正，不过也没有多少恭敬的样子。
“草民太学生周琦，斗胆应陛下之征，献讽谏文一篇。”
刘宏呵了声，“好，尽管说来，让我看看太学生的学问如何，若是文采不够，可是要受罚的哦。”
周琦展开帛纸，朗声念出：
“臣闻古之圣王，亲贤臣，远小人。今陛下反其道而行之，远贤良，亲阉竖；卖三公，鬻九卿。朝堂之上，铜臭熏天；后宫之中，舞姬为妃。”
“天下苍生嗷嗷待哺，陛下却日夜笙歌、从此不朝。征冯氏入宫而拜其父为光禄勋，纳歌姬一夜而封贵人，此非任人唯亲，乃任色唯亲也！”
台下一片哗然，这个周琦是真的勇啊！真的敢当面骂？！
前排几个汉子缩着脖子，拼命往后退缩。
生怕天子动怒，命禁军当街乱箭齐发。
周琦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下两滴。
“……陛下不修德政，反设讽谏台以自戏，此非旷达，乃荒谬无耻也！”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地。
偌大的铜驼街死寂一片，只剩沉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刘宏。
刘宏接过张让递来的锦帕擦了擦手，随即，居然鼓起了掌。
“好！好！骂得好！看来太学生也不是一无是处！略有文采！”
他回头看向张让。
“赏周琦，百两黄金。”
张让嘴角一哆嗦。
他硬着头皮，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一只锦盒，亲自捧着走上台。
周琦此时也是身子发抖发虚，他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上台，没想到天子并没有一怒而杀他。
直到沉甸甸的锦盒塞进手里。
他才回过神，金子很重，压得他双手不由自主地抖动着。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掀翻天际的喧哗声。
“真给了？！”
“一百两黄金！指着鼻子骂天子，非但没被定罪，反而还领了百金？！”
刘宏靠回矮案，又往嘴里丢了个梅干。
【叮！检测到宿主亲临讽谏台，当众重赏辱骂自己之人，昏君行为升级！】
【叮！检测到周琦产生极度恐惧、亢奋、不可置信等情绪，无道值+25。】
【叮！检测到围观百姓产生震惊、荒谬、狂热等情绪，累计无道值+3680。】
【当前无道值：12682。】
周琦抱着锦盒，脚步虚浮地走下台。
不到一炷香，第二个人又蹿了上去。
这人胆子更肥，帛纸都没带，张嘴就喷。
从卖官鬻爵喷到沉迷美色，从宠幸宦官喷到公主下嫁武夫。
声音洪亮，唾沫四溅。
足足骂了一刻钟。
刘宏听完，微微颔首。
“中气十足，但言语太过粗鄙，赏银五十两，拖下去杖责二十。”
这混混样子的人吓得大惊，他哪受得住甲士二十棍，本以为是个捡钱的差事，这一不留神怕是要丢了小命啊。
随着棍棒落下的声音，惨叫声也传了过来，不过这人就算被打得再惨，还是紧紧抱着怀里的五十两银子。
第三人紧跟着登台。
此人明显有备而来。
他直接由“帝非帝，龙非龙”的童谣切入，引经据典，开始长篇大论。
字字句句，都在论证天子近期的种种做派，绝非汉室血脉所为。
讲到最后，他音量突然拔高：“……如此种种，非人主所为。天下人皆疑，龙椅之上所坐者，果真为先帝血脉否？！”
这句话说完，全场连咽唾沫的声音都没了，只剩下刚刚被杖责之人的呻吟声。
“嘭！”
吕布握着长戟的右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将长戟把往地上重重一顿。
“放肆！陛下，末将这就把他人头取来！”
高顺右手也按在了环首刀的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台上那人听见吕布说话，膝盖一软险些跪下，硬是靠双手撑着双腿才勉强站稳。
但他还是咬牙坚持着。
来之前，袁府的人保证过。
只要把这些话当众喊出来，事后保他一生富贵。
刘宏慢慢站起身，拍掉绛色深衣上沾着的灰屑，看着台上之人。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草、草民刘元，颍川人士。”
“刘元。”
刘宏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
“你方才那番话，倒是把朕最想听的东西说出来了。”
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刘宏站在台下，面对全城的目光，声音依旧平淡。
“赏。”
“双倍。二百两黄金。”
人潮沸腾了。
当面骂天子是假货，天子不仅不怒，还重赏双倍？！
刘元站在台上，双手发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锦盒塞进怀里时，他挣扎着撑起身体。
胡乱冲台下作了个揖，连滚带爬地翻下高台，钻进人群没了踪影。
吕布面上杀意翻涌，久久未能平复。
“陛下，此贼当众妄议皇家血脉，按律当诛九族！为何……？”
“朕说赏，那就是赏。”
刘宏伸手在吕布臂甲上拍了两下。
“奉先莫急，戏还没演完呢。”
他重新坐回案后，又抓起一颗炒栗子。
“还有谁要上来？”
“朕今日，有的是时间，不过记得要文采好的，上来乱喷的小心屁股开花。”
铜驼街上彻底乱套了。
二百金的奖励，加上之前两人全须全尾离开的事实，冲垮了所有人的理智。
接下来半个时辰，又有七人接连往台上挤。
多数能够引经据典，词藻华丽。
市井泼皮却没人敢上，毕竟刚刚那人被打得都走不了路，谁也不敢再去冒犯。
刘宏听完一个赏一个，金额从五十到一百不等。
遇到角度刁钻的，还会点评上一句“此处甚妙”或“文笔尚需打磨”。
台下的气氛，从最初的战战兢兢，变成了起哄叫好。
往上挤的人越来越多。
生怕骂晚了，天子带的金子发完。
【叮！检测到宿主持续一个时辰当众接受辱骂并逐一赏赐，昏君行为持续生效中。】
【叮！铜驼街围观百姓及官员将士，持续产生荒诞、不解、狂热、贪婪等复杂情绪。】
【累计无道值+5800。】
【当前无道值：18482。】
刘宏看着眼前弹出的半透明面板，心中狂喜。
骂，都给我使劲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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