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盛宴
太阳沉入挪威冰冷的海平线，松恩峡湾被浓重的暮色笼罩，刺骨的海风卷起浪沫，拍打着陡峭的黑色悬崖，崖顶，那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约尔姆家族古堡外墙，依次亮起冷白色的泛光灯，光柱刺破深蓝色的夜空，将这座石制堡垒映衬得犹如一头盘踞在风雪中的巨兽。
通往古堡的盘山公路上，引擎的低轰声交织在一起，一辆辆定制版防弹劳斯莱斯与迈巴赫在夜色中首尾相接，缓缓驶入外围的警戒线。
半空中，几架涂装着不同财阀标志的重型双发直升机顶着峡湾的横风，稳稳降落在古堡后方的停机坪上。
陆铮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高定晚礼服，白色的法式衬衫领口打着一丝不苟的真丝领结，冷风吹动他的衣摆，却吹不透那层隐藏在布料下方的轻薄防弹纤维。
他现在的身份，是亚洲某隐秘财阀的特别代理人，爱德华。
为了让这具躯壳完美契合“神谕”系统中关于爱德华的生物记录，陆铮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便将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椎微微放松，呈现出一种常年伏案工作、居于幕后的细微弧度，走路的重心也向后移了半寸，步伐收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脸上的线条也早在沈心怡的化妆下被一种审慎、阴郁的商界代理人面具所覆盖。
他跟随着前方的几名欧洲富豪，踏上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台阶，走向那两扇敞开的黄铜大门。
大门两侧，站着八名穿着考究燕尾服的安保人员，他们的腰板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位来宾。
“先生，晚上好。请出示您的邀请函，并配合进行身份核验。”
陆铮迈步走到识别仪前。
机器发出细微的机械运转声，一道刺眼的红光从扫描仪的深处亮起，呈扇形扫过陆铮的面部轮廓，最终精准地锁定在他的瞳孔上。
视网膜与面部骨骼双重扫描。
万里之外的国安作战室内，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照亮了韩文渊和林疏影的脸庞。
“按计划切入。”
红光在陆铮的瞳孔上停留。
零点一秒，数据包上传。
零点三秒，“神谕”系统开始在庞大的全球数据库中检索“爱德华”的生物特征。
零点五秒，韩文渊敲下回车键，一股经过林疏影精心伪造、完美糅合了陆铮部分面部骨骼参数与爱德华视网膜特征的数据流，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顺着韩文渊撕开的缝隙，硬生生切入验证通道，覆盖了“神谕”原本的比对结果。
安检区，黑色识别仪的屏幕上，进度条出现了一次极难察觉的卡顿。
红光熄灭，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柔和的绿灯。
“爱德华先生，祝您今晚愉快。”安保人员退后一步，深深地弯下腰。
陆铮抬起手，从容地整理了一下颈间的真丝领结，深邃的目光扫过黄铜大门内的灯火辉煌，迈着属于“爱德华”的步态，稳稳地步入这座深藏在峡湾悬崖中的罪恶堡垒。
穿过一条挂满中世纪兵器的漫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古堡的大厅展现出一种奢华至极的复古格调，大厅挑高近二十米，穹顶上绘着繁复的宗教壁画，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芒，将四周墙壁上悬挂的约尔姆家族历代油画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的醇厚香气，以及巨大壁炉里燃烧松木发出的清冽味道。
然而，在这片浓厚的老钱底蕴中，大厅的一侧却突兀地延伸出一条充满科技感的无尘玻璃走廊。
走廊的地面由高强度的透明复合材料铺设，下方深不见底，隐约可见一排排闪烁着蓝光的巨型服务器机柜，以及粗大的液氮冷却管道，古典与现代，历史与科技，在这里被粗暴而完美地缝合在一起。
穿着名贵晚礼服的欧洲顶级富豪、政客和财阀掌门人们，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玻璃走廊前。
一名穿着银灰色定制西装的家族代言人，正站在走廊入口的台阶上，向宾客们展示着脚下的深渊。
“诸位，欢迎来到瓦尔哈拉。”代言人举起酒杯，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气候剧变、地区冲突、甚至是未知的生物危机，随时可能摧毁我们现有的文明，而诸位脚下，这片深埋在花岗岩中的防空掩体，不仅是全球最安全、完全与外网物理隔离的‘数字资产冷备中心’，更是属于我们在座各位的‘末日种子库’。”
富豪们发出低声的赞叹，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们穿着高定礼服，端着酒杯，表面上优雅地探讨着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品，实则目光全都在打量着脚下那些代表着生存保障的坚固设施。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交流感情的慈善晚宴，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场，用手里惊人的财富，购买一张世界末日的“生存船票”，甚至是在私下打听那些传闻中能够延长寿命、强化躯体的基因改造药剂。
陆铮从一旁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沿着大厅边缘缓缓游走。
他眨了眨眼，佩戴在眼球表面的特制战术隐形眼镜瞬间激活，眼前的视界发生变化，一层淡蓝色的AR增强现实界面覆盖了古堡大厅的实景。
“画面同步完成，视野清晰。”韩文渊的声音通过耳骨传导通讯器，清晰地传入陆铮的耳中。
“爱德华先生？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陆铮微微点头，视网膜上的AR标签迅速更新：弗朗索瓦，法国某大型医药集团的幕后控股人，三个月前曾在暗网抛出巨资寻找神经元修复的违禁药物。
“弗朗索瓦先生，晚上好。”陆铮嘴角扬起一个得体且专业的弧度，举起香槟与对方轻轻碰杯。
“亚洲的财阀也对冷备中心感兴趣？”弗朗索瓦打量着陆铮，试图探听虚实，“我以为你们更相信自己国家的神话体系。”
“您开玩笑了，资本只相信绝对的物理隔离。”陆铮的声音保持着低沉和适度的距离感，“风险对冲是我们存在的意义。这里的花岗岩厚度，很符合雇主的要求。”
“说得对，风险对冲。”弗朗索瓦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压低了声音，“听说今晚的重头戏，不仅仅是服务器。约尔姆家族在生命科学领域的新突破，也会在稍后展示，你们有兴趣吗？”
“只要是有价值的标的，亚洲资本从不缺席。”陆铮回以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
他从容地结束了这段对话，转身走向长条餐桌，在优雅交际的掩护下，陆铮真正的目光，却在进行高强度的战术侧写。
他的视线穿透了那些华丽的衣香鬓影，锁定在大厅四周的燕尾服安保身上。
“东北角两名，腰部左侧有轻微坠痕，配枪应该是格洛克19，加装了战术手电。”陆铮在脑海中快速标记，“西北角柱子后面藏着一个，戴着空气导管耳机，是负责协调的小组长。”
他端着酒杯，仰头看向穹顶的壁画。
“水晶吊灯内侧藏着三个微型云台探头，广角覆盖。但二楼的回廊西侧，两根承重柱之间有大概一点五米的视野盲区。两支巡逻队伍的交接时间差，是四十五秒。”
陆铮将大厅内的防御部署在脑海中彻底三维化，寻找着那条唯一的潜入通道。
晚宴进行到高潮阶段，古堡大厅的灯光逐渐调暗，只有中央展台区域打下一束明亮的聚光灯。
约尔姆家族代言人重新走上展台，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隐藏的音响传遍全场：“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我们将向各位展示今晚最珍贵的一件‘跨时代生命科学藏品’，它代表着人类突破自身极限的可能……”
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被这番话吸引，纷纷向大厅中央聚拢，现场更响起阵阵低声的惊叹和期待的议论。
就是现在。
陆铮借着光影的变幻和人群移动的掩护，端着酒杯，自然地退入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方，贴着墙壁滑入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死角。
二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手工地毯，将陆铮的脚步声完全吞噬。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青铜壁灯，昏暗的光线在墙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三道纵横交错的红外防盗射线在眼镜中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看准射线的移动规律，身体前倾，单手撑地，修长有力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紧贴着地面翻滚，毫厘不差地从最底层的射线缝隙中穿过。
刚一起身，走廊尽头传来巡逻皮靴踩踏地毯的微弱闷响。
三十秒的交接盲区。
陆铮步伐轻盈而快速，犹如一道黑色的幽灵，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滑行，在第二支巡逻队拐入走廊的前三秒，停在了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
门牌上没有任何标识，但门框上方隐藏的微型红外探头，昭示着这里的不凡。
书房的门锁是一套复杂的军用级电子密码锁，外加物理防盗栓。
陆铮从礼服暗袋里摸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解码器，将解码器的探针精准地插入电子锁的物理缝隙中，按下侧面的开关。
解码器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咔哒。”
两秒钟后，门锁内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回弹声。
陆铮握住黄铜把手，轻轻向下一压，身体顺势滑入书房，反手将门带上，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书房内部的空间大得惊人，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皮革、古籍纸张以及淡淡的油画颜料味道，三面墙壁上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里，塞满了珍贵的孤本藏书，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桌，桌后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被狂风肆虐的冰冷峡湾。
陆铮的视线在书房内快速扫过。
没有常规的电脑终端，桌面干干净净。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房角落里的一座半身大理石雕塑上，那是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奥丁，独眼的雕塑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
陆铮径直走到雕塑前，手指顺着大理石的纹理向下摸索，在底座的背面，他摸到了一个隐蔽的金属卡榫。
用力一按，雕塑底座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带有复杂接口的黑色高权限主控终端。
“好的，交给我。”韩文渊的声音紧绷。
终端屏幕瞬间亮起，一排排红色的警告代码疯狂刷屏，但在几秒钟后，红色代码被一股绿色的数据流强行覆盖。
“握手成功，病毒注入开始。”韩文渊在通讯器里深吸了一口气，“视觉欺骗循环已启动，四十五分钟倒计时，现在开始。陆队，看你的了。”
“行动！”
四十五分钟的倒计时无声地跳动。
陆铮正准备将大理石底座推回原位，耳边突然捕捉到一阵异样的微响。
声音并非来自紧闭的红木大门，而是源于书房内侧那一整面直通天花板的胡桃木书架，厚重的木质结构深处，传来细微的齿轮咬合与液压气阀释放的声响。
暗道？
陆铮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单手将大理石底座复位，顺势抹除了面板上留下的痕迹。他如同一道被拉长的影子，悄然融入书房巨大落地窗旁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后方，呼吸与心跳瞬间降至冰点，整个人与周遭的黑暗完美融合。
书架中段，两排摆满古籍的木格缓缓向内凹陷，向两侧平移，露出一条幽暗的狭窄通道。
一个人影从暗道中无声地滑出，径直走向墙壁上悬挂的一幅中世纪油画。
潜行者在画框边缘摸索，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整幅油画向上弹开，露出墙体内镶嵌的一只厚重的机械保险柜。
来人从腰间取出一根造型奇特的金属探针，刺入锁孔，另一只手贴在冰冷的金属门上，凭借着触觉感知锁芯着内部齿轮的微小震动。
“吧嗒。”
复杂的机械锁芯被拨开。
潜行者伸手拉开沉重的柜门，随着冷白色的光束亮起，照进保险柜的同时，光晕向外漫射。
借着这一闪而逝的微光，隐藏在窗帘阴影深处的陆铮，也看清了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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