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林夫人登门

　　随着林夫人的说话声，几个丫头抱着盒子走了进来，打开最靠近林夫人身边的那个红衣丫头捧着的盒子，林夫人笑着说，“知道老祖宗也不缺什么，只是点子心意罢了，前次老爷过来时也不曾备得表礼，实在是失礼了。这棵老山参是前些年去长白山时偶遇的，也还过得去，适合老人家。”

　　鸳鸯接过红色锦盒，贾母口里说着，“多谢还想着，只我这老婆子还要那些做什么，应该留着自己用的。”却没有打开看的意思，一来也是有些瞧不起的意思，二来也是不太欢迎对方来。

　　林夫人也不在意，只又让丫头递上了余下的礼物，一柄金丝楠木拐杖，一串沉香木雕制的佛珠，一柄玉如意。王夫人和邢夫人的只少了人参和拐杖，只又加了头面，王夫人的是一套玳瑁的，邢夫人的是一套纯金镶祖母绿的，薛姨妈和李婶也如是。凤姐儿和李纨，又少了佛珠和如意，只头面，又添了一匹绢和一匹罗。三春姐妹是一样的首饰，成套的，迎春的是迎春话样的，翡翠与黄水晶雕就，难为的是还能镶在一起，细细看时，才能发现竟是用细细的金线缠起来的，做成花朵样式的，清新淡雅；探春的是银镶红宝石的，做成玫瑰花式样，热情奔放；惜春的是粉晶羊脂白玉做成的小花，工艺倒是和迎春的一般，嫩嫩的，很是可爱。湘云，宝琴姊妹，邢岫烟都得了只花式不一。还有各主子身边得脸的丫头婆子，也自备了礼，写好了签子，交给凤姐儿自去分配。

　　贾母初时还不在意，及至看了那柄如意，又有那些头面首饰，初五，林老爷来时，并未备表礼，贺礼也平凡，只当寒酸，此时，也不敢小瞧了，虽说自己家这样的人家，什么没见过，但旁的人能拿出来也是很难得了，何况还是这样大的手笔，心里也只想着这林家怕也是富贵之家了，黛玉去了也不会受什么苦，脸上也缓和了不少。

　　凤姐儿在一旁看着贾母的神色，看着那变化呢，便笑着说，“老祖宗别把好东西藏起来，怕不是怕我们偷了，赶紧拿出来也让我们长长见识。”

　　贾母笑着说，“你个猴儿，越发惯的你了。”

　　鸳鸯果然又把那盒子拿了回来，贾母示意打开，众人看去，却是一颗儿臂粗细的参，根须齐全，竟是占满了整个盒子，凤姐儿笑着说，“这怕是要长好几百年吧，这么大。”

　　贾母也有些惊诧，这样大的野山参不常见的，不过很快便藏了起来，脸上还是那样慈祥地笑着，依旧没接过盒子，看了看，便笑对凤姐儿说，“你还是个管家奶奶，这点见识也没有，这人参没上千年哪里能长这么大，没得活打了嘴。”

　　薛姨妈笑着说，“她才多大点的人儿，哪里就能和老太太相比了，只老太太稍稍露出点子，就够她学的了，我们也跟着长点见识。”

　　贾母方又对着林夫人说，“真是破费了。”

　　林夫人笑着说，“我们小门小户的，也没见过什么市面，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老祖宗这么说，只是给我们留几分薄面罢了。且这山参也是偶然得的，我们也都是个年轻的，吃了这个怕也是要折寿的，不如给了老祖宗。”

　　黛玉知道定是要在这吃了饭才能走的，便禀了贾母说，“老祖宗，甥女带了玲珑妹妹去园子里逛逛，再来陪老祖宗说话。”

　　贾母笑着说，“也是，你们小姊妹们没得在我们这拘束了，自去玩吧。”又叮嘱丫头婆子们好生照料着。

　　旁边凤姐儿笑着说，“老祖宗可是只记得孙女们了，何不趁着热闹，老祖宗带了林夫人也逛逛园子去，她们姊妹们逛自己的，我们逛我们的，今儿人又齐，也热闹，中饭就摆在园子里，梨香院也离得不远，吃了饭，摆上果子点心，喝上热热的酒，叫那十二个丫头们拣喜欢听的唱上两出，玩也玩了，吃也吃了，岂不比在屋子里闷着好？”

　　贾母笑着说，“可是老糊涂了，怎么就忘了呢，林夫人可别见怪，只林夫人是客，看林夫人的意思，不然咱们就在这屋里说说话也是好的。”

　　林夫人也正想去看看黛玉的住处，也见贾母其实也有要出去的意思，便忙说，“随老祖宗安排，俗语说，客随主便，也早听说了府中的园子甚是精妙，只无缘一见。”

　　凤姐儿笑着说，“我就知道林夫人定是愿意的，偏老祖宗还要问。”

　　众人哄堂大笑，贾母指着凤姐儿说，“哪里有人像你这破皮破落户似的，没见过世面，林夫人这是谦虚，想你林世叔是苏州人，谁人不知，苏州的园林堪称天下一绝，什么样的园子没见过。”贾母说这话其实有炫耀的成分，林夫人根本没怎么在苏州呆过，哪里就见识了，何况人家的后园也是随便就能进的么？何况贾府的大观园还是元春省亲用过的，自有不同的意义了。

　　林夫人只是笑了笑，不理会贾母的话，“大江南北，各处自有各处的风格，也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魅力，贵府上的园子自是不同一般，且这金陵的园子我也没见过，又有贵妃省亲过的，荣耀自不同别的，我等小门小户的，能得一见，当属荣幸，自然是求一见了，只老祖宗别舍不得。”

　　于是一群人便出了门往大观园过去。

　　吃了午饭，人都在秋爽斋乐和，贾母便要回去睡午觉，林夫人便提出要去黛玉那看看，“老祖宗，今儿来也是想接侄女儿回家，也想到她住的地方去看看，她的东西也要收拾一番。”

　　贾母笑着说，“你看我，也是老糊涂了，你们娘俩个这么久没见面，自是有许多体已话要说的，也该去看看玉儿的屋子，就在那歇息，不另给你安排了，我们就不跟去了凑热闹了，只玉儿你带了你婶母去便罢。”又嘱咐黛玉，“东西也别急着都搬了，慢慢清理，又不是不回来了，等闲了，我还接你回来的。”黛玉点头答应着。

　　黛玉和玲珑一人一边扶了林夫人，喜得林夫人只是笑，看着黛玉也是越看越爱，只恨自己没早些来。

　　玲珑是早去了黛玉的屋子了的，一路上，只是不停地说着黛玉那怎么怎么好，又说姐妹们怎么怎么，唧唧呱呱，没个消停，林夫人只是嗔怪着，“在人家家里做客，也不消停会子，叫人笑话了去，你要有你姐姐一半，我少操多少心。”林夫人怕黛玉多心，便只说是姐姐，去了那些旁的字。

　　黛玉果然好受些，也明白婶母一片苦心，虽思念母亲，但也没那么悲伤，只笑看着玲珑说，“看玲珑，婶母可得为我做主，在我面前还做这个样儿，从今后，婶子可得多疼我些。”

　　林夫人把黛玉带近了些，口里只说，“我巴不得有你这么个女儿呢，可不得多疼些。”

　　玲珑在一边故意瘪了嘴，脸上却带着笑，“妈妈见了姐姐就不疼我了，晓得我就不让妈妈来的，亏得我还每天给妈妈端茶倒水的。”

　　看她那个小模样，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笑着，已是到了潇湘馆。因今天宝玉出门，紫鹃也知道黛玉今天便要走了，便也在潇湘馆内伺候，黛玉本是不叫她来的，又拗不过她一片心意，只得同意了。

　　紫鹃带了丫头婆子们去了旁边屋子招呼，黛玉亲自用小茶盘端了茶递给林夫人，雪雁端了茶盘跟在后面，本是要等着黛玉亲自给玲珑的，哪里知道玲珑根本就等不得，自己早一步跳到了雪雁面前，端了茶就喝，口内嚷着，“渴死了。”

　　幸好雪雁用的水不热，还不给烫着了，黛玉只是惊叫了声，“小心烫。”已是来不及。

　　见玲珑已是喝了下去，没有吐出来，也没有砸了杯子，只是盯着杯子看个不停，林夫人和黛玉只当她烫坏了，忙拉着她问，“怎么样，快吐出来，别烫坏了。”又是要叫大夫。

　　黛玉几乎要冲着雪雁发火了，只因黛玉说了几遍，雪雁就是不挪脚，还是罪魁祸首自己出来解释完毕众人才知道没事，只是好奇那茶而已。雪雁始无奈地说，“姑娘，明知道刚吃了饭我都只泡蜂蜜水的，根本就不烫，姑娘就是关心则乱。”

　　黛玉的脸红了红，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雪雁一把，“雪雁……”声音有些撒娇，真是有了靠山才有的语音。

　　几人是想笑不敢笑，还是林夫人身边的苏苏到底大些，也解了围，“二姑娘从来就是这样，叫人好笑，好气，又担心，别人只不知道她怎么了，担心得不得了，她倒是好，过后没事，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样方来，偏还问旁人‘你怎么了’，叫人不知道怎么是好。”林夫人在家中已是说了很多遍，见了黛玉便叫大姑娘，玲珑则为二姑娘，也是把黛玉当一家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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