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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摆平


  听到“机会还在”这四个字,小越侯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吁出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只要三皇子还有希望,越氏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他连忙点头应和:
  “姐姐说的是,是臣心急了。”
  “臣回去就立刻安排,让那些依附咱们的朝臣都安分守己,夹起尾巴做人,绝不再提立储之事!静待风波过去,静待陛下心意回转。”
  但小越侯随即又想起一事,脸上露出几分忧虑:
  “只是……御史中丞齐牧那边……陛下处置如此凌厉,我们若是对他弃之不顾,不闻不问,底下那些依附咱们的人看着,怕是要寒心啊。”
  “人心若散了,日后谁还肯为殿下效力。”
  越贵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她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道:
  “陛下金口玉言,旨意已下,想让陛下收回成命,那是痴心妄想,绝无可能。”
  “但……我们也不能全然不管。”
  越贵妃放下茶盏,看向小越侯,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
  “你安排一下,在齐家流放的途中,给予一些必要的‘照料’。”
  小越侯眼睛一亮:
  “姐姐的意思是?”
  越贵妃微微颔首:
  “确保他们路上不至于太过凄惨,别真让岭南的烟瘴要了他们的命。”
  “另外,想办法给齐牧递个话——”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告诉他,让他暂且忍耐,保全有用之身。”
  “皇儿登临大宝之日,便是他齐牧洗刷污名、重新起复之时!”
  “陛下今日能将他流放,他日,皇儿便能将他召回,许他更大的富贵前程!他的功劳,皇儿记下了,本宫也记下了!”
  小越侯闻言,心中豁然开朗。
  姐姐这招高明!既安抚了齐牧,让他心存希望,不至于绝望之下乱咬攀扯,又给其他观望的党羽传递了信号:越氏并未放弃,仍在暗中筹谋,跟着三皇子,将来必有回报!
  这比直接对抗圣意或坐视不理都要强得多。
  “姐姐深谋远虑!臣明白了!此事臣会亲自安排,务必做得滴水不漏!”
  小越侯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姐弟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联络朝臣、安抚人心的细节。
  看着弟弟脸上重新浮现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越贵妃的心也稍稍安定。
  她再次叮嘱道:
  “切记,务必谨慎!这几个月,是蛰伏期,绝不能再生任何枝节。”
  “是!臣谨记姐姐教诲。”
  小越侯郑重应下。
  商议完毕后,小越侯恭敬地行礼告退。
  当他转身走出承庆殿时,步履已不复来时那般沉重慌乱。
  殿外春风拂过他的面颊,带走了一丝惊惶,留下的是重新燃起的算计与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小越侯微微眯了眯眼,看向两仪殿的方向,而后深吸一口气,踏着承庆殿前光洁的石阶,面色轻松地朝着宫门走去。
  转过天来上午,东城孙绍祖住处。
  堂屋光线昏沉,孙绍祖面色阴沉地独坐椅上,手中酒盏重重顿在桌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
  前些时日他被王熙凤带人从农庄轰走的憋闷依旧堵在胸口。
  当初王熙凤说会对孙绍祖有个交代,可直到如今杳无回音,这让他烦躁至极。
  孙绍祖有心再去寻王熙凤讨个说法,却又忌惮当日护卫在王熙凤身后那些精锐军卒——那绝非破落门户能有的依仗。
  但若是不去,自己那五千两银子,怕就要打了水漂了。
  正是一团乱麻理不清时,一个小厮连滚爬爬冲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喊着: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孙绍祖心头邪火“腾”地窜起,抬脚狠狠踹去。
  “哎哟!”
  小厮惨叫一声,被踹得倒飞出去,蜷缩在地疼得直抽气。
  “寻死的奴才!嚎什么丧!怎么就不好了!”
  孙绍祖怒骂道。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响起纷乱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
  孙绍祖心头一紧,疾步抢到门口,只见一队皂衣衙役已横冲直撞闯入院中。
  他强压惊怒,喝问道: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官宅!”
  刑部郎中张从自衙役后踱步上前,冷眼一扫:
  “可是世袭大同指挥孙绍祖当面?”
  “正是本官!”
  孙绍祖挺起胸膛。
  张从面无表情,展开手中文书,声音冰冷:
  “孙绍祖,尔身犯贿赂兵部官员、买卖公职之罪!刑部签票在此,即刻锁拿,押回受审!”
  孙绍祖闻言如遭雷击,脸色骤变:
  “冤枉!天大的冤枉!本官何曾……”
  “拿下!”
  张从根本不容他分辩,大手一挥。
  如狼似虎的衙役一拥而上,反剪其双臂,铁链“哗啦”一声套上脖颈。
  素来暴虐、动辄打骂家仆的孙绍祖,此刻竟如待宰羔羊般毫无反抗之力,只徒劳地挣扎嘶喊:
  “冤枉!张大人!我冤枉啊!”
  他的喊冤声音在铁链拖曳和衙役的呵斥声中迅速远去,孙绍祖被粗暴地架出门外,塞入囚车,绝尘而去。
  不远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悄然停驻。
  贾赦颤抖着手放下车帘,额上冷汗涔涔,对着身旁安然端坐的贾珏,慌忙拱手作揖:
  “多、多谢公爷大恩!替下官报了此仇!雪了此恨!”
  贾珏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眼皮都未抬,语气淡然:
  “仇报了,恨雪了,你哆嗦什么?”
  贾赦“噗通”一声跪倒在车厢地板上,声音带着哭腔:
  “公爷明鉴!以前荣国府与公爷的恩怨,全是老太太和二房惹下的滔天大祸!与下官无干啊!”
  “下官那逆子贾琏,更是狂犬吠日,不知死活与公爷作对,他死有余辜!”
  “如今……如今荣国府已是这般田地,下官别无他求,只想苟全性命,安稳度日……求公爷开恩!下官……下官任凭公爷差遣!”
  贾珏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利刃扫过贾赦惨白的脸,意味深长道:
  “王熙凤之事,想来你也心知肚明。待她诞下麟儿,你何不效仿昔年宁国府贾敬之举,舍了这空头爵位,无官一身轻,岂不快活。”
  贾赦闻言,脸上肌肉抽搐,犹豫片刻,嗫嚅道:
  “公爷……下官并非贪恋这虚名爵位。”
  “只是……只是眼下荣国府山穷水尽,全指着年底那点微薄爵产收益,尚能勉强糊口度日。”
  “若连这点进项都断了……下官……下官只怕真要生不如死啊!”
  “呵,”
  贾珏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弄。
  “你肯配合,我自会给你一条生路。”
  “每年三百两银子,足够你生活了吧。”
  “三……三百两?”
  贾赦面露难色,声音发颤。
  “这……这也太……”
  “嗯?”
  贾珏鼻中轻哼,眼神陡然转冷,如同冰锥刺向贾赦。
  “贾恩侯,摆正你的位置。”
  “真以为你不点头,这荣国府的爵位,我便拿不到手。”
  “我无非是图个名正言顺罢了,你若再敢啰嗦……”
  他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信不信明日我便让刑部放了那孙绍祖,让他日日夜夜,上门寻你追讨那五千两银子,想必他对你的手段,你记忆犹新吧。”
  “不不不!”
  贾赦浑身剧震,眼前瞬间闪过孙绍祖砂锅大的拳头和凶神恶煞的脸庞,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讨价还价,连连叩首。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一切……一切但凭公爷吩咐!下官都听公爷的!”
  贾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丢在贾赦面前:
  “拿去,安分度日,若撑不到下一年便花光了,你可就只有饿着了。”
  他摆摆手,不耐道:
  “下去吧。”
  贾赦如蒙大赦,慌忙捡起银票,连滚爬爬地下了马车。
  望着青帷马车扬起的尘土渐行渐远,他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银票,伫立街头,脸上青白交错,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满心只剩无奈的悲凉:
  “罢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就这么着吧。”
  傍晚时分,东城别院。
  暮色四合,庭院静谧。
  王熙凤斜倚在铺了锦垫的软榻上,鸳鸯垂手侍立一旁。
  屋内烛火柔和,映着王熙凤略显丰腴的脸庞。
  她见鸳鸯眼角犹带一丝未干的泪痕,心下了然,温声问道:
  “今日……都妥当了?”
  鸳鸯低眉顺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回奶奶话,老太太……已入土为安了,只是……场面简陋,怕是连镐京城里稍体面的富商之家都比不上,草草操办罢了。”
  王熙凤闻言,幽幽一叹:
  “这老太婆啊,活着的时候最是看重风光排场,恨不能事事压人一头。”
  “谁曾想,临了临了,竟是这般一塌糊涂,落得如此凄凉收场……想想也真是令人唏嘘。”
  她话锋一转,看向鸳鸯。
  “倒是你,称得上有情有义了,她那般待你,动了把你推进大老爷那火坑的心思,你竟还肯去送她最后一程。”
  鸳鸯轻轻叹了口气,神情复杂:
  “奶奶说的是,但老太太……从前待奴婢确是不薄,后来……后来她虽存了那等心思,可奴婢……奴婢也终究是……出卖了她。”
  “如今尘归尘,土归土,恩怨两清。”
  “奴婢去祭拜一番,烧些纸钱,也不过是……了却这段尘缘旧事,求个心之所安罢了。”
  王熙凤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这倒也算是有始有终,恩怨分明了。”
  “那么……你呢?”
  她顿了顿,语气平和。
  “往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鸳鸯闻言,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抬头看向王熙凤,眼中满是惊惶:
  “奶奶!您……您这是要赶奴婢走吗?奴婢无处可去啊!”
  “慌什么,”
  王熙凤摆摆手,示意她稍安。
  “我并非此意。只是……”
  她话锋温和下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就没为自己的终身,思量过一二?”
  鸳鸯闻言紧绷的心弦稍松,随即涌上深深的茫然与自嘲,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认命般的低沉:
  “奴婢……奴婢自幼便是荣国府的家生奴才,除了伺候人,旁的什么也不会。”
  “如今……更是成了个老姑娘,残羹冷炙罢了。”
  “婚嫁之事……奴婢不敢想,也从未想过。奶奶若不嫌弃奴婢粗笨,奴婢……奴婢愿一直侍奉奶奶左右,求奶奶收留!”
  她说着,便要屈膝下拜。
  王熙凤伸手将鸳鸯虚扶起来,顺势轻轻握住鸳鸯的手,语气更是难得的温和与承诺:
  “好了,快起来,既然你心意如此,那便安心留下跟着我吧,不过……”
  她看着鸳鸯的眼睛,认真道。
  “若他日你真有那成家的心思了,遇到如意郎君,定要记得跟我说。”
  “我不但不会拦你,而且还会为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鸳鸯怔怔地望着王熙凤,眼中水光闪动,那不仅是感激,更是一种劫后余生、找到依靠的复杂情绪。
  她深深一福,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奴婢……谢奶奶大恩!奶奶待奴婢的情分,奴婢永生不忘!”
  就在王熙凤与鸳鸯交谈时,门外廊下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贾珏龙行虎步,身影已出现在门口。
  他身姿挺拔,玄色锦袍衬得气势沉凝。
  王熙凤与鸳鸯见状立刻起身,屈膝行礼:
  “见过公爷。”
  “奴婢见过公爷。”
  贾珏目光先落在王熙凤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快走两步上前虚扶:
  “凤儿快免礼,你身怀有孕,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他随即对紧随其后进来的平儿吩咐道。
  “平儿,还不快搀扶你家奶奶坐下。”
  平儿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王熙凤重新坐回软榻。
  一旁的鸳鸯见状,立刻识趣地躬身道:
  “公爷与二奶奶说话,奴婢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退了。”
  王熙凤微微颔首: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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