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黛玉出府 二
王嬷嬷扶着黛玉，一群人慢慢地走着，王嬷嬷便在一边说着话，“几次都想着接我们家姑娘来看看，只是我们这地方小，前面又有铺子，人来人往的，怕冲撞了姑娘，便开不了这个口，反倒是叫姑娘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竟是劳大奶奶，二奶奶和几位姑娘贵脚踏我们这贱地。”
凤姐儿笑着说，“嬷嬷可别这么说，哪里有什么贵贱之分的，您又是林妹妹的奶嬷嬷，难得林妹妹又有这份孝心，您只管领情就是，只您老过会子可得送两套衣裳给我，老祖宗可是没给我预备买衣裳的银子呢，您可别心疼。”
探春在一旁拉了王嬷嬷，“嬷嬷，您可别信凤姐姐的话，老祖宗可是当着我们的面儿给的银子，就是不够，也只没得她的，看她可怜见的，您只管把那实在是卖不动又没法摆出来的陈年积货找一两件给她，别害她哭鼻子就好。”
闻言，几人均大笑起来，王嬷嬷说，“送二奶奶两套衣裳还是有的，能请来各位主子，已是荣幸了，哪里还谈钱了，只给绣娘一些辛苦钱便罢了。”
凤姐儿笑着拉了探春，就要撕她的嘴，“我看你个探丫头怎么这嘴怎么长的，就这么牙尖嘴利的，说不得我穿了这的衣裳，去了各诰命家里走了，看着我这衣裳上的花好了，就问呢，那时我说了，岂不给这带来了生意，那时可是一套两套衣裳的钱？”
说着已是到了正厅，王嬷嬷忙让了座，自然凤姐儿李纨坐了主座，迎春探春坐一边，黛玉惜春坐一边，王嬷嬷没敢坐，倒是被几人说了半天，“你是主人家，我们作客的占了主位已是不好了，再说又不是在府里，您如今也不是奴才了，哪里就讲究这么多，不是让我们也不敢坐了么？”王嬷嬷这才在惜春下首挨着椅边坐了。
雪雁也就算是回了家，又怕锦娘和香君不懂府里规矩，也是怕凤姐儿等人怕不干净，便自己去动手泡了茶，拿了点心。又招呼司琪等人去旁边桌子坐了，喝茶聊天，说了几句话，便禀明凤姐儿等人，只说要去见见父亲和哥哥，这为人子女的常年不在家，回来一次去见见自己的父兄并无特别的，当然是没反对的。
此时林栋等人已是回到了铺子里，雪雁自找了林栋去了楼上，说和黛玉商量好的话，又细细说了凤姐儿的原话，又说自己现在可能暂时是不好总出来的，没得叫那些有心人惦记，慢慢转暗后，也好把生意转到外地去，以后所有关于铺子的事，怎么做，怎么发展，要开新的店铺，开什么铺子，全凭他自己做主，缺银子了，若宋老板那有送来的，可以先用，等语。
不待长呆，便留了新画的画给林栋，交待一番，然后才下楼去。
拿了楼里的新样子以及昨儿晚上两个人画的新样子便去了正厅。王嬷嬷和锦娘已是不在了，香君陪着众人说笑，雪雁摆了摆手里的花样子，笑着说，“妈妈也真忘事，怎么连花样子也没拿来，还等着奶奶姑娘们要呢。”
李纨笑着骂道，“你倒编排起你妈妈来了，说不得嬷嬷是想留我们吃午饭，这才晚拿来的，想是你怕我们把你家吃穷了吧。”
雪雁一阵尴尬，脸红了又红，只站在门口，一脚在门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对李纨的话信以为真了。
素云忙上前来接了雪雁手里的纸，拉了雪雁进来，“大奶奶就会欺负老实人的，雪雁别信，刚大娘问是现在看花样子还是坐坐再看，是大奶奶自己说要晚些看的。”
雪雁顺着素云一起进了屋子，也为自己刚才的逊色感到难为情，这么点事自己竟是应付不了，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便走到香君旁边站定，问她，“妈妈做什么去了，锦娘姐姐怎么也不在？”
“妈妈和锦娘姐姐去准备饭了。”
“那我去帮忙，你陪着奶奶姑娘们。”
“香君只是拦了，今儿妹妹就别去了，妈妈说了不让你去，难得今儿出来，得了闲儿，休息会子。”
惜春坐在香君上面，听到了香君雪雁的话，“你们姊妹要叙情赶紧去别屋，在我们面前这么偷偷咬耳朵可是不依的。”
香君忙转了头，笑着说，“哪里有，只是雪雁妹妹没看到姨娘和锦娘姐姐，便问了，怠慢了奶奶姑娘们是香君的不是。”说着便起身行礼道歉。
迎春笑着说，“香君姑娘快别这样，四妹妹断没这个意思，何况客随主便，哪里就那么多规矩了，没得压死人，好容易出来一趟，就不讲究那些劳什子规矩了。”
惜春也急急忙忙说，“就是，我哪里就是那个意思了，还不是怕你们在我们面前说得不畅快么？”
雪雁便忙按香君坐了，“姐姐，你就别这么多礼了，我知道奶奶姑娘们不怪才这么做的，没得倒叫奶奶姑娘们不自在了，”说着有看看众人，见迎春和探春已是盯着香君旁边的小桌猛瞧了，便笑着说，“要不先看看花样子，好多，得看好一会子，还得选，一时半会子也好不了，妈妈的饭估计也要得了。”众人忙点头说好。
本来还在旁边桌上说笑的司琪等人闻言，也跑了过来，各人拿了几张看起来，有的说这个好，也有的说那个妙，互相比较着，这些基本上都是黛玉画的，当然都知道，也只是那了几张看看，并不那么选，雪雁自走到了黛玉旁边，把留下的那几张给她，探春一眼看到了，叫了出来，“雪雁留了好的给林姐姐，难怪林姐姐不急着看呢，感情是有人替她留了，赶紧拿出来吧。”
凤姐儿在一旁看到入画就站在雪雁旁边，便笑道，“入画，还不花样子抢过来。”入画听言，动作奇速，转眼便到了她的手里，黛玉看着空空的手，笑着说，“也没发现入画竟是有这本事的，竟是像那戏文里说的有变幻的功夫了。”
一时几人没听明白这意思，便问，“什么变幻的功夫？”
黛玉只是笑，趴在扶手上，探春最先反应过来，大笑着叫入画，“入画，还不撕了林姑娘的嘴，她骂你呢。”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均大笑不止，凤姐儿说，“怪道人都喜欢你呢，这张嘴是没法让人不爱。骂个人，也是这么文雅，哪里就像我们这睁眼瞎子？听听，骂入画是猴子呢，要不细想，还真以为夸入画呢。”
说笑着，王嬷嬷便进来请示是现在就摆饭还是略等等，凤姐儿本是不打算吃饭的，见点心茶等都是好的，也干净，知道是花了心思的，又见已是到了午饭的时辰，若说走，不说人家饭已是做好，几位姑娘的衣裳也还没谈定，到是不好，于是笑着说，“叨扰了，现在就摆吧，说了好会子话，早上她们赶着我走，都没怎么吃。”
一时菜上来，大都是扬州的风味，也许是林家的饮食习惯，清淡为主，也是考虑到有贾家的奶奶姑娘在，也有些味重的菜，不似贾府那般奢华，倒有些家常的意思，王嬷嬷口里直说，“怠慢了奶奶姑娘们了，我们小门小户的，也做不出府上的东西，只委屈奶奶姑娘们略填填肚子。”
李纨忙说，“嬷嬷严重了，我看这里有些还是我们京里的菜，也有扬州口味的吧？看着清淡秀雅，一如扬州的人，家里也总是山珍海味的吃，也想这清淡的东西呢吃呢。”
王嬷嬷忙说，“可见是大奶奶，竟一眼便看出，也是许久没做了，手生了，还请奶奶姑娘们赏脸尝尝，我们姑娘小时候可爱吃我做的菜呢，这一盘冬笋炒肉片，还有那个鸡皮酸笋汤，都是姑娘以前爱吃的。”
黛玉眼中已是雾气迷蒙了，赶紧夹了一筷子冬笋肉片，吃了一片笋，口里也说，“我爱吃呢，雪雁就做不出这个味来。”
凤姐儿选了个芍药和罂粟花图案的，李纨因是寡居，不好选鲜亮的颜色，便选了梅花雪和绣球花的图案，迎春选了紫丁香和桔梗花的图案的，探春选了玫瑰和杏花的图案，惜春选的是曼陀罗和金缕梅的图案，黛玉的是早定好了的，只说出来，一个散绣红梅的，一个紫罗兰的，凤姐儿又替湘云宝钗各选了个红色美人蕉的和紫薇花的图案。说定了送衣裳的时间，便重又上车离开了。
黛玉只是不想走，无奈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只得依依惜别，王嬷嬷又说，有时间方便便出来玩，先说好了，就像今天这样。
回来去见过贾母，说了出去的事，怎么进的屋子，那里怎么样，中午吃了什么，吃得好否，一一说了一遍，便到了晚膳时间。
晚上黛玉才得回潇湘馆，自然少不得雪雁便把在金针屋和林栋所说的话给黛玉复述了一遍。
这件事便算是做完了，两人也算是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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