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刘姥姥进大观园

　　因昨儿说了些事，竟是睡不着，黛玉也是，只未时钟响后，才渐渐睡去，次日便起迟了，刚起身，正梳妆，便听春纤进来回话，“姑娘，老太太进园子了，带了昨日来了刘姥姥，说是先到我们这儿。”黛玉便有些急了，只怪自己起晚了，又催紫鹃快些，胡乱喝了一碗燕窝粥。

　　便听鸢儿喊着，“老太太太太，姑娘们来了。”

　　黛玉忙带了丫头们迎到门口，黛玉过去扶过贾母，鸳鸯站到了一边，“老祖宗，今儿起迟了，都没过去给老祖宗请安。”雪雁紫鹃等丫头自是都走到了后面，雪雁见刘姥姥一人在石子路外面走，那里都是青苔，看着好看，但容易滑倒，忙走过去，搀了她，硬拉了到路上，“姥姥，这没人走过的，滑得很，小心摔了，可不得了。”

　　刘姥姥只是推迟，又要下去，“不相干的，我们走熟了的，姑娘们只管走罢。可惜你们那绣鞋，别沾脏了。”

　　雪雁只是牢牢地拉着，“姥姥，我们这地都没走过人的，那青苔长了好多层了，比你们那地里滑。”

　　琥珀正走在边上，见雪雁这么说，有些奇怪，“听雪雁这么一说，倒好像你见过似的，难道你就下过地？”

　　雪雁想了想，这府里的大丫头基本和小姐一样，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就见过田地了，便笑了说，“我哪里就见过了，不过那么想的，他们那地里吧，不是每天都要耕种么？那人就得天天去走，那青苔可不刚长就踩坏了，必定都是薄薄的，我们这，石子旁边的从没人踩过一下，那青苔长了一遭又一遭，可不就厚了，更滑了。”

　　偏贾母在前面听到了，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是这么个理，就是年轻人，说不得也会摔倒，琥珀你个小蹄子，倒是个没见识的，这个丫头是谁的，只没见过，倒是伶俐。”

　　黛玉还没开口，惜春已是叽叽喳喳地说了，“是林姐姐身边的雪雁。”

　　贾母始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点了点头，“还是林丫头身边的人。”

　　刘姥姥也笑着说，“我还是个天天在地里走的，府里的大姐儿比我还懂些儿，真该打了这嘴。”

　　众人说着已到了门口，紫鹃已打起了帘子，贾母先进了屋，然后才是王夫人，李纨凤姐儿和三春姐妹。雪雁忙进去沏了茶，紫鹃端了点心，黛玉亲自端了一杯给贾母，只听王夫人说，“我们不吃茶，姑娘竟不用倒了。”黛玉便待要雪雁端回去，雪雁正站黛玉身后，旁人看不见，便死劲拉了黛玉的衣服几下，黛玉反应过来，笑了说，“舅母到了外孙女这倒是连茶也不得喝，岂不叫人说外孙女不懂礼数了，因秋日干爽，倒是没泡平常的茶，是外孙女自己炮制的花茶，调和着蜂蜜，润润喉。”

　　三春根本就不用客气，早端着喝了起来，贾母也抿了一口，“你也会想些心思，怪倒她们都不在我那喝茶了，也听宝玉说过几次，倒是也没注意听。”

　　刘姥姥早是砸了嘴，不停地赞叹，“这茶香得很，可没想到花也能做茶呢，”又问，“这怕是哪个哥儿的屋子吧？”

　　贾母笑呵呵地执了黛玉的手，看了黛玉一眼，然后看着刘老姥姥说，“是我这个外孙女的屋子。”

　　刘姥姥又是一阵赞叹，“看这满屋子的书和笔，竟比那上等的书屋还齐整。”

　　几人便坐着聊天说话儿，贾母又说黛玉的窗纱旧了，颜色也不好，要换等语，又问宝玉为何没来，又坐了会子，便起身走了，逛别的地儿去了，黛玉自然相陪，雪雁没去，这园子天天逛，有什么好看了，都厌烦了，却听贾母说，“你这的点心还不错，等会子也送些过去，是你那丫头做的吧，比我们厨上的好些，不腻，你送去的那些，我倒还吃着，今儿好像出了个菊花的，我吃着还好。”

　　黛玉答应着，回头看了眼雪雁，眨了眨眼。

　　雪雁只是有些惊愕，竟是忘了自己刚要做的事，心里眼里只有一个想法，黛玉竟然眨眼，那样调皮的动作，真没见过，感觉黛玉带来的震撼是越来越多了，只是那个动作黛玉做起来怎么看却不像调皮的样子，只觉得她的人更灵动了些。人群走了好远，雪雁还只是在发呆，春纤进来收拾碗盘时，便见这样了，收拾好了雪雁还是那个样方，便有些奇怪，于是拍了雪雁一把，“雪雁姐姐，想什么呢？半天都没动。”

　　雪雁惊了下，蓦然想起贾母的话，还有些不想相信，便问春纤，“刚老太太走时，说了什么？”

　　“姐姐做的点心好吃啊。”

　　“不是，你完整地说出来。”

　　春纤有些不懂，不过还是认真想了会子，才说，“‘你这的点心还不错，等会子也送些过去，是你那丫头做的吧，比我们厨上的好些，不腻，你送去的那些，我倒还吃着，今儿好像出了个菊花的，我吃着还好。’这是老太太的原话。”

　　“你说老太太不会是要我做那么多，等会子送过去给她们吃吧？”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如我去问下平姐姐。”春纤这才明白原来是为这事，有些想笑，又不敢，又想，多了定是要自己帮忙的，便想了会子，出了个主意。

　　“也好，不然那么多，我哪里做得来。”

　　春纤去了有半日，回来说，“平姐姐抽空已经问过二奶奶了，说只做一两样，到时和大厨房里做的一起摆上就好。”

　　雪雁在心里喊了声‘阿弥陀佛’，便去忙了，又拉了春纤过去帮忙，说到底，春纤也快成雪雁打下手的了，她也还好，多跟雪雁亲近，比和紫鹃的关系好还好些。

　　熟了正想着去问下，什么时候要，好拿去，有个小丫头便跑了过来，还没进屋就喊了起来，“雪雁姐姐，雪雁姐姐，二奶奶说要点心了，得马上拿过去。”

　　春纤跑了出去，喝了声，“没规矩了不是，怎么就大喊大叫的了？”又看了眼廊下的月瑶，“你也是个死人不是，不知道问话么？”

　　那个丫头也知道造次了，脸红了，低了头，春纤也懒得再说了，又有事情，便接着问，“你倒是说清楚，你是哪个房里的？二奶奶说把糕点送哪里去，是送到大厨房一起分派了，还是直接送到老太太太太哪里去？要是送到老太太太太哪里去，那老太太太太她们又在哪里？”

　　那丫头方略抬了头，“我不是园子里的，原是这屋里杨嬷嬷的外孙女，因今日进来顽，正好二奶奶身边的丰儿姐姐找人来潇湘馆，偏又忙，找不到人，正好我打那经过，便被叫住了，我只说我嘴笨传不了话，只丰儿姐姐说，也不是什么复杂难说的，而且潇湘馆里的雪雁姐姐也是个好说话的。”这话把春纤气了个半死，竟是说不出话来。

　　雪雁跟在后面也来了，听了这话，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些人咋这么小就这么会说话，且这丫头胆子也不小啊，她一个还没进来的人，就这么的不知眉高眼低，还亏得前些时听说这杨嬷嬷想把自个儿的外孙女儿弄进来呢，这进来怕也是个主呢。雪雁便装作刚进来的样子，“这院子里只有我一个好说话的吧？竟是把我们姑娘也比下去了？”说着已是有些生气了，声音也冷了下去，“还有没规矩了，叫你回话，你到是回了一堆没用的，正经把事说了要是上投怪罪下来，少不得我实话实说，在叫二奶奶打发你。”

　　那丫头这才害怕起来，忙跪了下来，“求姐姐不要告诉二奶奶。”

　　雪雁有些不耐烦了，正待要开口，春纤上前了两步，“还不说了，点心要送哪里去？”

　　那丫头边磕着头，边抽抽噎噎的说，“丰儿姐姐说，直接送到秋爽斋那里，再做安排。

　　两人忙忙的装好了食盒，又叫鸢儿等人好好看了门，这才急急走去。到时，丰儿已是等得有些急了，只是说，“怎么这会子才到？不早叫人去了么？”

　　春纤只是急，脸色也不掩，冲冲的嚷了，“还不是你叫的好丫头，连个话也传不明白，问半天才知道是这。”

　　丰儿只是嘀咕，“也没什么话，那丫头看着也还伶俐，竟是不会说话。”正说着，那便凤姐儿又遣了人来，只说快送去。丰儿恨恨地说，“这会子是来不及了，可怎么是好。”

　　雪雁说，“你也别急，我就是怕来不及，提前都是用小碟子装的，一个人上一碟就好，也不用贴地分，且也是热热的，自拿了碟子也不会烫着，也便宜，二奶奶只会说好，不会怪罪人的。”

　　摆过点心，雪雁便要回去，紫鹃悄悄出来拉了雪雁，低声说，“姑娘叫你就玩会子，也别总呆家里了，”想了下，又笑了，“你也叫我歇会子，我刚看你上的那包子也香着，快说，还有没有，我也回去吃个。”

　　雪雁笑着把食盒塞紫鹃手里，“哪里是要我玩，分明就是你要吃的，还搬出姑娘来，也不害臊。”

　　紫鹃只是说，“这个可没假，你问姑娘就知道了，我可先回去了。”

　　无法，雪雁只好又进去，黛玉正坐下面，见雪雁进来，笑着在雪雁耳边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的，到今天才舍得做出来。”

　　原是扬州的名小吃，今天本是讨个便宜才做的，倒是忘了这个。

　　贾母也在上座拿了那碟子，看着黛玉说，“这是你们扬州的名吃吧，果是清淡些，是刚做出来的吧？”又看到雪雁在，“难为这孩子了，鸳鸯，打赏。”

　　鸳鸯忙拿了个荷包递给雪雁，“你呀，就是得人喜，原先不在老祖宗面前，就三位姑娘相处近，倒是都替你说话，人前人后也不离你，现在又得了老祖宗的眼，这才一个包子，就把老祖宗给收买了，我看我是要赶快找地儿凉快去咯。”

　　说得众人只是笑，贾母指了鸳鸯说，“我看这孩子这么体贴，说了一句，竟是巴巴的做了，热热的送来，我看她辛苦，给个赏，你倒还说起来了。”

　　说笑一回，贾母又带了人去栊翠庵，妙玉迎了出来。很美，和宝钗黛玉不相上下。之前的黛玉本就是清高的，这妙玉更胜一筹，看着如此多是人进来，又有刘姥姥，眼中的嫌恶之色，几乎没掩藏。雪雁看她总觉得不是很舒服，此人既已出家了，却又摆出大家小姐的款，有些不知所谓，可见那些经书是白看了的，连众生平等这基本的东西都没理解，哪里又来的出家呢？

　　黛玉宝钗和宝玉被请进去，雪雁乐得不去，在外面看那些梅树，难得的好地方，却叫此地住的人辜负了。

　　一时出了栊翠庵，贾母乏了，便去了稻香村休息，她们小姊妹们便自去玩乐了，雪雁也和大丫头们一起，和着聊天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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