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与闻人安从锦城前往京城时不同，上任的时候，只有白鸿博和晁源来送了送。与从颢殷城赶往锦城的时候相比，这次的行程不那么紧急，也不那么无聊，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仪仗队。虽然规模十分简陋，但也是个新奇的体验。闻人安每天都是一边赶路，一边欣赏着南郦秀丽的山水。
“现在应该叫闻人城主了吧。恭喜闻人城主。”
距离锦城还有十里的时候，闻人安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下马走到云清的面前，笑道：“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
云清行了礼，道：“自然。小人在此恭候闻人城主。城主请。”
进了锦城，首先就是去城主府。城主府不仅是城主居住的地方，也是城主处理政务的地方。
到了城主府门口，一大帮人等在门口。都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小官吏，什么判官啊司狱啊典史啊等等。由于或多或少都见过，所以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锦城的上一任城主萧操等候在城主府中，完成一些交接工作，并大致告诉了闻人安日常要做的工作。一切结束后，闻人安送走了萧操，走到正堂，只见除了锦城的师爷崔正文以外，云清也跟在她的身后。
面对着闻人安询问的目光，云清恭敬微笑：“王爷吩咐，闻人城主身边恐没有得力的人，让小人留在闻人城主身边，同时负责保护闻人城主的安全。”
每一回，似乎闻人安都不用开口，云清就能知道闻人安心中所想。德清王说的也对，她身边的确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人，云清好歹先前是德清王的近侍，能力上应该还是不差的。
“将锦城至今为止没有处理的政务和积案全部搬过来。”
坐稳之后，闻人安转身吩咐崔师爷。
不搬不知道，一搬吓一跳。崔师爷的效率非常高，不多时就带着几个人把一堆堆公文码到了闻人安的案桌上。
“这萧操每天是怎么过的……”
闻人安本来以为不会多，谁想到数量会如此超出她的想象，不由得无比头疼。于是，她让崔师爷叫来几个人，分作两组，先由云清带着那几个人将公文粗略看一遍，如果不是什么要事就先处理了。而关于“要事”的定义只有一个：牵扯到较多财产或者人命。
剩下的，再由崔师爷将关键词挑出来告诉闻人安，闻人安再一一处理。对付这些事情，她的处事方法一向简单粗暴又直接，丝毫不拖泥带水，该调查的立即叫人去调查，该传人的直接传过来，能马上处理的马上处理掉。
云清的能力也实在优秀，一些街坊间的小纠纷还有一些偷窃之类他都能迅速适当地处理。一天下来，锦城城主府的工作效率竟然提升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高度。
但有的事情就会有些复杂，比如说有一些沉积的案件。这个时候，闻人安就会让崔师爷在一边总结着关键信息，记录在一张纸上，自己先处理着案件。等破案之后，再统一来看那张纸上的内容。
像锦城这样民风淳朴的边境小地，少有的几件恶性案件都在朝廷的帮助下解决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案件，只是在人际关系上有些难处理。
不过闻人安并不在意这些细节，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该得罪的得罪，丝毫不在意对方的背景。有些案子，看上去貌似很复杂，但只要穿破那些浮在表面上的障眼法，直接看到本质，其实很简单。
刚开始的时候，城主府里的人还不太适应闻人安这样雷厉风行的方式，但很快也就进入了状态。当黄昏降临的时候，案几上的公文已经减少了许多。
吃过晚饭，闻人安在书房中听着崔师爷汇报锦城的详细情况。等全部汇报完之后，已经是星子满天。
在闻人安神奇的速度下，那些沉积多年的公文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宣告完毕。并且同时，闻人安也处理了自己上任之后的公文案件。锦城的百姓之前只知道闻人安会打仗，没想到处理起政务来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再加上闻人安处事公平丝毫不怕得罪人，民望一下子蹭蹭蹭地涨了起来。
第四天下午，闻人安坐在院子里，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这三天几乎是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第四天一下子闲下来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云清优哉游哉端了杯茶过来，见闻人安坐在院子里发呆，上前提醒道：“城主，您自上任以来，似乎还没有训过话。”
一语惊醒梦中人，闻人安猛然想起，城主府里这些人的底细她还不知道。她倒是大公无私秋毫无犯了，万一手底下的人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怎么办？这么一想，还真有训话的必要。
拖泥带水从来都不是闻人安的风格。很快，所有城主府里的公职人员就都聚集在了院子里，而闻人安也一改刚才散漫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手上是刚从云清那里抢来的茶。
“各位都不是新人菜鸟了，日常的那些琐碎想必不用我啰嗦。倒是我闻人安初来乍到，新官上任还需要各位多多帮衬才好。”
云清看着神情冷傲声音不紧不慢的闻人安，心中默默怨念画圈圈。他深刻怀疑此人是戏班出身，能够瞬间变脸。不过，不得不说，此人倒真有些镇得住场的样子。
“城主过奖了。这是属下们的职责。”
带头的崔师爷道。他并不知道“菜鸟”是什么意思，不过其他的意思他知道。闻人安不说话，目光散散看着手中的茶杯，纤长细白的手指轻轻旋着茶杯的杯盖，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十分淡定，波澜不惊。
站着的众人将坐着的闻人安围在中间，显得她矮着别人一截。她也不打算站起来，反正站起来也没他们高，还不如靠气场碾压。想当初闻人安也是被迫跟着Gladys看了很多宫斗剧的人，她很清楚此时无声胜有声。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闻人安抬起眼，扫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然后缓缓放下茶杯，道：“既然都在一个府里，从今以后，大家就都是兄弟，我闻人安有的，你们一个都不会少。不过……”
闻人安说到这里，顿了顿。她认真地学习了一下小皇帝和德清王的说话方式。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这里的所有人听清，语调平淡，语速平缓，却足以达到威慑的效果。
“若是有人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闻人安，也决不会手软。”
闻人安忽然猛地将茶杯顿在了桌子上。茶杯盖一下子从茶杯上跃起，很快落回原处，发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几滴溅出的清茶。
在场的人立刻不约而同道：“属下遵命。”
先前闻人安到锦城带兵的时候，他们就听过闻人安的名字。能将整个锦城的人团结起来击退南诏军，又能将沈忘年坑得那么惨而全身而退的人，要说没有那么一点手腕是不可能的。
闻人安看着在场的人紧张的样子，觉得很满意，效果不错。马上和颜悦色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院子中的人渐渐散了，闻人安端起茶，不错，凉到合适的水温了。正打算品尝一口云清的沏茶手艺，就见一个没有离开的小吏走上前来，道：“闻人城主，刚才有一个女人，身穿黑色斗篷，看不清样貌，在门外游荡。小人等上去询问，她说要找闻人城主，但只一晃眼就不见了。小人们见她形迹可疑，特来问问城主，认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女人？自己在南郦认识的女人，好像只有一个白姑娘。但白姑娘又不用神叨叨地穿着黑色斗篷在城主府门口晃，城主府的人也不会听不出她的声音。于是，闻人安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小吏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女人？”闻人安身后的云清挑了挑眉，语气中颇有些玩味，“莫非是闻人城主招惹上了什么桃花债？”
几天的相处下来，包括先前对闻人安的了解，云清知道，此人开得起玩笑。
闻人安瞟了瞟云清，“说实话，就我们两个比较起来，很明显你比较像到处招惹桃花债的那种。”
如果是甄昀，肯定会很快回敬一句“人不可貌相，谁知道你有没有干过什么不该干的事。”之类的，但云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他说那个女子形迹可疑，难保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今天晚上小人会在城主的房间外值夜。王爷说过，城主的安危不得有一点差错。”
忽然，云清正色道。闻人安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就应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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