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人魔厮杀
灵粹宫内殿，陆元鼎心下一片沧然，这近万年来未曾动用过的归元法阵，究竟威力如何，无人知晓，可是目前却也是没有其他办法。
这护宗法阵每启动一次便要耗尽契约者的灵元，从而使人虚弱不堪，需良久才能恢复，如今的契约者便就是他本人，可现在的他已是强弩之末，只怕这法阵威力也会大减…不及多想，身处阵眼的陆元鼎催动全身灵元以达极致，深蓝衣衫无风自鼓，浓重威压致使外间护法的部分内门弟子不得不坐下以运行心法来维护心神。陆元鼎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即使是搭上这条命，也要保住太华门的基业。
太华门内门弟子共有三十六人，此时已全部聚集于此，由其中八名弟子分别坐于乾位、坤位、震位、巽位、坎位、离位、艮位、兑位八方位置，调息准备。以陈业、柳和为首的二十八人位于阵外为其护法。邹胜、朱茂则在外殿安抚其他人员，安排好一切之后，陆元鼎进行归元阵中心的阵眼之处，调动灵元，开启归元阵。
刹那间，淡蓝色光芒笼罩了整个灵粹宫。
相比内殿的肃穆，外殿却很是热闹。众人都在讨论方才玉浊台上的大战，年轻的外门弟子大都惋惜未能继续留下观看，叽叽喳喳地讲个不停，却丝毫未能感觉到此时的太华城有多危险。
见骆友忠、林宏、刘言武三位长老迟迟不归，陆顷心中甚感不妙。这次魔修的攻击与往次完全不同，如果说他们只是为了灵核弟子而大举侵犯，他实在是很难相信。毕竟魔界与人界已相安无事近万年。可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可他不知道的是，魔修还真就是为了灵核而来的，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琉璃心。在那玄色身影看来，琉璃心志在必得。哪怕是屠尽太华城，又有什么关系。
玉浊台上玄色身影伫立在中，望着骆、林、刘三人，空洞的眼神似乎是在看着死人般，毫无波澜。
唇角轻扯，“交出灵核，饶你们不死。”
“魔物，别做梦了，就算是毁掉灵核，我们也绝不可能交给你。”骆友忠怒道。
绚紫的眸子划过幽绿，优雅地将夜无情放于擎风之手，白嫩纤指微抬，指尖溢出一缕黑紫魔元，魔元冲天而起，刹那间天地变色，风卷云涌，如狂风过境般向三位长老席卷而去。
三人无不变色，以最快的迅速开启灵元壁进行防御，却发现灵元壁竟然不堪一击，瞬间碎裂。三人大惊，同为风灵元的刘言武试图用自身的灵元做为牵引，将狂风引去，却在接触到魔元的一刹那，直接被对方吸收，竟是不剩一丝一毫。没有了灵元壁的防护，带着浓郁魔元的狂风刹那而至，如千刀万刮般，三人衣衫瞬间迸裂，全身上下多处冒血，将破烂的衣衫染成血红，巨大的风力将三人撞出玉浊台，摔在大理石台阶之上。
骆友忠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上大半经脉已经断裂，没成想这魔物竟是如此厉害，一时间有些后悔刚才没有随陆元鼎等人离去。
“他竟然可以吸食灵元！”另一旁满身血红的林宏喘着粗气。
那人竟然可以将他们的攻击吸收殆尽，那…骆友忠忽然想到之前他们帮助陆元鼎所发出的那记破神拳，岂不是更加助长了对方的魔元吗？天下竟然还有此种功法，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
望向林宏，以及昏迷的刘言武，骆友忠决定和那人拼了。现在想走定是不可能了，或许拼一拼还能有出路吧。
然则不等他出手，玄色身影的第二轮攻击已然到来。
只见那人衣衫鼓涨，魔元一缕一缕地从他的指尖中散发出来，缠绕融合，汇聚成一团黑紫色的烟雾，烟雾呈顺时针方向快速旋转，竟慢慢变成一颗巨大的黑紫色骷髅头。
肉眼可见周围气流运转，好似这天地间的灵元都要被吸食殆尽般的向着骷髅头张开的黑紫大口中蜂拥而去，又瞬间化为乌有，只有那骷髅越长越大。
骆、林两人无比绝望，这玄衣之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为何他们从未听说过，如果早知是这样的局面，他们定是不会逞强留下的。但是他们已经没得后悔了，因为那黑紫色的骷髅此时正向他们猛扑过来，他们甚至来不及眨眼，便已经化为齑粉，随风消散了。
始终在侧观战的擎风触目惊心，原来这就是君上，夜无情心甘情愿追随的人，果然深不可测。那三人的功力绝对不低，可是在君上的面前，当真是如蝼蚁一般的存在。
玄色身影甩甩衣袖，似是刚喝完一杯茶般悠然自得踏空而去，呆滞的擎风回过神来，抱着夜无情迅速跟随上去。
一阵轻风吹过，刚刚还在激烈战斗的玉浊台，却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一地的破败，见证着它刚刚经历的一切。
……
灵粹宫内身处阵眼的陆元鼎已是支撑不住了，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吐而出。看得两位长老和众内弟子很是担忧，再这样下去，怕是难以恢复了。
这归元法阵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便是以契约人为媒介，将其他人体内的灵元输送到他的身上，再以太华秘法将其引入阵眼，激发混沌之气，从而触发开启法阵，开启之时，被覆盖的区域会出现透明的类似于灵元壁一般的防御结界，所以需要耗费契约人的毕生功力，一个不小心便会因掌握不住混沌之气而招致反噬，轻则轮为废人，重则将性命不保，因此开启归元法阵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现如今，陆元鼎不止是经脉受损，更是重伤在身，实在不应该再动用灵元。
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如若是曾经的魔界，他自然无惧，与他们撕杀下去便是。但自从那玄衣之人出现之后，他便明白，魔界已经不再是一盘散沙，五界的平安日子怕是已经到头了。
众弟子的灵元还在源源不断地传入陆元鼎身上，陆元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下一刻就会倒地不起般。
“交出灵核，饶你们不死。”冻雪般的声音骤然响起，竟是穿透了归元法阵，如同平地砸下一颗惊雷般，重重地敲击在灵粹宫每个人的心里。
灵粹宫上空出现三道人影，正是玄衣之人，警风和已然苏醒的夜无情。
外殿的人们终于开始感到恐惧，七嘴八舌的讨论纷纷。
“妖女，你们把骆老头他们怎么样了？”说话的正是在外守候的朱茂。
虽然刚才君上帮她轻微调息过，但翻涌的魔元还未能完全稳固，夜无情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倒显得她更加娇艳不已，“自然是死了。”红唇轻启，却似炸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在场之人无不愣怔惊恐，骆友忠、刘言武和林宏，全都是已经踏入分神期的高手，竟然就此陨落了？
“妖女，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蛊惑人心。”邹胜怒道。
“废话少说，交出灵核，不然，全得死。”夜无情因着之前的打斗，一袭红衣早已脏乱不堪，她尤其爱美，自是觉得很不舒服，已然没了耐心，巴不得速战速决，赶快回去泡个花瓣浴的好。
“就把灵核交给他们吧！”淳阳城萧家萧鸿天开口道。
“对啊，给他们吧。”
“你们想死不要拖累我们啊。”
“不就是个灵核弟子么，给他们就是啦，犯不着大家陪着一起送死啊！”
一人开了口，便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跟着说道。每句话都只有一个意思，要把灵核弟子交出去。
听着在场众人的话，想起青羽无辜的小脸，陆顷只觉一阵心寒。这些这些他们守护了近万年的人们，为了周边城池的安居乐业，他们太华门牺牲了多少兄弟，却没想到出了事的时候，他们不但不帮忙，竟然还怪他太华拖累他们。
“闭嘴！”陆顷怒不可遏，一声大吼，大殿之内瞬间安静。
“我太华门绝不向魔修低头。现在，我的父亲，身受重伤，却还在里面为了你们的安全在苦苦支撑，可是你们，居然为了自己的利益要我们交出灵核。你们的良心呢！”
“陆贤侄，你此话可是讲的不对。”萧鸿天不满道，“我们此次前来本只是为了族中弟子拜师，若不是你们的原因，我们此时又岂会被困于此？说到底，都是那个灵核弟子害的，不若把他交出去，省得大家跟着受累。”
“所以你的意思便是魔界要什么，我们就要给什么？今日他要我们的灵核弟子，我们给他，明日他要我太华门我们也给？如若今日他要的是你家孩子，你可愿意？”陆顷逼问道。
“你！”萧鸿天老脸涨得通红，却是被陆顷反问的开不了口，的确，如若今天要是的他家的孩子，他们只怕会更加愤怒。思及此，但不再开口言语。
外殿的动静本就不小，阵眼之中的陆元鼎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欢喜的是自己的顷儿总算没有辜负他的教诲，难过的是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一到关键时刻想着的都是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去牺牲他人的性命，陆元鼎突然觉得自己过往的坚持到底都是为了什么？祖师遗训？心中正义？哈哈哈哈，他现在只想大笑一场，豁出性命想要维护的，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又一口鲜红喷吐而出，陆元鼎终是支撑不住，倒地不起。陈业、柳和大惊，忙冲上去想要扶起陆元鼎，却在摸到他脉门的时候猛然一怔。
相互对视，两人眼中充满悲痛，旁边八位内门弟子一怔，无不悲痛冲上前去，扑在陆元鼎身边痛哭，刚才师傅激发阵眼之时大口大口的吐血，他们均是亲眼所见，为了门外的那些人，师傅连命都不要了，那些人却在那里只顾自保，他们置师傅于何处，置太华门于何境。
就在陆元鼎倒下的那一刻，因着阵眼没了灵元蓄力，笼罩在太华门上空的淡蓝色归元法阵便自行消失，外殿众人望见此景均是一怔。
除非阵眼之人出了意外，或是撤了灵元，否则法阵不可能中断，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
陆顷不敢再往下想，只疯似的冲进内殿，推开殿门，看到的便是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父亲。陆顷慢慢度步到陆元鼎面前，轻轻跪下来，拉起陆元鼎的手掌，掌心的温度已经开始下降，陆顷轻声道：“父亲，父亲你醒醒。”
“大师兄，师傅他已经…。”
“闭嘴！”陆顷怒吼，“父亲他没事，他只是累得昏倒了。”
“顷儿！”一边的陈业亦是悲痛万分。他与陆元鼎少年历练时相识，因相同的理想所以成了好兄弟，并因此入了太华门成为太华的客卿长老，原本的他以为再过些年，等陆顷能够执掌一切的时候，他们兄弟两个便可游历大好河山，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逍遥快活了，却没想到顷刻之间便天人永隔，这怎么能叫他不伤痛。
“顷儿，你父亲已经去了，你莫要太过激动，现下还有正事要办，那魔头妖女还在殿外呢！”陈业沉声道，一瞬间，他好似老了几十岁般，鬓角竟多了几处银白。
听闻长老之言，众人无不悲愤填膺。
陆顷默默擦干眼泪，没错，害死父亲的人正在殿外，不管是魔头、妖女，还是那些所谓的正派人士，每一个，都是害死父亲的人…
将父亲轻轻放下，陆顷站立起身，面上已敛去悲痛，面无表情走向外殿。没有人发现，此时的他，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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