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团长的炼钢任务
周卫东正蹲在院子里磨猎刀，听见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
王云龙满头大汗闯进来，解放鞋上全是泥点子：“东子！出大事了！”
“咋了团长？”周卫东甩了甩刀上的水：“让狼撵了？”
“比狼还凶！”王云龙一屁股坐在磨刀石上：“公社刚下的死命令，要咱们队上交二十吨钢！可这两年炼的钢连锄头都打不了，全是豆腐渣！”
周卫东眯起眼睛。这年头大炼钢铁，可土高炉炼出来的都是废铁疙瘩。
上次公社发的镰刀，砍个草都能卷刃。
王云龙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截烟屁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东子，你是不知道，前两年上头让炼钢，咱们屯儿可遭了大罪！”
他狠狠嘬了一口烟，烟头烧到手指头才甩掉：“家家户户的铁锅、铁铲、门环子，全给砸了扔炉子里。结果呢？炼出来的全是废渣子，一锤子下去就碎！”
周卫东蹲他对面，手里搓着根草棍儿，心里门儿清。
这年头炼钢，纯粹是瞎折腾。
矿石不行，技术不行，土高炉烧出来的能是啥好东西？
可部队上要的多，队上给不起。
不就是遭罪吗？
“团长，这事儿不怪大伙儿。”他啐掉嘴里的草渣：“炼钢得有好矿石，咱这山里的石头杂质多，烧不出正经钢。”
王云龙搓了把脸，愁得直叹气：“那咋整？今年任务又下来了，交不上，公社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周卫东眯了眯眼，心里盘算着前世记忆里青龙山的矿脉。
那地方埋得深，但矿石纯，要是能挖出来，炼钢就不是问题。
“这样，团长。”他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我琢磨着，山里可能有富矿，回头我带人去找找。要是找着了，咱自己炼，保准比上交的强。”
“只要找着好矿了，还愁炼不出好钢来？”
王云龙眼睛一亮，一把拽住他胳膊：“东子，你真有把握？”
“不敢打包票。”周卫东咧嘴一笑：“但总比砸锅卖铁强吧？”
他可记得，前世铁锅用去炼钢铁。
屯儿里不但没了吃饭的家伙，结果还是一样的没交上。
民心都快散了。
王云龙一拍大腿：“行！你要是真能找着矿，炼出好钢，老子给你记头功！”
周卫东点点头：“成，那我这两天就带人上山。”
王云龙松了口气，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好！需要啥人手、家伙事儿，你尽管提！”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送走了王云龙后，周卫东扭头就去了生产队。
队长赵振兴正在大队部扒拉算盘珠子，听见门响抬头一看，周卫东叼着根草棍儿晃进来了。
“你小子咋来了？”赵振兴推了推老花镜：“又捅啥娄子了？”
周卫东往板凳上一坐，咧嘴笑道：“队长，我应下炼钢的活儿了。”
“啥？”赵振兴手里的算盘“啪嗒”掉桌上：“你疯啦？这烫手山芋躲都来不及！”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周卫东翘起二郎腿：“团长都急得冒烟了。”
赵振兴急得直搓手：“这活儿吃力不讨好！前年炼钢，咱屯儿连门环子都捐了，结果炼出来一堆废铁渣子！”
“这回不一样。”周卫东凑近些：“我琢磨着山里有好矿。”
“你当你是地质队的？”赵振兴直摇头：“这事儿要黄了，咱俩都得挨批斗！”
周卫东拍拍队长肩膀：“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您就大喇叭喊人来开会，我挑几个帮手就成。”
赵振兴叹了口气，拿起铁皮喇叭往外走：“你小子要是坑我，看我不抽你！”
不一会儿，大喇叭“滋啦滋啦”响起来：“全体社员注意！马上到打谷场开会！紧急任务！”
十分钟后，打谷场上乌泱泱挤满了人。
老少爷们蹲在石碾上，妇女们抱着孩子站在外围。
赵振兴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上级给咱下达了光荣的炼钢任务！”
底下顿时炸了锅：
“又炼钢？俺家就剩个铁瓢了！”
“去年炼的钢连粪叉都打不了！”
“我家的铁锅都是新买的，可不成了啊！”
赵振兴使劲拍桌子：“安静！这次不一样！周卫东同志主动请缨，要带人上山找矿！”
人群“嗡”地议论开来。
老刘头扯着嗓子喊：“东子，你懂这个？”
周卫东站起来：“不敢说懂，但总比砸锅强。”他环视一圈：“有谁懂点技术的？站出来。”
知青堆里站出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我大学学过地质勘探。”
铁匠铺张师傅举手：“俺会看矿石成色。”
赵铁柱蹦起来：“我力气大！能扛家伙事儿！”
周卫东点点头：“成，就你们几个。明天一早带足干粮上山。”
散会时，老刘头凑过来小声问：“东子，真能成？”
周卫东摸出烟袋锅子：“刘叔，您就等着用新打的铁锅吧。”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周卫东就带着队伍出发了。
孙梦诗背着医药箱跟在后面，麻花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赵铁柱扛着铁锹和镐头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吆喝两声：“东子哥，咱这方向对不？”
周卫东没搭话，眯着眼打量四周的山势。
他记得前世青龙山的矿脉埋得深，但矿石成色极好。
只要能找到矿脉露头，这事儿就有戏。
可走了一上午，除了些零星的铁锈色碎石，啥也没发现。
“东子，这石头能炼钢不？”孙梦诗蹲下身，捡起一块暗红色的石头，轻轻敲了敲。
周卫东接过来掂了掂，摇头：“杂质太多，烧出来也是废渣。”
队伍里的知青和几个壮劳力已经有些泄气，有人小声嘀咕：“这都走了大半天了，连个像样的矿苗都没见着……”
赵铁柱擦了把汗，凑过来低声道：“东子哥，要不咱换个地儿？这山头看着就不像有矿的样子。”
周卫东没吭声，抬头看了看日头，又环顾四周的山势。
他记得矿脉应该在更深的谷底，可要往那儿走，天黑前肯定回不去。
“不走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今晚就在这儿扎营，明天一早再往深处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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