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死去的焰火
金属在烈火中变软，融化，欲将滴落，把暗蓝色的天空中除了北极星以外的星辰几乎都屈服于这霸道的炽热，克罗地亚眯着眼透过自己呼出的雾气看着这比黑夜扎眼比白日苍白的跳跃的生命，她就想这么走进去，再也不回来。
忽然，一只手拉住了她把她搂在怀里转过去背对吉普。
“彭”
一声巨响吉普的底盘被拖至空中，金属碎片乘着不断熄灭的焰翼四散开来，宣告着昙花的凋谢。那些火苗或散落在公路上或越过了路灯，还有的飞进黑色的草丛和灰蓝色的湖水。黑色衣服绿色闪光条的消防员赶紧上来用二氧化碳将其扑灭。
它快死了。
克罗地亚抱紧了这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身躯，那男子面不改色地脱下大衣围在她的身上，露出他散乱的头发。
“你为什么在这，你应该在格林豪斯好好呆着。”
克罗地亚说不出话，她的神经被爆炸扯断了。
灯光下，中长发的黑衣男子楼着克罗地亚给格林打电话，依然是面无表情。
格林的手机响了，艾拉又回到十字口。
艾拉皱着眉，脸上贯穿右眼的竖向伤疤周围出现了一些小冰晶。顺着东边尽头的少量血腥味，她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把高跟鞋跺得直响。
“格林！”
这时格林正好拿着电话冲出来，他穿着自己的淡蓝色衬衫，上面有一些血迹。
“你在干什么！”
“啊！艾拉！”
“回答我的问题！”
瞪着格林，艾拉的眼睛从棕黑色的人眼变成了黄色的猫眼，她脸上的冰晶越来越多了。
他被吓得后退了半步直接贴在了墙上。
“我才安排打扫干净了你又来给我添乱！说！你又把什么带回来了！上次是藏獒！上上次是黑背！你是打算开动物园了是吧！不要多管闲事！都是你！我们医院现在又跟黑帮有关系又跟警察有关系！就差被火箭炮轰了是吧！我真是不知道这样闹腾这房子还能撑多久！”
艾拉怒吼着就要去开门，她想向里面张望被格林挡住了。
“艾拉。”
“干嘛！”
“棕比在里面。”
“棕……”
格林看着艾拉，他红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恳求和无助。
艾拉挠了挠头，连猞猁的耳朵都冒出来了。她的耳朵耷拉下来，她低着头把格林的领带扯着。
“这件事过后，一刀两断。”
格林抱住了艾拉，他在发抖。
“真是的……”
班布在十字墙角偷听着，接着她变回人形跑到离十字路很近的东侧的自己平时用的诊室，换好衣服，从白褂的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写着什么，她出门向北走，在快到北门时蹭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穿着灰色外套的金发女生，那个女生从她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卷纸条。
班布向西拐进一段一面是一排玻璃窗的走廊时，女生见她走远后就在南北向过道的墙边把纸条展开。
纸条上写着"我盯着你们。"
那金发的小女孩笑了笑
“真有意思。”
她的耳麦传来声音。
“暮，她果然就是……”
“嗯，须弥会的人宣战了。”
“哈哈哈，区区须弥，不就是一帮旧世界的老头吗。你的纸条她偷了吗？”
暮摸了摸口袋。
“小看了对方啊。”
“怎么了？”
“我的微型武器都被虫子破坏了。不愧是蛊苗啊……”
“什么！那一套……”
暮一怒之下摘下了耳麦。
“吵死了……”
她把耳麦放在兜里正要出去，班布出现在拐角，暮差点撞上去。
“你没有预约吧？”
“你说什么……”
忽然一下从杂物间涌出一堆蜈蚣，班布捂住了她的嘴，暮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嘘……自己出去还是我送你？”
班布笑着，她的泪腺里爬出一些细小的各种各样的虫子落在暮的脸上。暮颤抖着屁滚尿流地冲向了双开的大后门。
“小犊子……”
她边看着暮屁滚尿流地推门逃出去，边紧闭眼扶着墙跪了下来，她撑着大腿，靠墙缓了一会，进入旁边的厕所关上隔间的门。远处几个护士闻声过来看了看，见没人就议论起来，地上的一些小虫子钻进墙根的缝隙里去了。
"这边这么吵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话说班布医生回来了？”
“她一年前的这个时候走时我还以为她不回来了。当时和格林吵得那么凶我以为她不干了。”
“我也以为，想想班布医生变了个人走后，留艾拉医生一个人在这也是蛮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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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布等她们走后来到旁边的洗手间里变成人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摸着脸上的黑色心形印记。自己并不是真真切切地活着，而是一个躯壳，包裹着不属于自己的部分。
包裹着即将冲出棕比身体的同类，即将登上舞台的怪物。
那个篡改了她的剧本的怪物。
就在那个去温莎游学的夜晚，她的生命被续写了。
“班布……”
“棕白你喝醉了吗！？这里是女厕所！你快去酒吧里面和他们一起玩啊！我只是走得有点累而已……你身上好大股酒气……再不出去我现在就把虫子放进你的裤子里！”
“嘘……”
棕白将班布推在马桶盖上，右手撑着墙壁，左手捂着她的嘴，忽然神情严肃。
“你的大腿……”
“你个醉鬼真是不像你哥哥……棕比多好……又不惹事……你这几天不是在他换衣服的时候把他关在露天浴场的更衣室就是把他扒光了和格林锁在一起……”
“啊！棕比看起来……挺高兴的哈哈……”
“我累了……让我缓一会儿吧……”
“你的大腿有虫子。”
棕白扯了扯领带，浅粉色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也开了。
“你信不信我拿你喂虫子！”
“你的腿快不行了对吧？我想想看……你的腿里面……嗜酸性肉芽肿？你是用自己身体里的虫子在帮你维持外表吧？你喝了酒比较松懈，对虫子的控制下降了。要不是我摸了你的大腿你还打算装多久？”
“啊！别按！”
班布抽了棕白一巴掌，棕白抓住了她的手。
“真想见见你的师傅，能从他手下逃出蛊苗寨活到现在我也算是见到辣妞了哈哈哈。”
“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么样，我想把你身体里的在1928年发现的曼氏迭宫绦虫取出来，不然死了怪可惜的。”
说罢棕白就将手伸到了班布的大腿上，一阵酸麻后，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她回过神来，打开水龙头，将水扑打在自己的脸上，希望那种冰凉的感觉能提醒自己是谁、从哪来以及到哪去。
她看着汇聚向排水口的顺时针转动的水流，似乎要被排水口中无限向地下延伸的黑暗所吞没。
她注视着深渊，深渊也注视着她。
一年前让她百感交集的那个夜晚，黑暗之中，许许多多的声音在叽叽咕咕地议论着，飞鸟走兽、魑魅魍魉、天罡地煞等等，热闹非凡。声音在广大的空间里面回荡，潮湿闷热的空气中水滴传出的清脆的声音、水洼被踩开四溅的声音、石子受到摩擦的声音、粗粗的喘气声、咳嗽声甚至还有打嗝声和擤鼻涕的声音。
“肃静！肃静！”
许多木棍齐声杵地，发出巨响，感觉整个空间都在摇晃。同时每根木棒上燃起红色火焰，照亮了拿着木棍的头戴幞头身穿黑色圆领袍黑色火光在水洼里和一些眼珠子上跳跃。一瞬间，各种钟乳石、苔藓和或狰狞或秀气的面孔都露出来了，整个天坑亮了起来。
“好了，好了，安静安静。”
一只灰色的狐狸从暗中出现了，它一晃绿色的火焰穿上了幞头、圆领、革带和长靿靴，身穿紫色大科绫罗，玉带钩着腰带。
灰狐清了清嗓子，捋了捋两侧微微卷起的胡须，双手背到身后，字正腔圆地用二十来岁年轻男子的声音说道：“阴阳相合，日月同辉。”
接着大家齐说“阴阳相合，日月同辉。”
“欢迎大家大老远地从各地赶到乐业天坑，我是唐冒，在这儿司职一个小官，请大家赏脸安静一下，有提示音的也调至震动。虽然是旅游淡季，但是我也希望各位能珍惜光阴。这次我们使用的通用语言是普通话，不知道怎么说的请让周围的同胞翻译。”
唐冒轻轻拉了拉前襟，坐在一张红木椅子上，他坐下的那一刻一黑一白狐狸跑上来一对称的两股绿火，身穿朱色小科绫罗，草金钩勾着腰带。一只展开漂浮的卷轴，研磨提笔。一只配着比自己还长的陌刀。
竹耒耜从暗处走了过来，她穿着白大褂，里面衬着绿格子衬衣。宽松的长裤下面还有绿格子帆布鞋。
“我是蛊苗竹耒耜，我是来汇报情况的。”
唐冒提起前面的衣襟：“各位，这位医生是我们在北美洲的驻使，她发现有违反条约的行为。有疑问的说一声失礼，我会照亮你们，其他的人继续保持黑暗。”
顿时周围都炸开了锅。
“谁敢在老子头上动土！”
“天道轮回啊！”
“给老子解释清楚！”
嘈杂中，暗处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唐冒用令牌拍了一下桌子：“肃静！请驻使汇报情况。”
周围又安静下来。
“北美出现了碳鬼。”
周围小声议论起来，班布抓住了自己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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