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7章 人镜残骨

　　进入的一瞬，世界剧变。
　　那不是现在。
　　唐川睁开眼，自己站在一片魂塔林立的古城之中，魂风苍白，镜光倒挂天穹。
　　他看到了黎夏，也看到了林清，但他们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过去。
　　时间，倒流了。
　　这不是幻觉，是魂时回溯阵。
　　他们，进入了时王设下的时间残片。
　　四周景象逐渐清晰，一座魂宫浮现，城墙上刻着三个熟悉却已陌生的字：镜族城。
　　光影中，一位身披黑金袍的男子立于高台，手持长镜，眼神幽深，背后是未启动的摄魂镜雏形。
　　“那是……黎无涯？”林清震惊道。
　　“不，是他早期的样子。”阿赫珠声音微颤，“那时他还没完全接管镜母系统。”
　　魂时回溯继续推进。
　　众人看到，镜族曾经为了保护镜母核心与旧魂界厮杀至最后一人，看到封镜者在城下自焚魂识，只为断绝连接通道。
　　也看到，黎无涯站在镜宫之巅，面对镜母最初那道如婴儿般微弱的意识火苗。
　　低声说出一句：“神不该有思维，但我会替她，思考。”
　　这一刻，唐川的背脊一阵发冷。
　　他终于明白黎无涯的初衷，不是创造神，而是接管神。
　　而整个镜族的衰败，开始于此。
　　他们将本不属于自己的意识投进镜核之中，却从未想到，这意志，会反过来吞噬他们的命运。
　　“魂识在回归。”林清低声提醒，“我们该醒了。”
　　“等等。”唐川忽然望向镜宫下方，一座阴影密布的墓室轮廓缓缓浮现。
　　那座墓室，正是现在他们所处的忘山迷冢的原型。
　　一具半透明的身影缓缓走入墓中，那人穿着镜族主令使者长袍，手持残镜，魂骨已断，脚步却坚定。
　　他未言语，只是在进入墓门前，留下最后一道残识：“吾名封尘。”
　　“自剜魂骨，以镜入冢。”
　　“愿百年后，有人能重启此冢，见我之骨者，可改命。”
　　光，碎了。
　　“轰！！！”
　　众人魂识从魂时之阵中齐齐弹出，几乎是被整个迷冢吐了出来。
　　唐川猛地睁开眼，四周是熟悉的迷冢墓壁，魂雾未散，魂灯幽暗，一股来自冢心的压迫感却越发浓烈。
　　众人重回现实，但没有人说话。
　　因为此刻，他们站在墓室正中，封尘之墓，那具传说中埋藏着第三钥人镜残骨的主棺，终于近在眼前。
　　“这棺不是普通结构。”
　　林清轻声道，手指在表面残符上游走，“是双层，外棺是迷障，真正的骨……在内层。”
　　唐川走上前，唤出赶山鞭，一鞭轻拂，魂波震荡，外棺尘封炸开，一道古旧魂光浮现。
　　内棺现形。
　　只见棺中静卧一具少年尸骨，岁数不过十余，面容尚存清晰轮廓，却早已无魂。
　　他并未腐烂，而是被一层灰金色咒印包裹，咒文为镜族早期祭文，用以封印活骨，不让其转生。
　　“他的魂，被生封。”阿赫珠低声道，“不是死后入冢，是活着……就被葬了。”
　　“你们看他额头。”黎夏声音颤了一下。
　　唐川低头一看。
　　那少年的额骨正中，嵌着一块半透明魂骨，纹理极其复杂，如镜纹倒映，隐约映出无数模糊面孔。
　　那不是普通魂骨。
　　那是第三钥：人镜残骨。
　　魂骨微光荡漾，像感知到了有人靠近，轻轻颤动了一下。
　　而唐川的手，刚一触碰那残骨，轰！
　　整座墓室空间忽然下沉！
　　不是地震，不是坍塌，是魂识层次被强制下拉！
　　唐川瞬间跪倒，摄魂镜疯了一样地震颤，赶山鞭尾部九节魂纹全部浮出，想要封断连接，但，来不及了。
　　一刹那，他的意识被那枚人镜残骨吞入。
　　进入了一片时间碎片构成的魂海幻境。
　　黑，空，沉。
　　唐川睁开眼的那一瞬，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
　　他穿着一袭漆黑战袍，胸口铭有主令副印，腰间佩着一枚异制魂印。
　　脚下，是满地断镜残魂。
　　而对面，是镜族主城。
　　火在烧，塔在塌，魂流四散。
　　他看见城墙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披着黑金长袍，目光深邃如夜。
　　黎无涯。
　　可那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数百年前，正率镜族与封镜者激战的，当代镜王。
　　“副将唐伽。”一声低语从记忆深处响起，“魂阵已起，镜母系统正在拟写初始逻辑。”
　　“你若不回城，将永不被记忆。”
　　唐川愣住了。
　　他不是第一次穿过去，但这一次……不是旁观。
　　他是自己。
　　不是唐川，而是魂海中副将唐伽的残识重构。
　　而且这具残识，是少年尸骨里，真正的第一任执命人。
　　“我……是副将？”他喃喃低语，却惊觉这具身体的魂识碎片，正在逐渐和自己本体融合。
　　“糟了。”墓外，赶山鞭尾节忽然剧烈震动，魂光飞舞！
　　摄魂镜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符文，谢老道残识魂影在其中惊吼：“他要被替换了！！！”
　　“人镜残骨的真正作用，不是钥匙，是换魂容器！”
　　“它在用他现在的魂识，修补那具尸体的魂海结构！！”
　　“赶山鞭！快斩！”
　　轰！！！
　　赶山鞭自发启动，卷起三道魂索，强行压制人镜残骨的吸附！
　　魂鞭破入虚境，一鞭抽进魂海幻象中！
　　幻境之中，唐川神识几欲溃散，却忽然听见鞭尾传来熟悉的振鸣。
　　“回!”
　　“你还没选完路，不能死在过去。”
　　“啊！！！”
　　唐川猛然倒地，喘着粗气睁开眼，整张脸苍白如纸，汗湿衣襟。
　　他死死攥住胸口，半晌，才看清，自己还活着。
　　“差……一点。”唐川低声，“我差一点就成了他。”
　　“你看到了什么？”林清问。
　　唐川却没立刻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看向那具已经失去活性的少年尸骨。
　　“他，是我。”
　　“是我……以前的一次前魂。”
　　众人神色震动。
　　黎夏怔了怔：“那就是……镜母为什么选你？”
　　“不是选。”唐川缓缓摇头，“是她在找那个她曾用过的魂。”
　　“我……只是她残缺的一段旧记忆。”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那枚从尸骨中缓缓脱落的魂骨。
　　那魂骨不再吸附，乖乖落入他掌中。
　　人镜残骨，真正醒来。
　　三钥齐聚。
　　这一刻，整个忘山迷冢忽然像是被某种无形意志注视，地脉隐震，魂息倒流。
　　“嗡！”
　　唐川肩头的摄魂镜猛地发出一声低鸣，镜面自行浮现金纹，一道由三钥所构成的环形阵印在镜中成形。
　　下一瞬，玄宫门图，开启。
　　镜面映出一张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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