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到外婆家！
当晚，周家灯火通明。
廖秀琴翻出攒了半年的好东西：两刀腊肉、一坛子猪油、半袋白面，还有周卫东从县里带回来的红糖。
孙梦诗连夜蒸了三锅粘豆包，个个包得溜圆。
“带点新下的萝卜。”周大海蹲在院里捆菜：“你外公就爱这口。”
周卫东看着堆成小山的年货，挠挠头：“自行车怕是拉不下......”
“骑啥自行车！”廖秀琴拍板：“赶牛车去！你外公就稀罕队上那头大青牛。”
夜深人静，周卫东摸出灵泉水，往每个袋子里都滴了几滴。
孙梦诗倚在门框上看他忙活，月光给她的侧脸镀了层银边。
“外公家远不？”她小声问。
“翻两座山。”周卫东比划着：“有个叫野狼沟的地方，那儿的榛子最香。”
孙梦诗“噗嗤”笑了：“你当我是馋嘴丫头呢？”
周卫东凑过去咬她耳朵：“等开春带你去采蕨菜，那才叫鲜......”
“哎呀别闹！”孙梦诗红着脸躲开：“娘看着呢！”
廖秀琴果然站在里屋门口，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东子，把这给你外婆捎去。”
打开一看，是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
天刚蒙蒙亮，大青牛就“哞”地一声甩尾巴。
周卫东把最后一袋土豆搬上车，扭头看见孙梦诗穿了件红棉袄，辫子上还系了红头绳，俏生生站在晨雾里。
“好看。”他咧嘴一笑。
廖秀琴往车上塞了个暖水壶：“路上喝。晌午就能到，你外公肯定炖了好吃的等你们......”
说着又抹眼泪。
老爷子家里揭不开锅，能有什么好东西？
但每次去，过年吃的那一小块腊肉总能上桌。
周大海把鞭子递给儿子：“路上当心，野狼沟那段慢点走。”
“爹，娘，回吧。”周卫东甩个响鞭：“我们走啦！”
牛车吱呀吱呀碾过冻土，屯口的白杨树渐渐变成小黑点。
孙梦诗裹着棉被偎在丈夫身边，突然“呀”了一声：“忘带腌黄瓜了！”
“没事。”周卫东笑着指指车尾的坛子：“外婆腌的比咱家好吃，我娘的手艺都是跟外婆学的，正好让你尝尝鲜。”
“新媳妇还没见过外公外婆呢。”
当时结婚的时候，要不是外公外婆腿脚不好，又怕他们路上颠簸。
周卫东肯定是要让他们来的。
但结婚的事儿，就是老娘送了一封信去，信里带了些票和钱。
可以老两口节约的性子，肯定不会用。
这次他过去得好好帮着家里做点事。
日头爬上东山，给牛车镀了层金边。
远处群山起伏，像条沉睡的巨龙。
周卫东眯起眼睛。
他记得翻过前面那个山梁，就能看见外公家那棵老梨树了。
牛车慢悠悠驶进三里屯时，日头正爬过东山头。
这个夹在两座大山之间的小村落，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屋顶上飘着袅袅炊烟。
“哟！这是谁家来亲戚了？”
正在井台打水的刘婶直起腰，眼睛瞪得溜圆：“哎哟我的老天爷，这牛车上......”
她这一嗓子，把在地里刨茬子的、院里喂鸡的都引了出来。
几个光屁股娃娃最先蹿到路边，鼻涕泡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是永贵叔家的外孙！”有人认出来了。
“就是周家屯那个种出神苗的！”
人群呼啦围上来，牛车不得不停下。
孙梦诗往丈夫身边靠了靠，周卫东笑着拍拍她手背。
“东子，这是你媳妇？”一个缺门牙的老汉凑近看：“啧啧，跟画上走下来的似的！”
牛车上堆成小山的年货让大伙儿直咽口水。
腊肉油纸包不住，露出红亮亮的边角。
白面口袋扎得紧实，鼓囊囊像座小山包。
最扎眼的是那坛子猪油，黄澄澄的油封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老廖家这是要翻身啊......”有人小声嘀咕。
“可不是！”挎着菜篮的妇人接话：“听说东子在县里都挂上号了，公社书记见了他都递烟！”
“祖坟冒青烟了，出了这么个娃子！也太厉害了！”
几个小娃娃眼巴巴瞅着车上的红糖包，孙梦诗抿嘴一笑，从兜里掏出把水果糖：“来，吃糖。”
“谢谢新娘子！”
最大的孩子接过糖，剥开糖纸舔了舔，突然瞪大眼睛：“甜！比山枣还甜！”
“新娘子真好看！”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说：“像年画上的仙女......”
周卫东笑着甩个响鞭，牛车继续吱呀吱呀往前走。
身后跟着一串看热闹的乡亲，有夸新媳妇俊的，有说年货丰盛的，还有念叨老廖家苦尽甘来的。
拐过打谷场，那棵歪脖子老梨树终于映入眼帘。
树下站着两个身影，周卫东心头一热。
外公廖永贵还是那么挺拔，像棵不老松。
外婆李桂芝佝偻着背，正踮脚往这边张望。
“外公！外婆！”周卫东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
“慢点儿！慢点儿！”
李桂芝颤巍巍迎上来，枯树皮似的手一把抓住外孙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瘦了......下巴都尖了......”
“还晒黑了！”
廖永贵站在老伴身后，古铜色的脸上皱纹都在抖。
老爷子使劲眨巴眼睛，假装被烟呛着了：“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外公。”
周卫东鼻子发酸，前世老爷子临终前攥着他手说“没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他一把抱住老人，感受到那副曾经扛着他漫山跑的骨架，如今瘦得硌人。
“行了行了。”廖永贵拍拍外孙后背，声音发闷：“赶紧的，让你媳妇进屋......”
孙梦诗已经走到近前，红着脸喊人：“外公，外婆。”
“哎哟我的乖乖......”李桂芝一把拉住孙梦诗的手，从兜里摸出个红布包。
“拿着，外婆给的见面礼......”
布包里是个银镯子，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老物件。
周卫东记得，这是外婆当年陪嫁的首饰，饥荒年宁可饿肚子也没舍得卖。
远处看热闹的人群里，不知谁叹了句：“老廖家，这是要转运喽......”
周卫东解开牛车上的麻绳，第一刀腊肉刚亮出来，人群里就“嚯”地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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