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战火消
张治第一时间来向杜珩禀报战况，一身铠甲染满血迹，左肩处的伤尤在渗血。
营帐里的气氛低沉得令人窒息，魏王谋反，朝野动乱，辽国趁虚而入就算不能侵蚀本朝疆土，必然也会大伤元气。
守卫匆匆来报，辽军主帅，大皇子耶律扬戟来见。
三人面面相觑，辽军主帅此时来见，只怕是想以要挟皇上割地了。
耶律扬戟空手而来，身后也未见一兵一卒。以如今的形势而言他确实不需要有什么顾虑，魏王叛军已溃退百里，辽军兵力远胜公孙靖，直捣黄龙轻而易举。
然而，耶律扬戟一出现，三人不禁愕然，这位辽国王子竟是他们都认识的。
阿妤讶得说不出话，尽管装束变了，可那分明就是庄磐。
庄磐仍是笑嘻嘻的，仿佛一切都只是个小小的玩笑。杜珩气血上涌咳嗽不止，没想到多载同窗竟是敌国皇子。而张治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当初辽国遣使和亲，说的不就是仪和公主和扬戟王子的婚事吗？
“你真的是庄磐？”阿妤怔怔看了他许久，脑中混沌不已。
“是，也不是。”庄磐道，“就像你是宫妤，又不是宫妤。”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庄磐点头。
阿妤继续问道：“那你来是要杀我皇兄，夺我国土？”
“当然不是。”庄磐辩解道，“我是来帮你的。”
庄磐走近阿妤，眼见她形容憔悴不由心疼。只怪他花了太多时间才说服父皇兴兵相助，白让她吃了这些苦。
“阿妤，你可知道，当初我多难才等到了机会能遣使团来求亲，结果你却躲进了书院。我又冒着性命之险进书院找你，你却心心念念只有云凭。我知道，你希望云凭帮你的大皇兄，可如今他成了叛军，能帮你的只有我。”
阿妤又愣了半晌，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云凭一心要帮二皇兄夺大皇兄的帝位，而辽国的王子却愿意帮大皇兄。
“为什么你愿意帮我？”
“你可记得，有一年春天，在你们皇宫的御花园里我们曾见过？”
许多年前，在御花园里好像确实有一个辽人闯入，但那人是庄磐吗？阿妤明明记得那个辽人肥头大耳、满脸胡子，十足的蛮夷模样。而庄磐如今的长相，虽不如杜珩风光霁月，可也差不了那么多。
“那年我随使团来中原，当时年少顽劣，听闻中原皇宫有佳丽三千，便溜进了御花园。那时我在假山后躲着，而你却站在假山上，还摔了下来把我砸伤了。”
当时若不是有庄磐这个肉垫在，阿妤怕早已香消玉殒。可偏偏阿妤这个刁蛮公主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感恩图报，只对庄磐那副尊容惊了自己的凤驾十分不满。指着他的鼻子说，好丑的太监，你是哪个宫的？为何藏身假山吓唬本宫！
庄磐当时何尝不是心高气盛的堂堂王子，在他们辽国，他这身形叫魁梧，这样貌叫英伟。阿妤不只毫不掩饰地嫌弃了他的外貌，还倒打了一耙，当即也把他给惹恼了。
“你是何人？竟敢出言侮辱本王子！”
“什么王子，长得像猴子一样。不对，哪有这么肥的猴子，树干不得压断了。”
“你！”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本……”
“真笨，这么胖还躲在假山后面，哪里挡得住。”
“你……”
“你是大舌头吗？说话这么慢。”
“我……”
“算了，看你这么可怜，本宫就不与你计较了。赶紧走吧，本宫只当今日没见过你，不必谢了。”
阿妤说话像炮仗似的，耶律扬戟半句插不上，气得满面通红。他可是大辽国公认的辩才，居然被一个中原女子数落得如此不堪，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王子当年舌战群臣的时候，你这丫头只怕还裹着尿布！”
“就凭你？”阿妤叉着腰一脸不屑，“辽国的大臣真笨。你敢不敢跟本宫一斗？”
“如何斗？”
阿妤垫着脚尖张望了一番，指着一旁的湖水道：“我们就比比谁说话厉害，能让湖里的锦鲤都聚过来。”
“这叫什么斗法？”耶律扬戟头次听到这样匪夷所思的比赛，忽然觉得自己就不该来与一个不讲理的黄毛丫头较劲。
“这才能看出真本事。”阿妤说得头头是道，“你是皇子我是公主，若找旁人作评判必然会有偏颇，唯这湖中锦鲤最是公道。”
“鱼哪里听得懂人话！”
阿妤扬着下巴得意笑道：“不是鱼听不懂人话，是你没本事让鱼听懂你的话。”
扬戟十分不屑：“难道你有本事让鱼听懂你的话？”
“当然。”阿妤胸有成竹，“怎样，比不比？”
“比！”扬戟环抱双臂，“你若真能让鱼听懂人话，我便认输。”
“反悔是小狗。”阿妤狡黠一笑，大摇大摆走至湖边，高呼道，“鱼儿乖乖，快聚过来！”
双臂朝前一挥，洒下大把鱼粮。
不消片刻，数十只锦鲤聚在一起争食。
“我赢了。”阿妤叉着腰得意洋洋。
扬戟吹胡子瞪眼，他还真输了。
阿妤觉得扬戟吹胡子的样子特别好笑，又蹦又跳笑得极是开心，一个不慎跌进了湖里。
湖水不深，可是阿妤太矮，在水里扑腾着就是上不去。扬戟蹲在湖边伸手一捞，提着她的衣领便将人拽上来了。
这可是阿妤最喜欢的衣裳，就这么被扯坏了，救命恩人也没商量。
阿妤坐在地上嗷嗷大哭，扬戟生平第一次遇见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偏她哭起来又着实教人心疼。
扬戟蹲在她边上，筹措了许久也想不出安慰人的话。
阿妤一面低头哭泣，一面慢慢朝他挪过去。扬戟还以为这是要挪到他怀里，正准备张开双手，阿妤却猛地一仰头，撞向了他的下巴。
扬戟咬着了舌头，捂着嘴咦呀叫。阿妤破泣为笑，迅速跑开，还不忘回头送扬戟一个鬼脸。
后来，公孙妤这三个字就成了扬戟念念不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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