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私下追查
徐大夫为冬珠请了平安脉后,汤药就停了。李氏见冬珠大好了,也就解了她的门禁。勇哥儿听说妹妹的病好了,也求母亲解了他的禁足。
这一天,他特意跑到珠玉阁探望,第一次瞧着活泼可爱的冬珠化身成绣娘的情景,忍不住抚额说道:“妹妹病了一场,人也变得淑静多了!”
“没看我忙得都出不了门了吗?哥哥倒是很轻闲的样子,最近父亲没有在信里安排你的功课吗?”冬珠抬头白了勇哥儿一眼,继续盯着手里的针线。
“父亲这段日子没有来信,不过……”勇哥儿瞅了瞅房里的其他人。
“今天先绣到这里,你们都下去吧。”冬珠赶走了房里的人,对勇哥儿眨了眨眼,示意他说下去。
“父亲这段日子没有来信,不过母亲让我给父亲写了一封家书,是关于纪姨娘病逝的事。不知父亲得到消息,会不会迁怒母亲?”勇哥儿不无担忧地说道。
“纪姨娘病逝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冬珠颇为震惊道。
“已经过了好几日了。那时你还病着,身边的人自然不敢对你说这些。”勇哥儿蹙着眉,小脸绷得紧紧地。
这时,勇哥儿继续说道:“母亲说快过年了,别让纪姨娘的事扰得大家不痛快,所以丧事并未张扬,听说纪姨娘也没什么亲人了,唯一的妹子还跟人跑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只是命人把纪姨娘的棺椁送出去埋了。”
“纪姨娘的妹子跟人跑了?不是说被恶鬼带走了吗?”冬珠心下了然,却想打听出事情的原委。
“纪姑娘被关在柴房里,两日后不见了踪影,柴房的门倒是锁得好好的。这样的情形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得了柴房的钥匙,开了门把纪姑娘放走了。说被恶鬼带走了,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免得纪姑娘的丑事传出去,让石府蒙羞。说起来,这个纪姑娘就不是个安份的。当初父亲就不喜她,所以既便是她们姐妹相依为命,父亲也不愿纳她为妾,而只是纳了她的姐姐。”勇哥儿不屑地说道。
“放走纪姑娘的人,母亲查到了吗?”冬珠极为关注纪月儿的去向。
“母亲私下里传过东跨院的管事肖妈妈,她说柴房的钥匙手中有一把。但自从把纪姑娘关进柴房,并没派人送水送饭。”勇哥儿对纪月儿的失踪也感到奇怪。
“如果肖妈妈的钥匙是串成一串的,借钥匙的人把一整串的钥匙拿到手里,名义上去干别的事,实际上却偷偷打开柴房的门,放走纪姑娘,再把柴房的门锁好,把整串的钥匙还给肖妈妈,肖妈妈也不知道啊。”冬珠想了想说道。
“你是说纪姑娘失踪那日,向肖妈妈借钥匙的人,有可能是放走纪姑娘的人?”勇哥儿似有所悟。
“至少有嫌疑。如果向肖妈妈借钥匙的人,中途又把钥匙借给了别人,也是有可能的。所以说,也不能断定向肖妈妈借钥匙的人,就一定是打开柴房门的人。”冬珠进一步补充道。
“我明白妹妹的意思,会跟母亲说的。只要肖妈妈说出纪姑娘失踪那天,向她借钥匙的人,再顺藤摸瓜地盘问下去,总会找出这个人的。”勇哥儿忽然有了信心。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趁肖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有人偷了钥匙,把纪姑娘悄悄放走后,再把钥匙放回到肖妈妈身边。能这样做的人,最有可能是肖妈妈身边的人。偷肖妈妈钥匙的时候,最有可能是在肖妈妈熟睡的时候,特别是晚上。”冬珠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说给勇哥儿。
“当然,也有可能是外人潜进府里,把纪姑娘救走了。即使柴房的门是锁着的,也可能有高手先把锁打开了,把纪姑娘放出来后,再把门锁上。”冬珠继续假设道。
“世上还有这样身手好的人?”勇哥儿听得半信半疑。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听说江洋大盗,就有这样的身手。纪姑娘失踪那天,柴房里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吗?比如说窗户被打开或者损坏了,房顶的瓦被揭开了。从房顶系下绳索,也一样不用开门,就能把人救走的。”冬珠想入非非道。
“听说柴房的窗户是钉死的,完好无损。至于从房顶上系绳索救人的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让人上房看看,就知道是否被人动手脚了。”勇哥儿认真道。
“这样的事,还是暗中查问比较好。府里一旦传开,就会人心浮动。再闹出个什么事儿来,母亲脸上更不好看。父亲知道了,也会责怪母亲管家不力。”冬珠担心地叮嘱道。
“妹妹放心,我知道轻重的。只要能给父亲一个交待,母亲也就不会坐卧不安了。”纪月儿失踪后,赵氏一直心神不宁的,勇哥儿看在眼里,十分担心。
“明日我去给母亲请安。哥哥也劝劝母亲,请她放宽心。人死不能复生,纪姨娘虽然过世了,她的一双儿女还在。只要把他们照顾得好好的,父亲回来看在安哥儿和平姐儿的份上,再大的气也能消了七八分。至于纪姨娘的妹子,理她作甚?跑了就跑了,她这样的弱女子,一没亲友投靠,二没银钱傍身,到了外面还不知能不能活得下去呢。就算遇到了好心人,日子过得也必是十分辛苦的。”冬珠不以为然地说道。
“妹妹说得极是。如今安哥儿养在母亲身边,一切均好。平姐儿还在东跨院,改日我劝说母亲把她也接过去。等父亲回府见了,必会体谅母亲的用心。”勇哥儿与冬珠聊了一会儿,心情好了许多。
“你还打算查纪姑娘失踪的事吗?”冬珠觉得纪月儿离开石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要查,至少要找出那个吃里扒外的!如果府中人人如此,岂不乱作一团了?只要把此人拿到,定要给他好看!”勇哥儿气哼哼地说道。
“好了,不提这些让人堵心的事儿了。看看这是什么?”冬珠取出绣了一半的帕子,递到勇哥儿眼前。
“这是送给我的?还没绣好呢!你绣的是马吗?”勇哥拿到手里,看到帕子正中央绣了一半的骏马,立刻露出了笑容。
“看来我的绣功长进了,只绣了一半的东西,还是被你认出来了。”冬珠一脸的得意。
“哪里是你绣得好?就算你绣上去的是一头毛驴,我也会说是骏马的。”勇哥儿笑眯眯地说道。
“噢,我明白了。原来不是我绣得不好,而是哥哥的眼神儿不大好。”冬珠一把夺过勇哥儿手里的帕子,冲哥哥扮了个鬼脸儿。
“嘿嘿,等帕子绣好了,咱们再找人评评,看看妹妹究竟绣的是什么。”勇哥儿笑着出了珠玉阁,直奔东院而去。
东院的赵氏,此时正一脸恹恹的,斜靠在黄花梨的暖榻上。
“夫人,您的安神汤熬好了。”春桃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一个陶瓷汤盅。
“先放着吧,过来陪我说说话。”
自从纪月儿失踪,赵氏就开始心神不宁。后来纪姨娘病故,就愈发坐卧不安了。孙婆子一边叮嘱身边的人小心服侍,一边日日熬了安神汤送到赵氏房里。
春桃在赵氏身边当了几年丫头,嫁人后也依然在主子身边服侍,对赵氏比较了解。她知道主子在为纪姨娘的事烦恼,就把话题转到赵氏的一双儿女上。
“听说大小姐病好后,跟变了个人似的,把自己关到房里,日日作女红。”春桃把安神汤盅放到炭炉上煨着,然后走过去跪坐到脚踏上,为赵氏捶腿。
“从前还担心她性子跳脱,不够稳重。如今看来,还是我多虑了。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会不像我?”女儿自小养在李氏身边,与自己不甚亲近,虽然也让赵氏怅然,但在外人面前,她总会用“血脉”的依仗来撑场面。
“大小姐的性子自然是随您的。要奴婢说,只是从前年纪小,没显出来罢了。如今府里上下,谁不说大小姐的好?偏偏又是个命格尊贵的,将来还止不定有多大的造化呢!”春桃小心地奉承着,心里想的却是东跨院肖妈妈的嘱托。
因为纪月儿失踪一事,赵氏私下里责怪肖妈妈办事不尽心。后来纪姨娘病逝,赵氏更是把责任一股脑儿地推到了肖妈妈身上,不仅撤了她的东跨院管事一职,还罚了她两个月的月钱。眼瞅着就要过年却没了进项,肖妈妈岂有不急之理。
夏婆子是赵氏的第一心腹,她不敢去求,想着与春桃有点儿姻亲关系,便求到了春桃头上。春桃的男人是肖妈妈的远房表侄,如今在门房当差。肖妈妈倒霉,春桃也不敢求请,但架不住对方提了东西登门苦求,自己的男人也跟着帮腔。
正想着要不要趁今日房里没有旁人,赵氏又肯与她叙话的机会,提一提肖妈妈的事,这时就听到窗外有婆子高声传话:“夫人,大少爷看您来了。”
勇哥儿挑帘笼走了进来。看到屏风后的身影,赵氏坐直了身子,春桃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帮勇哥儿脱去身上的豹纹裘篷,露出里面的云锦箭衣。
勇哥进来先扫了春桃一眼,然后走到暖榻前给赵氏请安:“母亲今日可好?”
“好着呢。瞧你这一身的寒气,又出去遛马了?”赵氏拍了拍身下的虎皮软垫,勇哥儿立刻乖巧地坐到母亲旁边。
“去了珠玉阁。看到妹妹安安静静地躲在房里绣花,就陪她坐了一会儿。妹妹说明日来给母亲请安。”勇哥儿笑嘻嘻地说道。
“外面天寒地冻的,她的身子又刚好,无事跑过来做什么?”赵氏嘴上不以为然,心里却觉得妥帖。
“一时聊起东跨院的事,妹妹怕母亲心里不自在,想过来陪母亲说说话。”勇哥儿依旧陪着笑脸解释道。
“提她们做什么,也不怕晦气!”赵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说起东跨院的事,妹妹倒有些见解……”勇哥儿挑重点,把冬珠的话转述了一遍,听得赵氏一脸的狐疑,连垂首侍立的春桃都暗自惊奇。
“儿子从珠玉阁出来后,先去了一趟东跨院的柴房。让承泰取了梯子上去查看,并未有人走动的痕迹。又找来肖妈妈询问,她说那日东跨院的钥匙一直带在身边,只是入夜后收夜香的人过来,她没亲自去开西角门,把一串钥匙给了传话的婆子。那婆子开了西角门,等收夜香的人忙活完了,才锁好门回来交钥匙。”勇哥儿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那个传话的婆子呢?”赵氏急切地问道。
“那婆子转天就告假了,说是家里有人得了急症,直到现在都没来。我已派承泰按照肖妈妈给的地址去查了,估摸晚膳前就会有消息了。”勇哥儿带着三分肯定地说道。
“还有那个收夜香的人,今夜让肖妈妈带着人去西角门守着,看看换了人没有?如果人没换,先扣下来盘问。”赵氏心里有了数儿,冷着脸吩咐道。
春桃应了一声,就要转身出去,却被勇哥儿制止了。
“母亲,还未证实那婆子说谎,咱们不宜大张旗鼓地扣人。我已命肖妈妈入夜等着收夜香的人,如果人没换,先给些银钱问问那晚的情形。”
“还是我儿想得周全,一切按你说的办吧。”赵氏一扫多日来的颓萎。
整个下午,勇哥儿都陪在母亲身边,好生安慰。黄昏时分,承泰带着消息回来了。
“奴才按大少爷吩咐,去了陆婆子住的大杂院,她家的门上着锁。听邻居说,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了,她男人在外头挣了钱,打算搬家换房子。”
“看来这是要跑啊!承泰,你打听到陆婆子娘家住在何处吗?”赵氏紧锁双眉,冷着脸问道。
“回禀夫人,奴才已经打听到了,住在柳旺屯,离这儿有三四百里的脚程。”承泰恭恭敬敬地说道。
“母亲莫急,先派人盯着。大金有律,逃奴抓回来是要乱棍打死的,量她也不敢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等晚上肖妈妈那里有了消息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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