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小韩同学与大虎姑娘
韩文清推开门，还没换鞋就看见温素梅特别热切地迎过来，
“回来啦，感觉那姑娘怎么样？有没有留个电话？”
“没成。”
眼看着他妈的脸一下子沉下去，韩文清想了想，解释道：“她可能有点怕我。”
温素梅瞪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客厅，推一把坐在沙发上看球赛的韩玉简，“都赖你，你看看你这张脸，要不是随你，你儿子哪会找不着女朋友！今天相亲又吹了！给他安排一次多不容易，成天打比赛泡在俱乐部，一年好不容易放俩月假，在家还天天打游戏，这么大了硬生生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我找人给介绍拿照片一看人家姑娘没几个乐意见面的！照这么下去什么时候能结婚！”
韩文清坐在他爸旁边一起看电视，听着温素梅指桑骂槐地说他也不回嘴。
韩玉简咂咂嘴，“哎呀你着什么急嘛，这事儿得随缘。再说我长这样不是也结婚了嘛，瞅这儿子都多老大了，你天天瞎操心什么。”
瞎操心的温素梅抓了遥控器直接把电视关了，“还看什么看，都起来厨房端菜去！吃饭！”
饭桌上爷俩儿特别安静地吃饭。
温素梅看看这张脸，再看看那张脸，长得挺像，都特别吓人，真是愁得什么都咽不下去，再看韩文清闷头吃饭，忍不住说他，“你少吃点儿。”
韩文清抬头看她。
温素梅也觉得这话不太对，但是想想还是劝他说：“你别总吃这么多，回头也别老锻炼了，本来长得就挺吓人，还弄一身肌肉，人小姑娘都不敢和你说话。”
韩文清无奈反驳，“和这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你平时工作周围全是男的，我也不指望你自己发展出点什么了，给你介绍吧，你给人这第一印象，唉。”温素梅忽然就想起点什么来，盯着韩文清，“诶你们战队有女孩子吗？还有那什么，训练营呢？”
韩文清皱眉，“妈，我是队长。”
“好好好你是队长你是队长，队长也不能不结婚吧。你大姨家小彦，比你还小一岁呢，媳妇都怀上了，再过四五个月就能抱儿子，你看看你，二十四的大小伙子女朋友都没有。”
韩文清听习惯了，不搭话，任温素梅絮絮叨叨地说他，吃完了就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
温素梅赶紧推他胳膊，“你别管，回头把碗打了再把你手划了怎么办，回屋去吧。”
韩文清也不推让，帮忙擦完了桌子往客厅走。
韩玉简叫住他，“诶，别走。今儿那姑娘真没看上？我之前看照片了，挺好看的一姑娘。”
韩文清面无表情看他。
韩玉简摆摆手，“得得得，别这么盯着我，你这张脸就是从你老子脸上扒下来的，还怕你不成。没看上就没看上吧。别着急，别听你妈的，这事儿得看缘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韩文清瞟一眼厨房，“我不着急啊，还不是她着急。”
“她更年期爱操心，回头我跟她说。你回屋训练去吧，今儿一大早出去相亲不是还没碰过电脑呢嘛。”
韩文清随意应了一句。
缘分吗？
心里忽然就掠过刚刚的影像，荣书语拉着沈眠的手，站在咖啡店门口要走不走地犹豫，又踮踮脚看远方天边的雨云。
明明已经大学毕业了，却看起来像个小女孩。
韩文清回卧室之后打开电脑，qq自动登录，然后就有无数群消息和一封新邮件提醒跳了出来。
点开职业选手群，随便扫一眼99+的消息和夜雨声烦的大面积刷屏就关掉了，然后打开邮件。
开头还是万年不变的“亲爱的大壮”。
韩文清每次看到这个开头都会觉得心里慢慢软下来，偶尔能从字里行间小姑娘的娇气抱怨里模模糊糊地想起三年级时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其实那个女孩儿长得什么样子他已经记不起来了，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却一通信就是十多年，其实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看完了不太长的一封邮件，利落地开始回信。
邮件已阅。
据你描述，你的上司似乎脾气不太好，但是对公司非常热爱。不了解市场情况还要在公开场合训斥没有过错的员工，确实很鲁莽，而且会让人尴尬，但是从你别的的描述看应该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你可以尝试私下和他沟通一下。
另，对你被催婚的事深表同情，但是很遗憾，并没有经验可供你参考，因为我家里也在催。相亲看眼缘，也许能认识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但遇不到也不损失什么，没必要抵触，至少可以用积极的态度对父母表示出你是愿意结婚的，或许能避免更多的叨念。
一封相当短的邮件就这么写完了，点击发送。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说实话，那两个名字真的让韩文清自从懂事以来就觉得迷之尴尬，因此他已经很久没有写收信人和落款了。
不知道为什么邮件对面的笔友还能用得这么起劲。
韩文清放松身子，靠在椅背上。
其实他还是能想起小时候的场景的。
深秋的黄昏已经很暗了，办跆拳道辅导班的体育馆一般是灯火通明的，但下课之后就逐次熄了灯，空阔而幽暗的空间就只能看到外面的夕阳留下的最后一点光亮。
小姑娘的脸也看不清晰，不知是因为那天的光线实在太少，还是已经被记忆模糊地不成样子。
他却还能记起那双很清亮的眼睛。
小姑娘因为身高不够，微微抬起头来看他，眼睛干净清澈，眼尾圆而短，当真是如杏核一般标准的杏眼，清纯娇憨。
原本在暑假装修时残留下来的油漆味道似乎被吹进窗子的夜风吹淡了，鼻端只能闻到小女孩身上清淡的沐浴露香气，似乎是青柠的气味，微甜带酸。
她仰着头，笑着说：“谢谢哥哥帮我，不然他们又要欺负我啦。”
小时候的他面相就已经比同龄人要凶一些了，脾气又不好，很少有女孩子敢来和他说话，更不要说毫无防备地笑着喊哥哥。
没见过世面的小韩同学觉得脸上有点热，不自觉地挺挺胸膛，“不用谢，我爸爸告诉我，男孩子就应该保护女孩子。”
小姑娘眨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你帮了我，我们就是好朋友啦，嗯，我叫大虎，你叫什么名字？”
小韩同学有点懵，“大虎？”
小姑娘点点头，“嗯，这是小名哦，妈妈说小名是给亲近的人喊的，大名是外人喊的，我喜欢哥哥才告诉你。听爷爷说，妈妈生我以前喜欢吃酸的，以为会生一个男孩子，就取了这个小名，为了和我哥哥的大龙配，没想到我是女孩子，但是也给我用了。”
小韩同学有点苦恼，觉得自己对不起小姑娘的盛情，“但是，但是我没有小名呀。”
小姑娘皱着眉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然后开心地笑起来，“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叫大壮怎么样？和我多像啊，一听就是好朋友。而且哥哥这么有力气，刚刚把他们都打倒了，壮就是这个意思的！”
小时候还不太懂名字好不好听，只觉得很新奇，就高兴起来。
“好啊。”
“我把我家的电话号码给你，以后我们就可以联系啦。你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不要不联系我哦，如果你把我忘了，我会很难过的。”
“不会的，我把我家的电话也给你，如果我忘记了，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好呀。”
“其实我们每次上课都在一起嘛，怎么会忘掉。”
“是哦。”
那时候的小韩同学和大虎姑娘都不知道，尽管这个事件在他们看来是打抱不平除暴安良见义勇为的好事，也改不了在成人眼中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性质。
何况由于小韩同学对跆拳道的领悟力极强，且又真的很壮，那几个被打的孩子伤势虽然不是很重，但根本瞒不过去。
第三天，小韩同学就没能再来体育馆了。
韩文清还能想起当时被教练找了家长以后自己的懊恼。
韩玉简一直认为小男孩打架太正常，能打别人总比被别人打好，因此对这事不是很在意，给人家家长道歉赔偿之后也没训他。只是小韩同学是个有股子拧劲儿的，明明只差一步就能把这事了了，却怎么也不愿意跟那几个小男孩说对不起，口口声声自己没错，是他们不该欺负小姑娘，声称若是看到他们再有这种行为，还要打人。
韩文清想想小时候的执拗和不甘心、被劝退后的不解和委屈，摇摇头笑一下。
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有那么多公平与正义。
被打的孩子家长人多是真，小孩受的伤也是真，他在教练面前表现不好用暴力威胁人更是真，那么打架的缘由还重要吗？
现在想来不过一笑罢了。
只是还记得被劝退之后小姑娘打来的电话，呜呜咽咽，委委屈屈，细弱的抽泣声让小韩同学无措到了极点，却又笨口拙舌不知如何安慰。
这些年过去了，稚嫩的哭泣声在记忆里却还是清晰如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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