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两个人的晚餐
荣书语心情莫名地有一点雀跃，回到网游部就抱着手机去骚扰沈眠。
“眠眠我和你讲，我突然觉得我和韩文清有点可能！他刚刚好像害羞了！”
沈眠那边好像在忙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几个硕大的感叹号。
“你对韩队做了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刚刚去□□他了，效果很不错，我猜他就喜欢我这款的。”
“厚颜无耻！丧心病狂！”
荣书语嘿嘿地笑，然后发过去一个得意的表情。
“你说我继续食诱一下怎么样，甜点估计不行，这种人一看就不喜欢吃甜，不过我菜也烧得很好，这么多年英国生活不是白给的。”
沈眠沉默了一会儿，再发过来的就是一条语音了，声音慢慢吞吞犹犹豫豫，斟酌再三一样。
“你——真打算追韩队啊？不觉得有点草率吗？说真的，虽然我很粉他，但是也不能违心地说他会是个好丈夫……”
荣书语咬咬嘴唇，靠着椅背，对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起身走出去，站在走廊里看窗外的树。
走廊里空空阔阔，有夏日里难得清凉的风吹过，头发丝飘起来摩挲着脖颈锁骨，一直痒到心里去。
她按下语音。
“我觉得我还是喜欢他的吧。至少，我从小到大没有另外一个喜欢过的人了，他总还是特别的。”荣书语闭上眼睛，想了半天，又笑出来，“其实我没想那么远啦！而且看韩文清那个样子，应该不会喜欢我的，不然当年也不会连十动都没有就然拒了，哈哈。既然都知道自己喜欢了，那不努力一把多遗憾啊，就好像想中个奖，总是要买彩票的，虽然基本没可能中。”
沈眠这次回复很快，也很短，“如果你中了呢？”
手指停顿在屏幕上，敲出来几个字又删掉。
她确实无法想象和韩文清恋爱甚至婚姻的情景，或许是巨大的惊喜，或许是漫漫的无措，或许是重重的矛盾。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偶然相遇，或许只有片刻的擦肩凝眸才是美的，强行并肩走完接下来的路，只会勉强了彼此。
荣书语情绪平静地想着，目光投射在对面灰白色的墙体上，出神间却是从大漠孤烟的身影转到韩文清的脸。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低头微笑，随手拨一拨头发，一条消息轻巧地发出去。
“中了再说呗。”
荣书语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我会对他负责的。
荣书语的食诱计划并没有成功。
经过她连续两天的观察，韩文清自打回了俱乐部，作息就非常地固定，三餐都是在食堂解决，不挑食也不吃零食。
战队成员陆续归队之后开始做新赛季前的磨合恢复训练，荣书语每每用心弄了点心，仗着老板妹妹的身份以狂热粉丝之名死磨硬泡在休息时间进了训练室，也只是便宜了其他人，韩文清连一个眼神儿都没有赏给她。
收获了除正副队长之外所有霸图队员的赞美，却离目标还有十万八千里。打击之下有点儿灰心，荣书语懒得钻食堂厨房了，散散漫漫地回了网游部码字顺便打打游戏。
但是我们要知道有一句诗是这样讲的：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又或者可以推给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缘分。
总之，这日，赖在网游部文思泉涌灵感如尿崩的荣书语拖到了快八点才舍得离开电脑去食堂觅食。
然后她头脑混沌地站在黑灯瞎火的食堂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下午仿佛是听蒋游说过，食堂小炒师傅今天有事要早点回家，想吃晚饭的请早，想吃夜宵的忍着。
荣书语很是纠结了一下是随便去泡一桶泡面，还是自己开个伙，思考了半天决定不费劲了随便填填肚子，刚转身准备去找个自动贩卖机就被黑黢黢的一个人影吓住了脚。
哎呦卧槽。
这简直是对精神脆弱者的谋杀。
荣书语有点想哭，加上没吃晚饭气弱，声音发飘，“韩队，你干什么啊？”
韩文清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这儿干什么？”
荣书语和他身高差距有点大，微微仰起头，幽怨地皱着眉，“我错过晚饭了，来食堂才想起来今天师傅有事回家了。你不会也没吃吧，”然后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声，“站这儿不说话不出声吓死人了。”
韩文清有点晃神。
他眼前的小姑娘真的显得特别小。食堂没开灯，只有外面路灯的冷光能借以勉强照明，让他看清这个女孩儿的面孔。
白肤黑发，杏眼娇憨。
仿佛是非常熟悉的场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韩文清声音沉了沉，“有个视频资料要整理，没注意时间。你要去哪儿吃？”
“去——”泡泡面。
荣书语在重要时刻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食诱计划，及时地刹住了话，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自己做一点吃啊，反正食堂什么食材都有。韩队要不要一起？”
韩文清也不客气，“好。”
黑黢黢空寂寂的食堂就亮起来，荣书语钻进后厨看看能做什么，盘点着蔬果蛋肉算好了做哪几道菜，才想起来食堂是没有电饭煲的——米饭从来都是用蒸箱，一蒸就是几十人的饭量。
韩文清慢慢踱进来，抱着手臂看她对着灶具发愣。
荣书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转头问他，“吃饺子怎么样？荠菜猪肉吃吗？”
“我什么都行。”
和面、洗菜、剁馅、调味、擀皮、包饺子。
韩文清是不怎么做饭的，看荣书语一个人忙活也过意不去，过去要把剁馅的活儿接下来。
荣书语动作利落，手下菜刀银光不停，还偏着头笑着眨眼睛，“我力气很大的，你要是不反抗，我能把你抱起来。”
难得的轻松，韩文清也有点儿笑意，“总不可能比我大。”
荣书语有点不服，皱皱鼻子，“新手容易切着手，你还要给我哥赚钱呢。你闲得难受就去揉面好了，多揉一会儿，面刚和的，没醒不够软。”
韩文清听话地站到一边揉面，听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说荣耀新开了等级以后又涌进一大波新玩家啦，新出的地图哪里好看哪里适合拍照啦，哪个新副本的剧情感人npc帅裂苍穹啦……
他安静地听着，偶尔会应和一声，证明自己在听。
小姑娘动作麻利地和好了馅料，过来拍开他的手，轻轻巧巧地拎走了那团面，摔在案板上，刀刃斜斜向下，几下就切成了两指宽的长面块儿，随意洒了点面粉，面块儿在白皙的手掌间迅速变得细长，然后被揪成了一截一截的小面团。
她的话不停，却颇有节奏，清清脆脆的也不招人烦。偶尔听不见韩文清回应了，歪着头看过来一眼，也能自得其乐，好像只要他在听就满足了。
韩文清看她开始擀皮，默不作声地走到旁边拾了面皮去包饺子。
他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似乎总是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其实大多数人都不喜欢和他聊天，原因不外是相貌啊、气势啊、寡言啊、无趣啊这些，聊不起来，也太过压抑。当然，对方别扭，韩文清自己也不痛快。
但是这时的感觉意外的舒服，很简单的舒服，像是没有进入联盟时的那个暑假，面前这个正在擀皮的小姑娘操纵着梧桐疏雨跟在大漠孤烟的身后，叽叽喳喳的声音比现在还要娇嫩一些。
又像是——
韩文清心里一动。
又像是，他的小笔友在信里娇里娇气的抱怨。
“你在英国生活怎么样？”
他完全没过大脑地脱口而出，话音落地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又补了一句，“你哥哥说你在英国读过几年书。”
荣书语愣了一下，有点摸不清这个人的想法，含糊地随便说：“还好吧，一开始有点想家，不太适应英国的环境，不过后来就好了。”
韩文清忽然想起几年前他的小笔友给他的信，字里行间的失落和孤独让他不安了好久。
可他也不会安慰。
他沉默下来。
荣书语不知道为什么，也缄默不言，低着头专注地看一张张圆润洁白的面皮被擀出来。
两个人包的并不很多，没有多长时间就包完了，面和馅都很巧地没有剩余。
荣书语把饺子推进锅里，一边捡了个笊篱慢慢推，一边对着在滚水里沉浮的小东西出神。
白色的蒸汽袅袅扬扬地飘上来，在韩文清的视线里模糊了她的脸。
韩文清也不知道刚刚那一刻他是在怜惜哪个女孩的异国他乡。
又或者是从谁移情到了谁。
韩文清觉得有点惊异，他太了解自己，太知道这种细腻的、柔软的情绪有多么难得。
他抬头看到荣书语端着两盘饺子走出来。
他夹了一个，不顾微烫的温度吃到嘴里，饺子皮莹莹润润，荠菜鲜爽，猪肉咸香。
拖延到快九点才得以进食的胃袋得到了温暖的安稳和饱足。韩文清舒服地喟叹出一口气。
“谢谢，很好吃。”
对面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韩文清也露出一点笑意来。
真的是——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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