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应该让家里知道（林清溪番外33）
傅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里，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台灯的光照着他的脸。
花白的眉毛、深刻的法令纹、微微下垂的眼角，都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他今年六十二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比这更凶险的局势他都经历过，哪次不是稳稳当当地走过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冲着官位来的，不是冲着权力来的。
是冲着他儿子的家庭来的。
是冲着他孙子孙女的安危来的。
傅屹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是去年春节拍的，一大家子人挤在老宅的客厅里，傅屹和沈云黛坐在中间，傅卓怀一家四口站在左边，傅卓霖一家四口站在右边。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着，连平时不苟言笑的他都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傅瑾瑶被爷爷抱在怀里，傅瑾宁坐在奶奶腿上。
傅瑾年和傅瑾言和被各自的妈妈抱着。
四个孩子像四朵小花，开在这个大家庭的花园里。
傅屹的目光在那四个孩子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把相框转了个方向。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傅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看。
他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几十年的官场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越是在危机时刻，越要稳住。
稳住了，才能看清局势。
看清了局势，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才能把危机化解于无形。
他等着两个儿子回来。
傅卓怀先到的。
他从城北的家里开车过来，四十分钟的路程，他用了不到半小时。
黑色轿车在老宅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傅卓怀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老宅。
他今年四十二岁，比傅卓霖大四岁，兄弟俩长得不太像。
傅卓怀更像母亲，五官柔和一些，气质也更温润。
但此刻，他下颌紧咬，眼神锐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被压抑的怒意。
“爸。”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傅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傅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的茶壶推过去。
“卓霖什么时候到？”他问。
“快了。”傅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在路上。”
傅卓怀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父子俩聊了最近的工作。
傅卓霖到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二点了。
他走进书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白天上班时的深灰色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子卷到小臂。
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的青黑暴露了他最近几天的睡眠质量。
他在傅卓怀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对峙。
傅屹坐在书桌后面，两个儿子坐在对面。
书房的门被傅屹亲手关上了。
“说吧。”傅屹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傅卓霖身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从头说。”
傅卓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汇报工作，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的斟酌，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他从那天晚上的聚会说起。
结束在最关键的问题：他查不到郑莉莉的信息来源。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书房里安静了足足有十秒。
然后傅卓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郑莉莉？就是当年那个——”
“是。”傅卓霖说，没有多解释一个字。
傅卓怀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猛地叩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甸甸的愤怒，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胸口。
傅屹始终没有表情变化。
他听完了傅卓霖的讲述，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责备，没有安慰。
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
“政屿那边，”傅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查了几天，还是没有查到信息来源？”
“没有。”傅卓霖说，“所有的线索都在郑莉莉那里断了。她最近半年的社交圈很干净，没有跟任何可疑的人有过接触。但她的信息源是真实存在的，否则她不可能掌握那么详细的行踪。”
傅屹点了一下头，把目光转向傅卓怀：“你怎么看？”
傅卓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情绪压下去。
他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有两种可能。第一种，郑莉莉的信息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也就是说有人在帮她获取信息，但这个人的身份非常隐蔽，隐蔽到周政屿挖了几天都挖不出来。第二种，郑莉莉的信息源就是她自己，她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卓霖的生活，她一直在暗处观察，用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
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傅卓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冷硬：“我倾向于第一种。郑莉莉这个人，我还算了解她。她聪明，但她的聪明是战术层面的，不是战略层面的。她能策划一次偶遇，能设计一次接近，但她没有能力在几年时间里持续获取我和清溪的行踪信息。她背后一定有人。”
傅屹的叩击声停了一下。
“如果是第一种，”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拆解一道复杂的棋局，“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暗处，花了很长时间，布了一个很大的局。郑莉莉和苏念，都只是这个局里的棋子。苏念是新人，容易暴露，所以她的任务只是制造一个接触点。如果清溪当时加了她的微信，她就成了插进你们生活里的一根针。郑莉莉是老手，熟悉你们的情况，所以她的任务是提供信息和支持。”
“但这两个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操纵她们。”
傅卓怀和傅卓霖都没有说话。
傅屹的目光从大儿子身上移到小儿子身上，又从儿子身上移到书桌上那张扣着的全家福上。
他伸出手，把相框拿过来，照片里的四个孩子又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看着他们，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来。
“卓朗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问。
“周政屿告诉他的。”傅卓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周政屿查了几天查不到幕后的人，急了。他觉得这件事，应该让家里知道。”
傅屹“嗯”了一声，没有评价周政屿的做法是对是错。
但在他的心里，他对这个年轻人的判断力是认可的。
这件事，确实已经到了该让家里知道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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