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被要挟回谷
温九鸿死在白兰花树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雨越下越密,把院中那些打斗的痕迹一点点冲淡。
韩松和阿依古丽把几个还没断气的黑水刀手拖到墙边,用绳子捆了。
叶辰让人把温九鸿抬进了堂屋,用一块旧布蒙住脸。
江若曦没有进去,只站在白兰花树下,仰头看那棵树。
雨点透过叶缝打在她脸上,和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叶辰走过去,把她的手从怀里那口石盒上拿下来,轻轻握住。
那手冰凉,却再没有抖。
“不打开看看?”叶辰问道。
江若曦摇了摇头:“明天再开吧,我怕现在打开,自己会受不了。”
叶辰同意了江若曦的建议。
他知道她不是怕里面的东西,是怕那些跟父母有关的念想被雨夜沾了寒气。
阿依古丽从屋里抱了块旧油布出来,叶辰接过去,把石盒裹好,又脱下自己的外衣,遮在江若曦头顶上:“先找个地方休息,这巷子今晚不能待了。”
韩松道:“镇北有家小旅社,老板是我一个老战友的亲戚,能收留我们。”
叶辰回复说好。
众人冒雨穿过两条巷子,到了那家小旅社。
旅社极旧,房间不多,灯也昏黄,但好在干净。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妇人,什么也不问,只多搬了几床被子。
江若曦坐在床边,仍不说话。
叶辰端了热水进来,给她擦脸擦手,又替她把湿透的鞋袜脱掉,用被子裹住她的脚。
江若曦忽然抓住他的手,低声说:“我小时候就常做这种梦,梦见有人踩着雨来救我,醒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叶辰反手把她的手指扣住,声音很轻:“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醒来了。”
江若曦认可的看着叶辰,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松了那口气,靠在他肩上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雨停了。
天阴着,满镇都是水汽。
叶辰和江若曦回到白兰花巷。
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好奇地探头张望,又被韩松的人劝了回去。
院门开着,那棵白兰花树被雨洗了一夜,叶子绿得发亮。
断掉的几枝花枝横在地上,花苞已经绽开一些,香气极清,像在替这个院子说些没说完的话。
叶辰找了把旧铲,和江若曦一起把断枝埋进土里。
江若曦说:“我娘以前说,白兰花断枝也能活,只要挨着土,天暖和了就能生根。”
叶辰笑了笑:“那等春天,咱们也带几枝回江城种。”
江若曦看着他,眼睛弯了一下,极淡,却是这些天来头一个真的笑。
石盒被放在堂屋的桌上。
两人到底还是打开了。
盒里没有拓本,也没有刀穗,只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长条小包和一封薄薄的信。
江若曦先拆了信。
信是梅如雪写的,字迹比上次洞中那封更工整,像在极安定的夜里慢慢写就。
信里说,这树下埋的不是什么命图拓本,而是她与江远山成亲那日,两人一起挂在新房门口的红绳。
绳上结着两枚极小的铜锁,一枚刻“梅”,一枚刻“江”。
她在信里写:“人这一世,总得留点念想给后来的人,若曦,你看到这信,说明你已遇见了那个能陪你站在白兰花树下的人,把红绳带走吧。无论去到多远,它都能系住你们的来路。”
叶辰和江若曦把那红绳从红布里取出来。果然极旧了,颜色都淡成暗红,可两枚小铜锁仍亮亮的,像被谁一直揣在胸口,擦得极净。
江若曦把一枚放进叶辰手心,轻声道:“我娘早料到有这一天。”
叶辰把铜锁攥在掌心,又牵过她的手,把另一枚套进她手腕。
那红绳系上去时,江若曦的眼泪又掉下来,可这回,她是笑着哭的。
韩松在门口轻轻咳了一声。
叶辰回头,他递过来手机:“是鬼叔。”
叶辰接起来。
鬼仆在电话里说,鸠老的人没有在梅溪出现,但药王谷外多了很多生面孔。
苏清寒师父已经让人把谷口封了,只留北面一条小路。
鬼仆还说,鸠老传出话来,要叶辰带着黑铁令和石盒,去乌衣渡北面的老渡神庙做个了断。
三天为期。
不去,就烧了药王谷。
叶辰听完,挂了电话。
他转身走到白兰花树下,抬头看那满树碧叶。
江若曦走过来,把红绳的另一端在他腕上也系了一道。
两人并肩站着,像两株从旧土里重新长出来的树。
“我们回去。”江若曦说。
“好。”叶辰握紧她的手。
风从巷口吹来,把白兰花香送出很远。
那香气淡而悠长,像要把过往三十年所有的辛酸与念想,都吹散在这场雨后的晴空里。
而前路虽还有最后一场硬仗,可他们手上有红绳,心中有归处。
那便够了。
两人回到药王谷时,已是傍晚。
谷口果然比往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鬼仆亲自迎到山门外,身后几个老兵端着弩机伏在暗处。
苏清寒正在堂前配药,见他们回来,只抬眼道:“石盒里是什么?”
江若曦把那根红绳托在掌心。
苏清寒看了一眼,没说话,只点了下头,又低头继续配药。
有些人,有些事,不必多问。
夜里,叶辰把众人召到一起,在堂屋摊开那张半幅命图和五影留下的地形标记。
鸠老选在老渡神庙,是因为那地方四面环水,只一条浅滩可通。
温九鸿曾在那里给鸠老递过话。如今温九鸿死了,鸠老要亲自出来。
他想拿命图,也想拿叶辰的剑。
这一战,是黑水在南方最后一根桩。
拔了,江家、药王谷、叶长风、江远山、梅如雪、梅长津,这些被它咬过的人,才能真正喘一口气。
“三天,这三天,我们得做两件事。”
叶辰扫了众人一眼:“第一,把谷里的机关和退路准备好,鸠老若派人暗地里摸上来,不能让他们踏进谷中半步。第二,我要练一招,我爹留下的枯照剑诀里,有一式叫断水流,师父说,我现在的功力只能使一次,若使不好,剑会反噬,但那一剑,是破鸠老护身水甲的唯一办法,所以这三天,我会去后山闭水潭,谁也不要跟来。”
江若曦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叶辰回头对她笑了笑,又对鬼仆道:“鬼叔,我闭潭这三日,若曦和古丽就交给你了,谷里谷外,半步不能松。”
鬼仆点了点头。
阿依古丽抱着刀,低低应了一声。
韩松和宋铁柱也各自领了差事。
众人散了,堂屋里只剩叶辰和江若曦。
她把一个极小的香囊塞进叶辰手里,说:“这是你师父教我做的安神香,你带着,潭边湿气重,累了就闻一闻。”
叶辰把香囊放到鼻下一嗅,清苦微辛,像极了她此刻看他的眼神。
他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抱得极紧。
江若曦把头埋进他胸口,闷声说:“我等你出来。”
叶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窗外,暮色已合。
山谷里的风从北面灌下来,把满谷药草吹得翻涌如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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