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1章 罗德曼

“怎么样。”

汉斯围着他走一圈，在肩甲上拍了一下。

“有点人样了。”

“滚。”

两人骂骂咧咧往跑道那头走。中尉在后面喊住他们，交代换装之后编进第三梯队，跟着大部队走，原来的车交给后勤。

汉斯抬了抬手，没有回头。克雷默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经过那排集装箱平房的时候朝自家装甲车多看了两眼，车门上那道被破甲弹撕开的裂口朝外张着，里面塞了一卷帆布挡风。

命令当晚下来。

目标选在石桥镇。镇子在西大陆中轴往南四十公里，两条旧公路在这里打成一个大叉。表面上它是一处普通聚居点，半年前被复兴社改造成了军工节点。

镇北是三座连排冶炼厂，烟囱昼夜不熄，炉料从南边的矿区拉过来，浇出的铸件直接送进镇东的弹药装配车间。镇东的采石场被掏空一半，边坡下面挖出一排洞库，堆着生产出来的成品。

镇西的河床早就干了，河岸上搭着一片低矮棚屋。棚屋里关着上千人，都是从被抓来的。他们白天进厂，晚上回棚屋，三班倒，人不管饭。干得慢的吊在棚屋门口的钢架上。

镇子的防务由撤下来的残部接手。罗德曼到这里的第九天，把能站起来的活人点了一遍，一百三十一个。生物兵器与仿生人在厂区外围重新布防，猎杀者压住两条公路的入口，暗夜使者分驻镇子四周的屋顶。十四只背负者停在采石场的洞库门口待命。

真正让罗德曼睡得着觉的是采石场顶上那台车载相控阵雷达。

四点整，雷达操作台前的兵按下通话键。

“北面、西北、东北，三个方向同时出现目标。低空，速度很快，数量很多。”他看了一眼屏幕，“无人机群，已经进入一百二十公里。发射方向更远，在两百公里以外。”

“导弹呢。”罗德曼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

“西北方向两批高速目标，弹道压低，正在进入七十公里。”

“防空。”

十四只背负者激光炮的射界打开。暗夜使者从屋顶起飞，贴着镇子的轮廓往外散。

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成片地亮起来。第一批无人机进入七十公里的时候，屏幕上已经挤满。操作员把画面放大，光点连成一条断续的宽带，从北面一直铺到西面。

“这么多。”他低声说。

第一轮激光扫出去。天边亮起一串细密的闪光，无人机成片往下掉，落在镇外的荒坡上烧成一片火点。第二轮扫出去，进来的无人机压得更低，几乎贴着地平线。

暗夜使者冲进去迎战，蝠翼在低空拉出一片黑影，撞击的火光在镇子边缘连成一排。

第三轮开始的时候，无人机分成两层。

低的一层贴着地面走，专往厂区和棚屋的方向钻。高的一层在采石场上空散开，密度拉得很松。十四只背负者要同时照看两个方向，激光在低空来回扫，扫到的地方空一片，扫不到的地方立刻被填上。

东侧那只背负者的炮管偏了半格，攒射的光束只擦掉一排无人机的机翼。第二排撞了上来。

第一批撞击发生在采石场顶上。

无人机的撞击点选得很准，第一架撞穿天线阵面，阵面从中间裂开，馈线从基座里扯出来，天线停在一个歪斜的角度上，不再转动，大量碎石顺着边坡滚下来，堵住半边路。

罗德曼在窗前等了半分钟，没有等到新的空情报告。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成一串杂音。

参谋从楼梯口跑上来，脸色不好看：“大人，再让他们炸下去，我们的雷达就要没了。”

罗德曼表情非常凝重，他这里的布置在对方那里彻底透明，一上来就要废掉他的雷达，这是要逼得他们用眼睛看。

有间谍？

还没等他想明白，西北方向的导弹在这个时候到了。

第一批落在厂区北面的空地上，把围墙炸开一道二十米宽的口子。第二批中有一枚打偏，落进棚屋南侧的排水沟，冲击波掀掉半排棚屋的顶棚，里面的人挤在墙角。

“快拦住。”

“拦不住。”参谋说道。

罗德曼把拳头压在窗台上。

“这些该死的老鼠，这次我要让他们死在这里。”

“让他们撞。”他补了一句，“能动的都放出去，别留，留在这里只会被炸。”

暗夜使者全部升空。蝠翼在低空拉出一片黑影。镇子东边的输电线被打断，整片街区暗下去。

四点二十分，雷达上的高速目标消失。新的回波从北面进来，速度慢，贴着地面走，数量更多。

低沉的履带声贴着地面推过来，混着另一种更密的脚步声。地面部队进场了。

打头的是无人车，沿着三条公路同时推进。无人车后面是喷射机器人，分散奔跑，金属脚掌的落地声叠在一起，压过无人机的噪音。

两侧还有机械豹在潜伏。

五点零七分，镇子西北方向，废弃公路的旧路基下。

汉斯趴在一段半塌的排水涵洞里，望远镜的目镜卡在眉骨上方。他的呼吸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在他身后三米处，克雷默正用一根细线把微型侦察终端绑在涵洞口上方的钢筋上，镜头朝向镇子的方向。

“别动。”汉斯头也不回地压低声音。

“我没动。”克雷默的手指还在调整绑带，“动的是你，你膝盖在抖。”

汉斯没接话。他的膝盖不是抖，是在适应。他从四点整开始趴在同一个位置，已经趴了两个多小时。

以前他也趴过类似的位置，看无人机的光点升空，看自己这边的人往后撤，看对面挪一个阵地再打。那时候他盘算的是坐标报得准一点，车队被咬住之前怎么脱身，报出的坐标变成烟柱，烟柱之后是下一次侦察、下一个坐标。他们一直在削对方的边角。

今天不一样。雷达被炸，地面部队进场，整件事连成一串，中间没留一次喘息的空档。

汉斯趴在原地，脑子里忽然清亮了。

以前他们那套打法，谁先看见，谁先动手，谁就能把对方按在地上打完一轮再说，只能打消耗，实际推进几乎为0。今天让他见到新的战争模式。

“自杀无人机炸完了。”克雷默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手指环绕着绑带尾端收紧。

“还有普通无人机。能配合无人车压制，给喷气机器人开路。”

“好的。”

克雷默把侦察终端扣稳，按了两下屏幕。

新一轮旋翼从涵洞后方的坡背升起，贴着树线掠过公路，机腹下的挂架换成了压制弹和机枪吊舱。它们不撞设备，专压阵地，弹雨在镇北那一排冶炼厂的墙面上扫出连片的灰烟。

无人车顶上机枪的射界同时拉开，三排车轮碾过路基，在围墙的缺口前压住阵线。喷气机器人从车后跃起，低空扑进去，金属脚掌落地的声响叠在一起，压过无人机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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