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他喜欢的女孩 二
从昏迷中醒来后，柏蓝度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清冷的夜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起来，有一种微凉的触感，像抚摸光滑的肌肤。
洛琪儿递给他的礼盒摆放在床尾，没有被拆开的痕迹。粉色的蝴蝶结随着夜风微微颤动。
柏蓝度感觉到脑袋有种被束缚的隐隐约约的疼痛，他用手摸了摸，发现已经缠上了绷带。
对了，他想起来，刚才被一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足球打中了脑袋。
病房的门被推开。安昕走进来，一看见柏蓝度已经醒来，便展露欣喜的笑颜。“你终于醒了，感觉身体怎么样？”
“还好，就是脑袋有点紧。”
安昕扑哧一声笑了笑：“你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有多可爱。”
“我昏迷了多久？”
安昕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不多不少，刚好三个小时。你知道吗？你晕倒在地的时候，把我吓惨了。我看见血从你的脑袋上流下来，完全不知所措。等我把你抱到医务室里，医生说你只是暂时性休克，脑袋上的伤口很浅，所以并无大碍，那时我才安心。”
“是你把我抱到医务室里的？”柏蓝度坐起身子，稍稍讶异地问。
安昕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说：“除了我还能有谁？平常看你小子挺瘦的，结果实打实的重。”
“谢了。”柏蓝度笑着说道，看向窗外浓郁的夜色，“这么晚了，你不回去吗？”
“今晚我陪你。”
“你回去吧，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你陪。”
“用不用得着是你的事，我陪不陪是我的事。”
柏蓝度看着她固执的眼神，妥协地笑了笑：“随你吧。”
他的肚子在这时候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咕叫的声音。
“你吃饭了吗？”他尴尬地问道。
“我出去给你买晚饭。”
“谢了。明天请你吃大餐。”
“我记住了，明天一定好好宰你一顿。”安昕说着，走出墙壁漆白的病房。
柏蓝度把摆放在床尾的礼盒拿在手中，犹豫地看着布满碎花的包装，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宝物。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摘掉蝴蝶结，满怀期待地打开礼盒。
困惑在他的眼中持续了一个心跳的瞬间。他这一生都不可能用得着礼盒中的那件礼物。
摆放在床头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有人发来一条短信。
这样说可能会显得有些冒犯，希望你能来足球场，带上礼盒。我在看台这里等你。
发信人：洛琪儿十分钟后，柏蓝度拿着礼盒出现在空旷的足球场。为了遮住头上的伤口，他特意戴了顶黑色的棒球帽。
沉浸于夜色里的足球场寂静无人，像被遗弃掉一样落寞。照明灯孤独地伫立在一角，亮眼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延伸到球场边缘的阴影里。清冷的夜风从北边吹过来，让他有些瑟瑟发抖。
他看见看台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洛琪儿？”他试探地问着，走过去。
洛琪儿缓慢地从阴影里走到灯光下，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柏蓝度惊诧地看着她。她纤瘦的手臂上，小腿上都布满清晰可见的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红肿的右脸颊上有一个火辣辣的手掌印。虽然她已尽全力维持表面的自尊，但是眼睛却泄露了她隐藏的疲惫和自卑。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受伤了？”柏蓝度担心地问，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肩膀，却被果断地拒绝了。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我只是又被一群讨厌我的女人揍了一顿。因为我拒绝了她们费尽心思都追求不到的女人。”洛琪儿轻描淡写地说，像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你的身体没问题吗？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早就习惯这种事了。伤口过几天就会痊愈，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止一次发生这种事吗？为什么不反抗？怎么能白白地被人欺负？”
“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如何反抗？”洛琪儿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我会帮你。”柏蓝度认真地说，“告诉我那些人是谁，我替你揍回来。”
洛琪儿深深地注视着他，片晌，扑哧一声笑起来，轻蔑地说：“你当你自己是谁？我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如果其他人以为我们是异性情侣，那我将遭遇的就不只是被揍一顿这么轻松了。”
柏蓝度一时无言，沉默地埋下头。他的胸口像注了铅，有种沉重的钝痛。
“可以把礼盒还给我吗？”洛琪儿问。
“这原本是要送给安昕的，对吧？”柏蓝度说。声音里揉进了酸橙般的苦涩。
“我本来打算请你帮我拿给她的，但是现在想来，礼物这种东西，必须亲自送到对方手上才有意义。”洛琪儿说着，从他手中拿过礼盒，发现被拆开的痕迹，“你……你看过里面的礼物了？”
“对不起，我以为……”
“请你一定不要告诉安昕我喜欢她，我想要亲口对她表白。”
柏蓝度苦笑着点点头。冷风吹得眼睛生疼，像被揉进了尖锐的砂砾。
“谢谢你，我先离开了。”洛琪儿说着，转身离开。
“洛琪儿。”柏蓝度冲着她的背影说，“向安昕寻求帮助吧。她这个人，最喜欢打抱不平了。她可以帮你好好地教训那群欺负你的女生。”这样一来，你也可以顺其自然地认识她，靠近她。柏蓝度心想。
其实，当他打开礼盒，看见里面的礼物时，他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礼盒里所装的礼物是一件女士束胸衣。可是，他还是像个傻瓜一样怀揣着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焰，来到心爱的女孩面前，任由她残忍地，毫不留情地吹灭火焰。
如今想来，在班级举办的联谊活动上，洛琪儿唱歌时注视的不是自己，而是坐在自己身旁的安昕。
洛琪儿从始至终都未对他产生丝毫的兴趣。她的眼睛里只有安昕。她一心一意爱着的人，名叫安昕。
柏蓝度自嘲地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转身走出球场。他脑袋上的伤口突然疼起来。越疼越好，他心想，这样就感觉不到心疼了。
远远地，他看见安昕抱着一盒外卖，站在街灯下等他。暖黄色的灯光包裹住她的身体。
当他走近她的时候，她语气颇为责备地问：“你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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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有点闷，想出来走走。”他说着，勉强拉扯出一个微笑。
他们往医务室走去。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安昕……”柏蓝度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沉默地闭上了嘴。
“怎么了？”
柏蓝度摇摇头，不再说话。
浓稠的夜色像墨水一样浸染开来，周围安静得只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柏蓝度。”安昕突然拉住他的手腕，郑重其事地叫出他的名字，“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嗯？”
“我……我好像对你感兴趣。”
“什么？”
“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柏蓝度错愕地看着她：“你……你是异性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安昕急忙说，“我很确定我只喜欢女孩，可是，现在的我对你也有那种感觉，那种对女孩才会有的喜欢的感觉。”
“我是男的。”
“可是，你比我认识的所有女孩更可爱。”
柏蓝度深深地注视着她郑重的神情，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中捕捉到认真的情绪。如果换做他人，他一定当场揍他一顿，但因为这个人是安昕，他只能甩开她的手，决绝地往前走去，背影消失在街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安昕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懊悔地看着手中的外卖。外卖仍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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