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 章 谢家处境
直到主持丧仪的护丧管事高喊一声：“送客！”，两人才各自收回目光，向周聿回礼，转身走出灵堂。
周聿死死按捺住想要追上去的目光，压住想要迈步追随的念头。
方才余光一瞥，他看见了贺泠绡隆起的腹部。
这么快，她便有了孩子？想来成亲之初便怀上了。
可当初他与她相伴数月，却从未让她有过身孕。这便是老天爷的意思，这女人，终究不是属于他的。
周聿在心底这般劝着自己，不要再想。
她曾说过，嫁给他之后便后悔了，心里从未放下过江允肆。
也就是说，他们那般热烈纠之时，她心里依旧有另一个男人。
周聿的心在滴血。
☆☆
陆星瑶停灵七日，下葬完毕，静安师太便带着阮安柠与一众小尼返程回了红云庵。
一行人顺着青石阶梯缓步上行，将至庵门时，阮安柠遥遥望见风雪之中，立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厚重狐裘被凛凛寒风掀起衣角，却丝毫掩不住那人清瘦挺拔的身姿。
踏上最后一级石阶，静安师太对着那人躬身一礼，便识趣地带一众小尼入了庵中。
漫天风雪里，只余下二人静静相对。
“心中那口郁气可出了？”
阮安柠抬眸，鼻尖一酸，小嘴微微一撇，委曲唤道：“爹。”
她快步扑进阮屹怀中，埋首抽泣。
“蠢丫头。”阮屹抬手，轻轻抚过女儿光秃秃的头顶，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嘴上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数落，
“咱们阮家从可没有过你这般痴傻情种。不过与那人有过几日定亲，并无什么情谊，你却偏偏执拗至此，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子遁入空门，你是存心要气死为父？”
他心绪翻涌，话音落下，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阮安柠心头一紧：“爹，您身子可好些了？”
“你再这般作贱自己、气煞为父，怕是为父当真时日无多了。”
闻言，阮安柠连忙退开两步，眼眶通红，连连认错：“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阮屹望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责备尽数化作柔软。
解下身上狐裘披在阮安柠身上，往前踏出一步，走下一级石阶，微微躬身，宽厚的脊背稳稳对着她，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上来，再不听话，爹便真不要你这蠢丫头了。”
声声责备里，却是入骨的揪心与疼惜。
阮安柠鼻尖酸涩，乖乖伏在父亲温热的背脊上，一如幼时那般，被他稳稳背着，一步一步，缓缓走下绵长的石阶。
“爹，您小心些。”她轻声叮嘱，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阮屹脚步平稳，声音温和：“放心，你爹身子还硬朗，驮得动你。怎么，这是嫌爹老了，靠不住了？嫌这羽翼未丰的小鸟，以后不愿再靠着为父，想远走高飞了？”
风雪簌簌落下，砸在肩头。
阮安柠埋在他温暖的后背，滚烫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厚实的狐裘之上，哽咽出声：“不飞了，爹，我再也不飞了。”
阮吃感受到后背湿润的温热，心头微颤，抬手细细拢紧身上的大氅，将背上单薄的女儿严严实实地裹在暖意之中，替她隔绝了满山风雪。
他一步一步稳稳走下山路，直至山脚，才小心翼翼将阮安柠安稳抱放进马车里。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沿着山路往京城驶去。阮安宁静静靠在阮屹怀里。
马车进城后，沿街缓缓驶过，经过街边一处小院门前正站着一家人。
那女子尖锐的声音随风传过来：“夫君，怎么说你也是王侯之后，这般在军中做个除粪卒，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紧跟着，一个八九岁幼童的声音响起：“爹，你身上好臭。”
两个男孩，一个穿着粗布长衣，另一个身着半旧锦缎长袍，都捏着鼻子。
“谢祁，谢玉，你们竟嫌为父身上臭，不知体谅父辈辛苦，反倒拿这个讥讽，这般心性，读再多书又有何用？去祠堂跪着！”
谢玉：“爹，咱家可没祠堂了，您都穷到这般地步，还讲究什么？”
“哼。”谢景麟一身兵卒袍服，粗劣衣料遮不住骨子里的严厉。
他走到两个儿子面前，啪啪一人一掌，打得两个孩子踉跄几步，险些栽倒在地。
“你干什么！”他夫人急忙上前，张开双臂，像护雏的母鸡一般挡在两个儿子身前，“你自己没出息，还不准孩子们说实话？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你从前可是侯府长子，如今，便是街上卖菜的贩子，都比你体面几分，我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若觉没脸出去见人，便在院里安生待着。”谢景麟一甩衣袖，径直走进院内，不再理会母子三人。
“好了，谢祁、谢玉，你们快回去读书吧，以后好歹考个功名，给娘长长脸。”
“是，娘。”
母子三人望着谢景麟的背影，眼里尽是埋怨与不屑。
于氏身上穿着的还是当年在侯府时做的，早已过时的绫缎衣衫，这穷酸日子，她早就过够了。
气哼哼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刚进门，就被人一把拽进房内。
“你怎么还没走？他回来了。”
“不怕，我是你表兄，来看看自家表妹。便是被他看见了又能怎样？再说，他多久没来你这院里了，不会过来的，你放心。”那高挑强壮的汉子，一把将娇小的于氏揽进怀里，裹在衣袍之中。“我还没够呢，表妹，咱们再来一回。”
于氏半推半就，被那汉子拥到榻上，很快二人便打得火热。
正难解难分之际，“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于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人偷到家里来！你当我谢景麟是死的不成！？”
谢景麟已经换了粗布常服，额上青筋隐隐，怒视着床榻上纠缠的两人。
他大步进屋，抄起一条板凳，径直走到榻边，朝着那男人头上狠狠砸下去。
“表哥！”于氏顾不上体面，抱着鲜血直流的男人哭喊，“谢景麟，你竟敢伤我表哥性命！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顾不得自己一丝不挂的丑态，扑到谢景麟面前抓挠厮打。
“贱妇！”谢景麟抬脚，狠狠将于氏踹向墙边的衣柜，她狼狈撞在柜上。
“你一个连家都养不起的废物，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打我？”于氏嘶喊着，伸手指着谢景麟，怒目而视。
“我谢家饿着你了？我谢景麟再没用，也不是你偷人的借口！于氏，你还要不要脸？你还配不配做孩子们的母亲！我要休妻，我要让你和这奸夫游街示众！”
“谢景麟你敢？”于氏眼里终于露出恐惧，她艰难爬起来，跪行到谢景麟面前，扯住他的衣袍，“夫君，我错了，夫君，你原谅我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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