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英勇不减当年!
老爷子眯起眼睛,古铜色的脸上每条皱纹都绷紧了。
周卫东看见老人浑浊的瞳孔里,倏地燃起两簇猎人才有的精光。
那“沙沙声越来越近,灌木丛的枝叶微微颤动。
廖永贵缓缓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颗铁砂弹,动作轻得像片落叶。
周卫东屏住呼吸,看见外公的耳朵微微抖动。
活像只察觉危险的老山猫。
“看好了。”
老爷子用气音说道,枯瘦的手指稳稳托起土铳。
铳管上的锈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像头蛰伏的猛兽。
突然,一团灰影从灌木里窜出来。
是只肥硕的野兔!
它支棱着长耳,后腿一蹬就要逃跑。
“砰!”
土铳喷出一团白烟,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那兔子却一个急转弯,子弹擦着它尾巴打进了土里。
“嘿!”
廖永贵骂了一声,瘸腿竟比兔子还快,一个箭步冲出去。
周卫东目瞪口呆地看着外公像年轻时那样,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
兔子慌不择路,竟朝着一棵老松树撞去。
老爷子瞅准机会,抡起土铳当棍子使,“啪”地拍在兔脑袋上。
那肥兔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老了老了。”
廖永贵喘着粗气直起腰,却笑得像个逮着鸡的黄鼠狼:“搁二十年前,这兔崽子跑不出十步!”
周卫东跑过去,见外公正拎着兔耳朵掂量:“少说五斤沉!”
老人得意地晃了晃战利品,突然“哎哟”一声扶住老腰。
“您慢点!”周卫东赶紧搀住他。
“没事!”
老爷子摆摆手,从怀里掏出根草绳,麻利地把兔子捆好:“你外婆总说我老胳膊老腿......”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回去可别说我闪了腰!不然的话,下次可没机会再上山了!”
周卫东忍俊不禁。
只见外公把兔子往腰间一挂,瘸着腿往山坳走:“那边有个泉眼,咱把兔子收拾了,晌午让你外婆炖上。”
泉眼旁,老爷子手法娴熟地给兔子开膛。
那把老猎刀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活物,三下五除二就剥好了皮。
周卫东注意到,外公剥皮时手指上的老茧蹭得兔皮沙沙响。
那是六十年来握铳磨出的印记。
“当年啊......”廖永贵一边收拾内脏,一边絮叨:“我跟你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能扛回两头麂子......”
说到这,他突然压低声音:“快看!”
周卫东顺着外公指的方向看去,竟又是一只灰兔在探头探脑!
“砰!”
土铳炸响。
硝烟散处,灰兔一个趔趄栽进雪窝。
廖永贵瘸着腿冲过去,动作比山猫还利索。
“逮着了!”
老爷子拎起兔耳朵。
血珠顺着枪眼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红梅。
周卫东竖起大拇指:“外公宝刀不老。”
“差远喽。”廖永贵嘴上谦虚,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单膝跪地,猎刀在兔脖子上轻轻一划。
血线飚出三尺远。
“瞧这血沫子。”刀尖挑起一团粉红兔肝:“多新鲜。”
周卫东接过还在抽搐的兔子。
沉甸甸的,少说六斤。
“当年我能打飞跑的。”老爷子舔舔刀刃:“现在得等畜生停脚。”
山风卷着雪粒打旋。
老人斑白的鬓角沾着冰碴,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可握铳的手稳如磐石。
“您这枪法。”周卫东掂掂肥兔:“公社年轻人都比不上。”
廖永贵咧嘴笑了。
缺牙的豁口灌进冷风,笑声却震落松枝上的雪。
“再教你个绝活。”
老人解下绑腿布条,三绕两缠做成活套。
枯树枝“咔吧”一掰,陷阱成了。
“明早来收。”外公挤挤眼:“保准比这只肥。”
老爷子突然收住脚步,鼻子抽动两下。
“有货!”
他蹲下身,手指碾了碾雪地上的黑粪粒。还冒着热气。
周卫东握紧猎刀。林子里传来“咔嚓”的折枝声。
廖永贵眼睛眯成缝,土铳慢慢抬起。
枯树皮似的手背暴起青筋。
二十步开外,灌木丛剧烈晃动。
“是头麂子!”老爷子呼吸都发颤。
周卫东还没看清,外公已经闪电般扑出去。
那瘸腿竟比麂子还快,棉袄下摆刮起一阵雪雾。
“砰!”
铳声惊飞满山雀鸟。
硝烟里,廖永贵一个踉跄跪倒在雪地里。周卫东心提到嗓子眼!
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刚走上去,却见老爷子哈哈大笑,怀里死死搂着个黄褐色的大家伙。
“老伙计!”外公胡子上的冰碴直抖:“没想到吧?”
那麂子蹬着后腿,鹿角把老人棉袄划开道口子。
廖永贵不管不顾,胳膊勒得更紧了。
周卫东冲过去帮忙。
凑近了才看见,外公胳膊上被鹿角划出血痕,却笑得像个逮着糖的孩子。
“瞧这牙口!”老爷子掰开麂子嘴:“正当年!”
麂子眼珠还亮着,温热的身子直冒白气。
廖永贵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周卫东赶紧拍他后背。摸到的全是骨头,硌手。
“不碍事。”外公摆摆手,咳嗽声在山谷里荡出回音:“再往深处走走。”
他掏出草绳捆麂子腿,手指冻得发紫却异常灵活。
系完最后一个结,突然抬头:
“东子,闻见没?”
周卫东抽抽鼻子。
除了血腥味,还有股淡淡的骚气。
老爷子眼睛亮得骇人:“是狐狸洞。”
小老头好不容易上山一次,自然是要让他过瘾的。
雪地上,两只肥兔和麂子并排躺着。
周卫东捧起雪盖在猎物上,雪沫子簌簌落下,很快堆成个小丘。
“搁这儿丢不了。”廖永贵搓搓冻红的手:“狐狸窝就在前头山坳。”
老爷子说着往掌心哈了口白气,枯树枝似的手指竟灵活地打起绳结。
三下两下,一个精巧的活套就垂在雪地上。
周卫东看得入神,夸了外公几句。
爷孙俩就朝着老林子那边走去,今儿个非得干票大的。
他俩刚走,灌木丛就动起来了。
只见个穿蓝布袄的身影鬼鬼祟祟摸到没化的雪堆前,正是周小虎。
这瘪犊子掀开雪层,眼睛瞪得溜圆。
肥兔的灰毛还带着血热气,麂子黄褐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扎眼。
“呸!”周小虎朝雪堆啐了一口:“到哪儿都能撞见这灾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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