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抓
张启山没有犹豫,当即让张日山带着人把车厢里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
无邪站在月台上,看着那些被火烧得蜷缩的人形,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手指弯曲如爪。
他胃里一阵翻涌,但硬生生压了下去。
谢微言不在身边,没有人会替他挡这些,他得自己站稳。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车上。
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铁盒子,不大,通体烧得发黑,边角已经变形。
他把盒子递给无邪:“车头炉子里藏的。”
无邪接过来,费了点力气才撬开。
里面是一卷烧得只剩半截的胶卷,还有几张被烟熏黑的文件,上面的字要凑到灯下才能看清。
齐铁嘴凑过来,用手指在文件上抹了一把灰,细细辨了辨,说:“这是铁路调度令,上面有日期。从奉天发往北平,再转长沙。这车至少在关外停了三天。”
“三天。”无邪重复了一遍。
三天时间,足够日本人把该放的东西放进去,也足够他们把车伪装成一列从阴间开来的鬼车。
他们把这车放进来,就是要让长沙城先乱,让九门在恐惧里互相猜疑。
可他们算漏了一件事——张启山这人,从来不信鬼神。
“查一下这些尸体的身份。”无邪说,“日本人的尸体应该有兵籍牌。如果没有,就查衣领和军靴。他们想用尸体把水搅浑,那就让所有人知道,这车里的死人不全是本国人。”
张启山点了下头,示意张日山去办。
他看向无邪:“你刚才说烧车,现在呢?”
“车还是要烧。”无邪说,“但不是现在。先把消息放出去,就说鬼车是有人故意放进来吓人的,车里有日本军人的尸体。
九门已经查实,是日本人想借鬼故事在长沙城里搅局。
这样,明天满城的人就不会只传鬼,还会多问一句——日本人到底想干什么。”
齐铁嘴眼睛转了转,拍手道:“好主意。以谣止谣,不如用铁证压阵。这车就是最好的证据,只要佛爷的人把口风透出去,再摆几张尸体照片,鬼车之说就不攻自破。”
张启山“嗯”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人。
无邪和张起灵、陈皮先行回了张府。
谢以宁已经在黑瞎子怀里睡着了,小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安稳。
黑瞎子还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一动没动,看见他们回来,才轻轻起身。
无邪从黑瞎子手里把谢以宁接过来,低声说:“谢了。”
“谢什么,我干闺女。”黑瞎子压低声音,又看了眼张起灵,“那车怎么样?”
“车里没人活着,但有人故意留了线索。”无邪说,“今晚先让孩子睡。明天等佛爷那边把风声放出去,我再跟你细说。”
黑瞎子没再问,只点点头。
他看张起灵的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像在重新掂量这个从前的故人。
张起灵没和他对视,走到廊下坐了下来。
陈皮则说:“今晚我不回码头,就在这儿守着。”
“行。”无邪说,“都先歇着。”
他把谢以宁抱回屋,放到床上。
小丫头沾了枕头,翻个身,无意识地喊了声“爸爸”。
无邪坐在床边,拿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有点热,但没烧。
他给她盖好被子,自己没脱衣服,靠在外侧半躺下来。
这夜他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全是那列烧焦的车,还有张起灵从车上跳下来时手里那半块铜片。
火车只是一个开始。
日本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要把长沙变成另一个奉天。
他若再按部就班地来,只会被人家拖着走。
天快亮时,张启山派人送来一叠纸。
无邪翻看了一遍,是几段从尸体身上抄下的编号,和几个尚且能辨认的日军姓名。
还有一份张日山从车顶刮下来的漆灰,里面混了一种极细的金属粉,颜色发蓝。
齐铁嘴在旁边批了一行字:此物不类凡铁,疑与天外石屑相似。
无邪盯着那行字,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辆鬼火车,不只是为了送鬼,更是在运某种被磨碎的陨铁粉末。
车顶的蓝粉不是灰尘,是货。
他们用烧死的尸体和鬼故事作掩护,把最要命的东西运进了长沙。
他起身穿鞋,走到院中。
晨光熹微,陈皮已经起来了,正蹲在井边洗脸。
张起灵从房顶翻下来,落地无声。
黑瞎子从偏厅里出来,叼着根油条,看见无邪便说:“怎么,有眉目了?”
“车顶上有陨铁粉。”无邪说,“他们已经开始往城里运料了。先到的是粉,后到的可能就是成品。要是不截住,这些东西一旦流入长沙的地下市场,就再也追不回来。”
“那就从市场截。”黑瞎子说,“我在北平见过那种蓝色粉子,行里叫‘鬼磷’。烧起来冒蓝火,见水不灭。他们若运进长沙,肯定要找地方试。黑市、窑口、江边的私货仓,都是好去处。”
无邪看向陈皮:“码头还是你的。你让下面的人把最近三天所有到货清单抄一份。尤其是从北边来的箱子和麻袋,一个别漏。”
陈皮点头,转身走了。
张起灵走到无邪身旁,低声说:“我跟黑瞎子去黑市。”
无邪转头看他。张起灵的脸色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
黑瞎子三两口把油条咽了,拍着胸口说:“有哑巴在,黑市那帮牛鬼蛇神不敢乱来。”
“我也去。”谢以宁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无邪回头,就见他闺女站在屋门口,顶着一脑袋乱发,怀里还抱着黑瞎子昨天给她买的糖人。
她眼睛半睁,明显还没睡醒,但表情很认真:“我要跟张爸爸和黑爸爸去黑市。我在黑市有朋友。”
“你有个鬼朋友。”无邪说,“你一个五岁小娃娃哪来的朋友?”
“就是有嘛。上次五叔带我去,那个卖糖画的爷爷还说我面熟,要收我当干孙女。”
黑瞎子笑出声:“我干闺女比我能耐,黑市里都有熟人。”
无邪叹了口气,把谢以宁抱起来:“先去洗脸。吃完早饭再说。你不许单独跑,去哪儿都得有人牵着。”
谢以宁忙不迭点头,搂着无邪的脖子冲张起灵和黑瞎子比了个“耶”。
上午的阳光落下来,把张府的院墙照得发白。
无邪牵着谢以宁往饭厅走,心里却像被那车鬼火烧过的铁轨一样,又烫又沉。
日本人已经开动了,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
早饭吃完,黑瞎子真把谢以宁带出了门。
无邪站在张府门口,看着黑瞎子蹲在地上给谢以宁系鞋带,张起灵站在旁边,晨光把三个人影拉得老长。
他最后还是没拦。
黑瞎子这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护起孩子来比谁都仔细。
再者谢以宁在长沙也确实跟着陈皮混过几天,有她在,有些只有小孩才问得出口的话反而好办。
“中午之前必须回来。”无邪说。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干闺女还啰嗦。”
黑瞎子把谢以宁往肩上一扛,回头冲无邪摆手,“我带她去城西逛一圈,看看有没有生面孔。哑巴跟着,你放心。”
张起灵朝无邪点了下头。谢以宁骑在黑瞎子脖子上,回头冲无邪喊:“爸爸,我给你带糖油粑粑回来!”
无邪目送他们走远,才折回院子。
陈皮已经去了码头,张启山那边也派人去查车顶上蓝粉的来路了。
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把鬼火车上找到的那几张半焦文件重新摆开。
上面的字被烟熏得厉害,但几个关键地名还能辨出来:奉天、锦州、北平、岳阳。
这路线和当年日军南下的补给线几乎一致。
他们用火车运陨铁粉,那这陨铁粉最终要送到哪里去,就值得深究了。
城西黑市在一条废弃的旧米巷里,两边全是半掩门脸的小铺子。
黑瞎子抱着谢以宁,张起灵落后两步,三人一进去就引了不少目光。
不是因为他们显眼,而是张起灵那张脸和那身气质,在这种地方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谢以宁却熟得很。
她东瞅瞅西看看,忽然从黑瞎子怀里挣下来,小跑着到一个卖糖画的老头摊前,仰头说:“爷爷,我又来啦!”
老头正熬糖,抬头看见她,笑得眼都眯了:“是宁宁啊。今天怎么跟两个大人来的?你那个凶巴巴的皮皮哥哥呢?”
“皮皮哥哥去码头了。这是我张爸爸和黑爸爸。”谢以宁回头一指,“他们可厉害了。特别是张爸爸,他能飞。”
老头笑着摇了摇头,弯腰从糖锅里舀了一勺,在青石板上画了只小兔子,递给谢以宁:“来,拿着。你上回说喜欢兔子。”
谢以宁接过糖画,黑瞎子已经走到摊前。
他掏了两枚铜板放过去,老头不要,说请孩子吃的。
黑瞎子也没硬塞,收了铜板,低声问:“大爷,最近这巷子里来没来过北方人?说话带卷舌音,出手阔绰,专收蓝火粉子的。”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扫了扫巷子两头,才压低嗓子:“有。就前两日,来了两个人,在那边老裁缝铺后头摆了个桌子。不收古玩,也不收药材,就问人见过一种烧起来发蓝光的石头没有。有人带了碎料去,他们当场点了一张票子。”
“人还在吗?”张起灵问。
“后来铺子关了,人就没再来。”老头说,“不过我听那意思,他们今晚还会来。因为有个姓钱的卖矿的,说手头有干货,约了今晚在裁缝铺后门交货。”
黑瞎子和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以宁舔着糖画,抬头看黑瞎子:“黑爸爸,我们要等他们吗?”
“等。”黑瞎子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不过你不能去,等会儿先回家。”
“我不回去。”谢以宁抱住张起灵的腿,“我跟张爸爸一起,张爸爸会保护我。”
张起灵低头看她,伸手把她揽到身边。
黑瞎子见状,也不再多说,只问那老头今晚的交货时辰。
老头说约的是亥时三刻,后门有棵歪脖子桑树。
黑瞎子道了谢,带着一大一小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今晚咱们再来。先回去告诉无邪,让他调两个人。”黑瞎子说。
张起灵“嗯”了一声。
谢以宁举着糖画,晃着张起灵的手,脸上全没有半点害怕。
她仰头问:“张爸爸,那些坏人是日本人吗?”
“不知道。”张起灵说。
“那他们卖那个蓝石头干什么?”
“害人。”张起灵又说。
“那我们把石头全收走。”谢以宁皱着小眉头,说得极其认真。
黑瞎子乐了,一把将谢以宁抱起来:“对,全收走。我们宁宁说得对,一块都不给坏人留。”
三人回了张府,无邪已经等在前厅。
黑瞎子把黑市上的事说了一遍,说今晚会有人在后门交货。
无邪想了想,让张日山调几个便衣,混在附近巷口。
又嘱咐陈皮带两个人在外围接应。
张起灵说他会提前去,藏在后门附近的屋顶上。
黑瞎子则从前面进去,假装买货。
谢以宁听得入神,等大人们说完了,她才问:“那我能站在哪里看?”
“你哪儿都不去。”无邪斩钉截铁,“今晚你在家,让张府的下人给你洗澡,早点睡。听见没有?”
谢以宁瘪嘴,但没闹,她不是不知道轻重。
白天跟去黑市看看热闹还行,今晚这种场合,无邪不可能带她。
她把糖画吃完,擦擦嘴,扭头就自己去逗黄小五了。
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说:“这丫头以后了不得。”
“她现在已经了不得了。”无邪说。
入夜之后,城西黑市静得出奇。
老裁缝铺关了门,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亥时三刻,一辆黄包车从巷口晃进来,停在裁缝铺后门。
车上下来一个人,手里拎着个小皮箱。
等在桑树底下的,正是白天卖矿的姓钱的。
张起灵在屋顶上,像只夜鸟一样伏着。
黑瞎子从前面小巷绕过来,躲在墙根阴影里。
无邪没来,他留在张府等消息,顺便看着谢以宁。
交易开始得很快。
皮箱打开,里面用油布包着几块灰黑色的石头。
月光下,石头表面有极淡的蓝色细纹。
钱老板刚要伸手去接,黑瞎子从暗处走了出去。
“哟,夜半三更,二位做什么生意呢?带我一个。”
那两人一愣,姓钱的转身就跑。
拎皮箱的也把箱子一合,往反方向冲。
张起灵从屋顶落下,正好截在巷口。
黑瞎子几步上前,把人按在了墙上。
张日山埋伏的人从两边巷子里涌出,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两人全被拿住了。
黑瞎子踢了踢地上的皮箱,对张起灵说:“看见没,你以前教我的,蹲屋顶上等人跑。果真好用。”
张起灵没理他,蹲下打开箱子。
那几块灰黑石头摆在里面,冷得像从雪里刚刨出来。
他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一阵极细的刺痛。
“是陨铁。”他说。
张日山让人把两个人和箱子一起带回张府。
无邪已经等在侧厅,见东西拿回来了,才松了半口气。
他让张起灵把石头包好放进木匣,又让齐铁嘴先验了验。
齐铁嘴用银针挑了一点粉下来,在烛火上烧。
火焰腾地窜起来,蓝中透绿,照得他脸都变了色。
“这石头里的东西,不能进人的手。”齐铁嘴说,“它能烧坏人的神志。”
无邪点头,他早知道这东西邪性。
日本人用鬼火车运它,就是想用这些陨铁粉做实验。
若是让他们在长沙站稳,九门的地盘就会变成他们的试验场。
“明天,先把那两个人肚里的东西问出来。”无邪说。
夜色浓得化不开,谢以宁已经在房里睡着了。
无邪轻手轻脚走进去,在她床边坐下来。
小丫头怀里抱着黄小五,被子半拖在地上。
无邪把被子捡起来,重新盖好。
谢以宁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看见是他,喊了声“爸爸”,又沉沉睡去。
无邪摸摸她的头发,心说:快了。等把这些鬼东西都清了,爸爸就带你回家。
……
第二天天没亮,半截李的人就来了张府。
来人话不多,只把一份口供放在桌上。
无邪拿起来看,字是半截李的人代写的,内容不少。
昨夜抓住的那个“钱老板”本名钱大运,常年在湘北一带倒卖矿石,与北边矿场的人有些旧交。
另一个拎皮箱的名叫石勇,是从奉天过来的,跟着一支日本人养的马帮做事。
两人不是主谋,只是负责交货最下面一层的跑腿。
他们每三天往长沙送一次货,每次只带几块石头,但货不止陨铁,还有从日方军营里流出来的洋硝和铜片。
无邪把口供递给陈皮。
陈皮看完,冷笑了一声:“火车上运来的蓝粉,只是引子。他们真正要试的是石头,看长沙城里有没有人能认出来。认出来的就灭口,认不出来的就继续埋。这买卖比下墓还毒。”
“有没有说东西最后送到哪?”无邪问。
“送到城东一间染坊。”陈皮说,“染坊叫‘三色坊’,明面上染布,暗地里是个转货点。石勇交代,北边来的货都先到那里,再往南发。走货的人每隔一天去一次,对暗号。”
“暗号是什么?”
“敲三下门,问‘有靛蓝吗’,里面的人答‘只有半缸’。”
无邪记下,又问:“今晚有货要走?”
“有。石勇说今晚有批新到的蓝粉要送进城,午夜从北门进,走小路去染坊。送货的有四个人,都带枪。”
无邪在厅里走了两圈,站定后说:“今晚端了染坊,再把送货的人按在路上。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城。”
张启山从外面进来,脸色很沉。
他身后跟着张日山,两人显然已经去过港口。
张启山说:“火车上的蓝粉,我让人拿去做了检验。那粉不光是陨铁屑,里面掺了海洛因。”
无邪脸色猛地变了:“毒品?”
“对。”张启山把一份报告推过来,“他们用陨铁粉做引子,掺上日本人从关外运来的白面,在长沙散货。那列鬼火车运的是十几箱这样的混合物。车顶漏下来的,只是很小一部分。”
陈皮站起来,眼底已经起了杀意:“他们让鬼车开路,为的是让九门的人都把心思放在死人身上,不去查货。货从车底下卸走,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运出去。”
“现在查到了。”无邪说,“那就一锅端。张启山,你的人今晚负责围三色坊。陈皮,你带人去北门外的小道上设伏。黑瞎子和张起灵跟我走正门,先把里面的人揪出来。”
张启山点头,又问:“那个三色坊,有没有九门的人搅在里头?”
“口供里没提。”无邪说,“但染坊能在城东开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地保照应。等拿下来,把人交给半截李去问。这种事,他比我们都在行。”
张启山没有再说话,只让张日山去调人。
午饭后,无邪去后院看谢以宁。
小丫头正蹲在桂花树下给黄小五扎辫子,三只狗一字排开,头上都顶着个草叶子。
黑瞎子坐在台阶上,一边削木剑,一边给她递红绳。
张起灵靠着墙,闭着眼,像在打盹。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谢以宁见无邪来了,马上跑过去:“爸爸,你忙完啦?”
“没忙完。”无邪蹲下来,把她头上的草叶子摘掉,“晚上爸爸还要出去一趟。你早点睡,不许等门。”
“又是去抓坏人吗?”
“嗯。”
“那你要带上张爸爸和黑爸爸吗?”
“带。”
“那我不怕。”谢以宁用力点头,又跑回去继续给狗扎辫子。
黑瞎子停下刀,抬头看无邪:“查清楚了?”
“清楚了。今晚端染坊。”无邪说。
“行。”黑瞎子继续削木剑,“我干闺女说要一把新剑,我先磨个木头的。等这些事完了,我再给她弄把真的。”
无邪没说话,只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另一把已经削好的小木剑看了看。
刀口顺滑,棱角圆润,不会伤着孩子。
他忽然有点感慨,黑瞎子这人,看着大咧咧,真上了心的事,细得让人意外。
“你以前可没这份耐心。”无邪说。
“谁还没个长大。”黑瞎子嗤笑,“再说,我干闺女值得。”
入夜后,城东三色坊的招牌摘了下来,巷子里黑漆漆一片。
无邪带着张起灵和黑瞎子摸到染坊后门,没急着进,先让陈皮的人绕到前门把守。
张起灵攀上房顶,不多时返回,说里面至少有六个人,有两个在后院染缸旁。
“动手。”无邪压低声音。
黑瞎子一脚踹开后门,张起灵掠进院子。
无邪紧跟着进去,顺手把后门从里面别死。
枪声没响起来,里面的人还没来得及拔枪就被制服了。
张起灵空手拧脱了两个人的胳膊,黑瞎子又拿木仓托拍晕一个。
无邪冲进前屋,把灯吹了,问一个被按在地上的伙计:“货在哪儿?”
那伙计吓得直哆嗦,指了地窖口。
无邪让张起灵守着,自己和黑瞎子打开地窖,底下堆着十几个油布包,每个不大,却极沉。
他用刀挑开一个,里面是深蓝色的粉末,混着刺鼻的化学味。
“打电话给张日山。”无邪对黑瞎子说,“让他的人进来搬。一包都别留。”
城外北门的小道上,陈皮也截住了四个送货的人。
那几人见前后被围,想跳沟逃跑,被张启山埋伏在暗处的兵撵上了。
枪声只响了两下,就再没动静。
天亮前,所有人和货都被押到了张府。
张启山亲自清点,确认收缴的蓝粉超过三十斤。
无邪让人把所有油布包重新封存,搬进张府后头那间废弃的马棚,又派了人日夜看守。
“这批货,得尽快销毁。”无邪说。
“不能烧。”齐铁嘴匆匆赶来,凑到无邪耳边道,“那粉遇火会炸。得用石灰混上黏土,埋到城外西郊的废窑里。我懂路子,今夜就办。”
张启山点头:“让老八去办,其他人善后。”
天色将明未明,张府的兵来来往往。
无邪站在院子里,晨风吹得人发冷。
谢以宁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抱着小毯子站在门槛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大人,忽然说:“爸爸,坏人是不是快抓完了?”
无邪回头看她,小丫头没哭没闹,眼里却带着点怯生生的倦意。
无邪几步过去,把她连人带毯子抱起来。
“快了。”他说,亲了亲她的头发,“再抓几个,长沙就干净了。”
谢以宁“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怀里。
远处天边已经泛白,城里的鸡叫了一声又一声,像在喊这座城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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