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九龙城寨之围城-苏纯 1
与胤禛并肩西去后,阿纯再度睁开眼,
入目的是低矮的木质天花板,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轻轻摇晃,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廉价烟草和药材的气息,她躺在一张窄小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
原主苏纯,二十四岁,丈夫三年前死于城寨帮派争斗,留给她这间杂货铺,手脚利落,长相清秀,但常年操劳加上吃得不好,整个人瘦得有些干瘪。
阿纯闭上眼,熟练地默念使用美容洗骨丸,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升起,流过四肢百骸。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热气退去,阿纯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角落的脸盆架前,盆里盛着隔夜的凉水,水面倒映出一张脸,
还是原主的杏眼弯眉,但皮肤变成了冷白的瓷色,细腻得看不见毛孔,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天生的粉,不笑时清纯得像山泉水,一笑起来那点粉就活了过来,勾得人移不开眼,
嘴唇饱满,唇珠分明,下颌线利落又柔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柳腰往上一寸、往下一寸均是饱满得惊人,两条腿又长又直,白得反光。
她从原主的衣柜里翻出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衬衫领口原本就宽松,她穿上后低头看了一眼,锁骨和胸口的弧线若隐若现,
这间铺子卖些日用品和杂货,城寨里的街坊常来赊账,苏纯生前心善,从不催债,自己反倒过得紧巴巴。阿纯走到柜台后面,手指拂过积灰的账本,
往后这铺子,换个活法。
她推开铺门,九龙城寨的喧嚣扑面而来,逼仄的巷道纵横交错,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私搭铁皮和晾晒的衣物,赤膊的男人蹲在门口修自行车,小孩追着跑过,撞到她腿上又跑开,
阿纯靠在门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混乱、拥挤、潮湿,但充满生气,最重要的是,她闻到了男人味——浓烈的、杂乱的、未经修饰的雄性气息,像一锅熬得正浓的汤,
她勾了勾嘴角。上一个世界跟胤禛在江南水乡安安稳稳过了几十年,冯若昭看花看水看月亮,日子美则美矣,到底太素净,她阿纯,生来就是要吃爱欲的,
城寨这地方,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粮仓。
正想着,巷口拐进来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身材精瘦但结实,穿一件敞开的深色短褂,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胸口鼓胀,手臂线条硬朗,头发微卷,拢在耳后,五官锋利,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走路的姿态散漫又嚣张,像一头在自家地盘上闲逛的年轻豹子,
十二少。
原主的记忆立刻弹出来:架势堂虎哥手下的红人,城寨里出了名的能打、脾气烈、出手狠,但为人讲义气,街坊有事他真上,常来铺子买烟,但跟苏纯不算熟。
阿纯看着他走过来,没有动。
十二少走到铺子门口,低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随手往柜台上一拍:
“纯姐,老样子,一包——”
他抬头,后面的话没了。
阿纯站在门槛内,逆着光,碎花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是一片冷白的皮肤,日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薄薄的布料映得半透,腰间的结松松垮垮,仿佛一碰就会散开。
十二少嘴里刚叼的新烟滑落,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滚到阿纯脚边,停在她露出的脚踝旁边,
他没有低头去看,视线钉在她脸上,喉结滚了一下: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纯姐?”
阿纯弯腰去捡那根烟,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往前垂落,露出一截更深的阴影,她把烟捡起来,直起身,递到他面前,抬眸看他。
“十二少,”少女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懒,“烟掉了。”
十二少伸手去接。
那一碰极短,但十二少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拿过烟,却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捏着那根烟,看着她。
阿纯对他笑了一下,温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钩子,十二少整个人僵了半秒,把烟塞回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把柜台上的纸币往前推了推:
“烟钱,”
男人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走到巷口时他拐错了方向,左边是去架势堂的路,他往右走了,走了几步发现不对,骂了一声,又折回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阿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还有桌上那包他忘了拿的烟,慢慢收回视线:
“真有趣。”
翌日一早,阿纯把原主账本上赊账的名单翻了一遍,欠得最多的是城寨深处的刘家,三年前借了二十斤米面,一直没还。原主苏纯脸皮薄,催过两次就被刘家媳妇哭穷哭回去了。
阿纯把账本合上,换了一件月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照旧宽松,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裤脚挽了两折露出脚踝,她把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就出了门。
空气里一股子沤烂的潮气,苏纯走得慢,辫子一晃一晃,路过的男人十有八九要回头,少女目不斜视,只在嘴角挂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刘家在巷子最里头,一间用木板和铁皮搭出来的棚屋。阿纯站在门口,敲了敲那扇歪斜的木门。
开门的是刘家媳妇,四十来岁,一脸横肉,看见阿纯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堆出苦相:
“哎哟,苏纯啊,你也知道我们家那个——”
“刘嫂,”阿纯打断她,声音温温柔柔的,“三年了,我不催你,对讲信用的街坊也不公平,今天要么把钱结了,要么把米面还我,两清。”
刘嫂脸色一变,嗓门拔高: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纯,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嚷嚷什么?”
一个声音从苏纯身后传来。
十二少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靠在巷子对面的墙上,嘴里叼着烟,短褂敞着,他昨晚显然没睡好,眼下有一层淡青,但眼神锋利得很。
转而瞥见少女懵懂又无措的眸色,十二少心里暗骂了声,昨晚他想着这张脸、领口下方的阴影,翻来覆去一晚上,最后自己解决了才算完,
今早鬼使神差般来到苏纯屋外,又跟着她来这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眼下,他走到少女身侧,步伐自如,心跳却如同擂鼓,男人比苏纯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一闪而过。
刘嫂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十二少在城寨的名声不是白来的,架势堂的人,手上不知沾过多少......她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进屋,翻箱倒柜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到阿纯手里。
“苏纯,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数数,”十二少说。
阿纯低头数了,纸币上还带着刘嫂手心的潮气,她一张一张捻开,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斤米面的钱。她抬起头,对刘嫂点了点头,声音温温柔柔的:
“两清了。”
“那十二少,你们慢慢聊。”
丢下这句话,刘嫂逃也似的缩回屋内,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紧了。苏纯看了那扇门一眼,把钱收进口袋,然后抬起眼,对身侧男人露出一个带着点羞怯的、又带着点依赖的笑:
“多谢十二少,不过您怎么也在这儿?”
日光从巷子上方的铁皮缝隙漏下来,落在少女脸上,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得看不见一个毛孔,眼尾那一点粉,像三月里第一朵将开未开的桃花,
那件月白色短袖衬衫被薄汗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下方,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勒出圆润挺翘的轮廓,透出一丝茉莉花香,正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十二少努力克制着别开脸,看向别处:
“路过。”
阿纯没有拆穿他,她低下头,缓缓将垂在肩侧的辫子拢到耳后,露出细白的脖颈:
“要不是你,我今天又要不回来了,我一个女人家,这种赊账的,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办。”
她说得轻声细语,像一只被人欺负了的小动物,十二少喉结滚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又摸出一支笔,在纸片上写了一串号码,塞进她手里。
“我电话,”他的声音有点硬,像在掩饰什么,“要是有人找你麻烦,打这个,”
苏纯捏着那张纸片,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掌心滚烫,指腹上有一层薄茧,粗糙的触感擦过她细嫩的指尖,她没有立刻收手,而是让指尖在他掌心里多停了一瞬,才慢慢抽回来:
“好。”
她说,声音软得像含着一颗糖,
十二少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心下的肩胛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以后别一个人来要债,有事......”他顿了顿,“我说了,有事可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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