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疫情（中）
这种合同，放在任何时候看都不算违规，但放在疫情这个节骨眼上，怎么看都透着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有人要是较真儿，问一句“你怎么知道口罩会畅销”，她答不上来。
说“我算卦算的”？那是找抽。
说“为了挣钱”？可谁会信。
韩默又闻了闻自己袖口——还有点味儿，但比刚才好多了。她搓了搓手，推门回了屋。
客厅里刘潇正在逗闺女玩，见韩默进来问道：“捐了？”
韩默“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朝着沙发走去，心里还扑通扑通的，“待会儿红十字会来人。咱们去9号楼接待吧。”
“行，怎么的瞧你还紧张了？”刘潇抱起孩子，朝着赵凤芹那屋走去。
“嗯，还真有点紧张。”韩默老实回答。
刘潇哈哈大笑，他还是头一次见韩默认怂：“你不是牛逼着呢么？怎么做了好事倒怂了，以后大家伙都得叫你大善人。”
韩默瞪了他一眼，也没解释。刘潇不知道她是重生的，更不知道这批口罩是有预谋的......
两个小时后，两辆车停在了韩默工作室楼下。
王主任带了四个人来，两个是涿市红会的，还有两个是从保定赶过来的省红会工作人员。
几个人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那种疫情初期特有的紧张和焦虑。
韩默把人让进办公室，口罩的全部资质文件她准备好了，一摞一摞摆在桌上——生产许可证、医疗器械注册证、第三方检测报告、出库单、库存清单，一样不缺。
王主任翻着那些文件，越看越心惊。
不是觉得有问题，是太齐全了。这家公司像是提前就在准备这场捐赠似的，每一份文件都整整齐齐，每一笔记录都清清楚楚。
“韩女士，这批物资的总价值，按目前市场价估算，大概在……”王主任翻了一下库存清单，在心里粗略算了一笔账，“一亿两千万左右。”
这个数字一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亿两千万。
韩默自己也没仔细算过这个数。她当初签合同的时候，一个口罩一块钱收的，四千万只就是四千万。因为是签订了两年的长期合约，所以工厂那边在段晶的提醒下也提前备了原材料。
可那是疫情前的价格。现在市场上N95已经炒到十几块一个了，有的地方甚至卖到三四十。按最低价算，这批物资的市场价值也过亿了。
“王主任，这批口罩我只有一个要求。”韩默鼓了半天勇气，终于开口道：“全部发到武汉，务必送到一线医护人员手里。另外我不做匿名捐赠，要以我们公司的名义来捐。”
她不是大圣母，好事做了，总得让公司露个脸。
王主任点点头，他也能理解：“韩总，你的意思我明白。从物资调配的角度来说，明确捐赠主体和定向用途，也便于我们走后续的接收、公示和审计流程。你放心，定向到武汉、定向到一线医护，这个我帮你盯到底。”
交接手续办完，已经是深夜十点了。
王主任走的时候，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韩默一眼。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再次说声谢谢，可是觉得这俩字分量不够，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韩默的手，说了一句：“韩总，我替武汉的老百姓谢谢你。”
韩默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这个人，不习惯被人这么郑重其事地感谢，总觉得别扭。
送走王主任，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四千万只口罩，从去年开始囤，到现在整整半年。这半年里她没睡过一个踏实觉，做梦都梦见仓库着火、口罩发霉、厂家违约。
现在好了，全捐出去了。
她掏出手机，给段晶发了一条消息：“口罩捐了。”
段晶秒回：“我猜到了。”
张磊是在韩默送走红十字会王主任之后，才从段晶那儿知道这事的。
那天晚上他正跟提卯窝在床上打王者，手机响了，段晶发来一条消息：“默默把口罩全捐了，四千万只。”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这得值多少钱”，可接下来又想这么多货，那边的工人能行吗？
张磊没回消息，而是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点了根烟。
提卯在旁边看他表情不对，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也愣住了：“四千万只？全捐了？”
“嗯。”
“我操……这败家娘们疯了….”
张磊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开口说了一句：“我去吧。”
“去哪？”
“鄂州。仓库那边得有人盯着，物流对接、出库手续、跟红会的人碰头，总不能让那边几个临时工干。”
提卯看着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你想死啊？武汉那边都封城了你不知道？现在去鄂州，跟去疫区有什么区别？”
“鄂州又不是武汉，离着还六十公里呢。”
“六十公里还叫远？都特么是一个省！”提卯嗓门一下子高了，“再说了，那边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万一——”
“哪那么多万一。”张磊打断她，“默默出钱出点子，段晶露脸扛流量，我呢？我干了什么？就拍几个视频、剪几条片子，就跟着拿分红？这活我要不主动请缨咱还有脸拿那个钱吗？”
张磊心里清楚，韩默之所以给自己分红，是在还当初自己把他引荐给宁导的那份人情。
可话说回来，当年人家给了五万块的感谢费，就算觉得不够，后来人家又带着自己媳妇买房卖房，一转手就净赚了六十多万——这份人情早就还清了。
公司的事他是没少出力，但说到底，那些活儿谁干都一样。自己到这会儿要是还没个表态，那这个股东的身份，他是真没脸当下去了。
当他把这事跟韩默说完后，那边直接说不行。
张磊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把准备好的那套话搬了出来：“仓库那边都是临时工，人也不是咱们自己招的，是物流园推荐的，跟人家没签正式合同。这批货价值上亿了，万一出点岔子，交接对不上数、被人截留倒卖，谁来负责？”
韩默知道张磊说得在理。仓库那边确实没个自己人，那几个临时工甚至连口罩的规格标准都分不清，更别说跟红会的人对接出库台账、核对批次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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